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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對華晶片管制內鬥:黃仁勳辭職後,矛頭轉向盧特尼克|Whatsnew

這場風暴觸及了特朗普政府路線分裂:該以國家安全為由嚴密封殺,還是讓中國「依賴」美國技術架構?

美國對華晶片管制內鬥:黃仁勳辭職後,矛頭轉向盧特尼克|Whatsnew
2025年4月9日,美國華盛頓特區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行政命令後發表講話,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和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在一旁觀看。攝:Saul Loeb / AFP via Getty Images

美國期中選舉共和黨大敗之後,緊隨著全球AI晶片龍頭輝達(Nvidia,英偉達)牽涉高階晶片非法流入中國,特朗普政府內部的矛盾也在風暴中逐漸檯面化。

輝達共同創辦人兼執行長黃仁勳爆出多段婚外情,其中一名對象黃樂(Alice Huang)遭美國情報部門認定是中國間諜,醜聞及美國國安問題纏身的黃仁勳在巨大壓力下,於2026年11月12日辭去職務,美國政壇焦點亦轉向內閣高層——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與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之間的激烈角力。

這場博弈不僅關乎輝達高階晶片如何透過第三方漏洞流向中國,更深層觸及了特朗普政府對華科技圍堵的路線分裂:究竟該以國家安全為絕對底線嚴密封殺,還是藉由商業輸出讓中國「依賴」美國技術架構?就在特朗普前往亞洲APEC峰會、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之際,兩位內閣巨頭的交鋒已讓華府陷入政治震盪。

正面交鋒與砲轟

兩位內閣首長的矛盾,最早在一場閉門會議中激烈爆發。《CNN》披露,貝森特日前在白宮戰情室(Situation Room)的一場高層會議中,當面直接質問盧特尼克,為何商務部遲遲不將涉嫌充當中國白手套的Megaspeed公司(黃樂曾任其董事總經理)列入國家安全出口管制黑名單,而掌控出口管制大權的盧特尼克一度結結巴巴地回應:「我不知道,我會去查清楚。」

儘管商務部發言人埃卡默(Kristen Eichamer)否認兩人曾在戰情室有過上述對話,但貝森特在接受《CNBC》政經節目《Squawk Box》專訪時,並未否認這場衝突,僅耐人尋味地表示:「我們不會重複戰情室裡的對話。」

緊接著,貝森特表示財政部、國防部、國務院以及美國貿易代表署等單位,數月以來都贊成將Megaspeed列入管制名單,這項跨部會共識卻遭到商務部擱置。貝森特亦語帶諷刺地表示:「拿著筆的是商務部(Commerce has the pen)……關於他們內部的審查流程,你們得去問他們。」

2025年10月22日,美國華盛頓,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於白宮向記者發表演說。攝:Kevin Lamarque/Reuters/達志影像

雙方核心爭點:國安漏洞、監管失職與企業追責

貝森特與盧特尼克兩人的核心爭點,在於對華晶片出口管制的執法力度與漏洞防堵。根據《Politico》報導,貝森特表示,自己的副手已經在跨部會層級推動管制措施長達數月,並強調:「我們擁有所有需要的法律授權,現在只需要去貫徹執行。」貝森特說,特朗普早已明確指示,絕不能讓中國獲得任何運算規格高於H100等級的輝達晶片,但現行管制體系存在嚴重的「外洩(leakage)」現象,高階處理器顯然正透過新加坡Megaspeed這類空殼中繼實體流入中國。

貝森特抨擊,這種漏洞「不僅在人工智慧競賽中重創美國的偉大企業,更平白給了中國競爭優勢。」

至於黃仁勳的婚外情事件,貝森特強調,整起事件不能只被簡化為黃仁勳個人的道德瑕疵,關鍵在於輝達是否落實了「認識你的客戶」(KYC)原則。貝森特呼籲:「真正的核心問題是:輝達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客戶是誰?輝達內部是否有健全的防弊機制,以確保產品沒有外洩、沒有賣給顯而易見的過水空殼公司?」他也強調,輝達董事會必須展開全面調查,任何知情或放任外洩的人員都必須被追究責任。

相較於貝森特的強勢究責,盧特尼克領導的商務部面對各家媒體詢問,多半沉默或低調迴避。

盧特尼克在過去兩年極力拉攏黃仁勳、甚至積極為輝達開闢對華銷售通道,如今亦落到風口浪尖。

《CNN》報導,在特朗普2025年1月開展第二任期之際,黃仁勳與特朗普的核心圈原本毫無交集,黃仁勳也根本沒有出席特朗普的就職典禮,當時他在亞洲與員工共度農曆新年。特朗普甚至曾在那年7月發表AI行動計劃時詢問幕僚:「他叫什麼名字?輝達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以前從沒聽過。」

而盧特尼克,就扮演了為黃仁勳引路牽線華府的關鍵人物。黃仁勳曾在知名Podcast主持人羅根(Joe Rogan)的節目中回憶,盧特尼克主動打電話給他,承諾「只要你需要總統,隨時找我們」,並在通話中盛讚黃仁勳與輝達是美國的「國家寶藏」。

後來在2025年4月,盧特尼克促成黃出席海湖莊園(Mar-a-Lago)每張門票高達100萬美元的「MAGA Inc.」募款晚宴。黃仁勳利用這次機會當面遊說特朗普,企圖說服白宮暫緩原定針對降規版H20晶片的出口禁令。

隨後在2025年7月,黃仁勳再度進入橢圓辦公室遊說,盧特尼克與白宮AI顧問薩克斯(David Sacks)全程陪同力挺。薩克斯與盧特尼克極力主張「輸出美國AI技術」戰略,認為允許向中國銷售如H20這種次級晶片,能將全球與中國鎖定在美國的技術生態系中。晶片解禁的隔天,盧特尼克向媒體大肆宣傳,聲稱這項決策是為了讓中國「依賴美國的技術架構」。

這套路線在2025年8月達到顛峰:特朗普與黃仁勳在白宮達成協議,輝達同意將其中國晶片營收的15%上繳美國政府,商務部則火速核准發放H20的出口許可證。到了秋季,輝達更向特朗普的白宮宴會廳擴建計畫秘密捐贈了2,500萬美元。

國安疑慮卻也已經浮現。《CNN》指出,商務部負責工業暨安全局(BIS)早在2024年便對涉嫌違反出口管制的Megaspeed展開調查,聯邦調查局(FBI)亦於2025年底向國會提出簡報,警告黃仁勳已成為「外國情報活動的鎖定目標」,並指出其婚外情對象黃樂從中國央視記者搖身一變為富商的背景極具疑點。

美國參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柯頓(Tom Cotton)等官員多次致函並要求商務部展開實質行動,將Megaspeed列入黑名單,但商務部始終按兵不動。每當其他機構在跨部會會議中提及此案,盧特尼克的副手僅冷淡回應「這是盧特尼克部長的個人權限」。

如今,黃樂被美國情報部門高度懷疑為中國間諜、黃仁勳被迫請辭,國會也紛紛對盧特尼克和商務部展開究責。

參議院銀行委員會(Senate Banking Committee)共和黨籍主席史考特(Tim Scott)要求盧特尼克與黃仁勳赴國會作證;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主席馬斯特(Brian Mast)要求傳喚BIS的次長凱斯勒(Jeff Kessler),針對「晶片走私、敵國將高階 AI 用於軍事,以及私營企業干預出口政策」進行聽證審查。還有共和黨重量級參議員提里斯(Thom Tillis)公開痛批:「盧特尼克讓總統承擔如此巨大的風險,真是不知羞恥!」而即將角逐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的民主黨參議員范霍倫(Chris Van Hollen)則直接公開呼籲:「我認為盧特尼克應該被開除。」

面對巨大政治海嘯,商務部發言人向《CNBC》證實,盧特尼克已「主動同意自願前往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作證並回答提問」,其立場不得不從先前的強勢與拖延,轉向配合國會調查。

2025年11月24日,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在比利時布魯塞爾出席與歐盟貿易部長的工作午餐會當天接受媒體採訪。攝:Piroschka van de Wouw/Reuters/達志影像

白宮暗潮洶湧

《金融時報》指出,風暴恰好發生在共和黨剛於期中選舉痛失參眾兩院控制權的一週之後,讓白宮內部焦慮感倍增。

《CNN》也引述多位知情人士披露,在黃仁勳辭職引發強烈政治餘波後,多位特朗普的高級顧問已經在內部私下討論,是否應該撤換盧特尼克。甚至有兩位內部消息人士透露,特朗普本人近日接到了多通來自現任政府官員及外部資深顧問的電話,紛紛對盧特尼克發出警告,質疑其在出口管制上的失職已重創政府威信。

面對外界洶湧的去職流言,身為特朗普多年好友的盧特尼克試圖力挽狂瀾。《金融時報》報導,當被問及是否可能被迫離開特朗普政府時,盧特尼克親自出面駁斥,堅稱相關傳聞純屬空穴來風,並斥責這些猜測「非常愚蠢」。

白宮新聞辦公室在此之前亦曾發表聲明,強調川普對盧特尼克「保持完全的信任」,並稱讚其具備落實政策的能力,是「現代歷史上最具變革性的商務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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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特朗普在11月下旬展開亞洲重要外交行程,包括到中國科技重鎮深圳參加2026年APEC峰會,將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直接對話。儘管深陷風暴中心,盧特尼克仍隨行出訪,官方截至目前並未更動其陪同行程。美方官員透露,預計特朗普在深圳不會主動向習近平提及間諜案細節,且美方始終認為,在華府是否進一步收緊晶片出口限制的問題上,北京根本沒有置喙的餘地。

而就在外界高度揣測盧特尼克官位是否不保之際,特朗普親自力挺好友。根據《CNBC》報導,特朗普在2026年11月16日白宮記者會上明確表示「沒有替換商務部長盧特尼克的計畫」。特朗普堅稱,黃仁勳與涉嫌中國女間諜的桃色風波並未使美國國家安全陷入險境(not put at risk),「我們的國家安全沒有受到威脅,美國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

另外,特朗普也為黃仁勳緩頰,直言自己「不反對看到黃仁勳重返輝達執行長職位」。

甚至,黃樂的間諜疑雲,特朗普也提出質疑。早在2026年5月,特朗普前往中國訪問時,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曾透過備忘錄,就黃仁勳與中國女間諜的關係向特朗普示警。然而,特朗普11月16日面對記者追問時卻斷然否認,稱「我從沒聽過這件事」,以及表示:「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間諜。通常情況是,只要有任何漂亮的中國女性來到這個國家,大家就會指控她是間諜……我根本不認為她是間諜。」

雖然特朗普公開表態,暫時穩住盧特尼克的商務部長位置,但接下來的焦點在於,12月參眾兩院跨委員會針對晶片洩露風暴所舉辦的聽證會,在此之前,這場風暴恐怕仍將持續延燒,華府內部的「嚴格監管」與「商業主導」路線之爭,也愈加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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