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外界看到反習標語在2025頻頻出現,但這在多大程度上代表中國「底盤」的想法?而且,誰才是「底盤」?
本文作者認為,其實像反習標語這樣的直接表達,已經屬於一種邊緣化了的異議聲音。主流社會也對中國經濟下行、政治僵化有種種不滿,但閱讀這些不滿需要回到線上網絡空間,它們正以各種各樣的網絡熱詞體現,以民族主義、社會主義等線條上的身份政治,重新編碼着社會對中共統治合法性的認識。
那麼通觀2025年,中國社會表達了什麼不滿?這些新話語有哪些?當這些不滿只有積累、卻沒有回應的時候,它最終會以什麼方式回到現實?
白紙運動至今三年,中國社會再未出現類似的全國性、街頭性的政治抗議浪潮,但這並不意味着民間政治沒有不滿。相反,觀察2025年的中國,無論從線下的零散事件,還是從線上輿論的演化軌跡來看,經濟下行、民生凋敝、政治僵化帶來的不滿其實有增無減,只不過是正在以更分散、更抽象、也更難被直接識別的方式持續存在。
2025年的不滿事件很多。如陝西渭南、四川江油的校園霸凌事件曾引發地方性的大規模群體聚集,而有記錄的抗爭事件數量在2025年繼續創下新高;在北京、成都、重慶等城市,反對共產黨的投影、橫幅和標語短暫出現,又迅速消失。這些事件彼此之間缺乏直接的組織聯繫,卻共同指向一個事實:不滿沒有消失,而是被重新編碼了。
如果說十年前、甚至三年前的不滿話語,仍然有着「具體問題—具體責任人」的訴求,能夠提出解決方案,會喊出「打倒共產黨」、「爭取自由民主」,那麼今天的不滿,更多呈現為一種身份敘事、一種認同姿態、一種對「被剝奪感」的集體體認,他們會說「被資本做局了」,會說歐洲人偷了永樂大典,會說自己陷入「撈女遊戲」,卻很少明確說「打倒資本家」、「打倒歐洲小偷」、「打倒撈女」。
這種變化並非偶然,而是與習近平時代的政治合法性轉移和再政治化等大趨勢共振同頻。很多可以追溯到經濟上的問題。但由於言論和文化管制空前嚴格,甚至連經濟問題的討論都可能被「經濟光明論」扼喉,因此這些不滿往往並不表現為直接、單純的經濟討論,而是更多會以談認同的身份政治形式表現出來。如果說線下出現的是被禁止、被擠壓到邊緣的舊話語,那麼線上新成形的,就是借用被允許的敘事所表達的新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