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反诈反政变”战火燃至中国边境，缅中关系是否生变？｜Whatsnew

10月底以来，缅甸各地战火烈度纷纷提升。和中国接壤的缅东北更加成为热点。10月27日，三支缅甸少数民族的武装力量——果敢华人的“果敢（缅甸）民族民主同盟军”（MNDAA）、若开人的若开军（AA）和德昂族的“德昂民族解放军”（TNLA）三支武装组成的“三兄弟联盟”，打出了“反电诈”和“反政变”的旗号，向果敢核心地区进军。

“三兄弟同盟”约在2019年形成。其中的果敢民族民主同盟军最为华语世界熟悉。领导人是前果敢军阀彭家声之子彭德仁，主要成员是当地汉族。同盟军此前在2009年因白所成等人内部倒戈投靠缅军而退出老街，势力范围一度只剩果敢东北的“红岩解放区”，至今未能夺回果敢政府的控制权。（延伸阅读：《果敢现场：大缅甸主义下的身份焦虑》）

德昂民族解放军成立于2009年，部分继承自德昂族争取自治的崩龙邦解放军，主要活动范围是在果敢西部周边德昂人口较多的地区。由于掸邦没有划出属于德昂族的自治区，德昂军的主要目的是试图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建立自治区，但因此和作为缅甸掸邦主体民族的傣族（掸人）有利益冲突。

若开军则是一支特殊的力量，其成员主要由来自若开邦的若开人组成。若开邦在缅甸西部与孟加拉国边境，若开军的主要活动范围却是在中国与缅甸接壤的东北地区。这源于若开军的“孵化者”——同样在缅甸西北活动的克钦独立军。

若开军近年来已经成为缅甸战力最强的地方民族武装之一，在数千人于缅北参与“三兄弟联盟”的同时，还在若开邦大举进攻。

截至发稿时，“三兄弟联盟”已经宣布取得了大量战果——果敢的同盟军从原先被缅军和地方武装压制到中缅边境的位置重新杀出，目前已宣称攻下了丢失多年的滚弄、清水河等地，部分控制了前往中缅清水河口岸的交通，并继续向果敢自治区的首府老街前进。

而德昂军则从西部向东部和南部进攻，接连宣布攻下了南坎、棒塞等镇，已经开始进攻木姐镇外围，直接威胁到了中缅之间最重要的陆路口岸——云南省德宏州的瑞丽口岸和畹町口岸。

在两年多来缅军政府政变后骑虎难下，无法形成有效管治的背景下，“三兄弟联盟”发起攻势并不在意料之外。但此次攻势的顺利和规模之大是多年来所少见。尤其是进攻一方打出的旗号之一是“反电信诈骗”。（延伸阅读：《缅北电信诈骗：电诈与东南亚地方“捆绑”，还是在全球迁徙流变？》）

根据中国官方提供的数据，中国估计有68%的电诈案件源头在缅北，涉案人员可能有10万之巨。2023年的下半年是中国政府密集部署反电信诈骗的开始。2023年7月25日，中国驻缅甸大使陈海在内比都会见军政府的外长丹穗，就反电诈、反网络赌博专门协调。不到一个月后的8月18日，中国警方宣布和泰国、老挝、缅甸三国的警方合作，启动“合作打击赌诈集团”专项联合行动。

9月以后，云南西双版纳、普洱等地公安与“缅甸相关地方”执法部门开展边境警务执法合作，缅甸方面开始向中国移交涉案人员，一次有100到200多人不等。（延伸阅读：《在“封闭”的中缅边境线，如今的华缅社群依然不断互相流动渗透》）

指标性的事件是中国警方开始对缅北的军阀家族开刀。

果敢“魏家”的“小公子”魏清涛在公开报导中参与10月1日云南镇康县的跨境马拉松活动后消失，再次出现已经是在中国警方放出的“四大家族成员喊话”片段中。此后的10月12日，云南昆明市公安局发出通缉令，通缉“缅北电诈犯罪集团重要头目”，包括佤邦领导人鲍有祥的义子鲍岩板和鲍有祥的大女婿肖岩块。这一通缉令可以视作中国对缅北武装态度的公开转折，佤邦方面迅速反应，不仅将两人开除党籍和公职，还“一次性移交”了2000多名电诈涉案人员。

11月1日，中国仅剩的三个国务委员之一的公安部长王小洪罕见出访缅甸，并会见军政府领导人敏昂莱。同月12日，浙江温州公安宣布对明学昌、明国平、明菊兰、明珍珍4人公开悬赏通缉，直指果敢核心家族。通缉令发布后，缅军将近年来一直是果敢代理人集团成员的后三人移交中国，而明学昌则被指“畏罪自杀”。

11月21日中国公安部给出的数据是，今年已经有3.1万名涉嫌电信诈骗人员被缅甸方面移交给中国。

尽管一部分电诈人员可能是由反军政府的武装移送——比如经由清水河口岸遣返中国的，可能是由果敢同盟军操作——但总体上，缅甸东北的战事中“反电诈”的旗号，目前看来更像是高明的借助“时势”的政治宣传，而非实际的目的。

同样，“反政变”的说法也有待外界进一步观察。“三兄弟联盟”并没有和民族团结政府形成协议合作——尽管双方目前都以军政府为主要敌人。（延伸阅读：《政变带来了转机，新思想和新结构正在革命中生成——专访缅甸民主活动家顺雷伊》）

值得留意的是，2023年6月，上述的“三兄弟联盟”还在中国云南省邻国事务专员的斡旋下参加了与军政府的和谈。从中，一种观点认为，中国对边境事务的基本态度仍是以安抚、促谈为主。但会谈仅仅不到半年后双方就大动干戈，也使得外界无法排除这些变化和中国的态度转变有关。

11月5日，网上消息称缅军将果敢自治区主席李正福停职，直接介入果敢。此次换人后的第二天，明家3人就被移交中国，明学昌也“畏罪自杀”。其中一种猜想是，缅军政府在受到中国压力后，的确下了决心要以此为契机介入果敢，并和中国警方合作打击电诈，换取中国之后提供斡旋帮助。

根据“三兄弟同盟”和缅甸反军政府武装在网上不断发布的战报，18日同盟军发出通告要求老街外籍人员尽快撤离，截至11月19日，“三兄弟同盟”的军队距离果敢首府老街仅有几公里距离。

为稳定局势，缅军已经在11月2日宣布进入紧急状态，11月12日宣布多个区域军事管制。但此次和以往形势不同的是，在缅甸其他地方如钦邦、克钦邦、若开邦、克耶邦，地方民族武装也同步对缅军发起激烈攻击。这使得缅军面对多线作战的局面，加上缅北山区地形，其空军和重武器的装备优势无法展开。（延伸阅读：《打了又打，谈了又谈，缅甸民族和解有多难？》）

目前观之，缅军的战术是收缩到老街防守。从而老街的争夺会成为缅甸全国反军政府武装的一个风向标。

对中国而言，双方战事已经延烧到了中国边境。在网络上已经可以找到从中国德宏州一侧“围观”对面战事的各类贴文。接下来，边境口岸中断运作和一定程度的难民潮，都很有可能发生。（延伸阅读：《缅甸政变两年：在台缅人经历的动荡、选择和“最后一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