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萨万岁！加泰罗尼亚万岁！”：一支球队与百年抗争

加泰罗尼亚10月1日的独立公投被简写成“1-O”（O代表加泰语的10月：Octubre），形似一场足球赛分出胜负的最小比分。

足球场上从来不缺乏狂热的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元素，以国家（代表队）或城市（俱乐部）为根基组建的球队，自然逃不过地缘政治的影响：远有英格兰和阿根廷两队的历史恩怨，近有中港球迷之间的现实纠葛……最广为人知的一对冤家非巴塞罗那（FC Barcelona）和皇家马德里（Real Madrid）莫属。

这两支顶级球队的“世纪大战”——西班牙国家德比，常被渲染为加泰罗尼亚地区与西班牙中央政府之间的对抗：根据流行的说法，皇马曾得到独裁军人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赏识，作为其对外彰显软实力，对内维护中央威权的象征；而昵称“Barça”（巴萨）的巴塞罗那俱乐部则被赋予反专制的政治和文化意涵，成为加泰罗尼亚民族主义的精神旗帜，巴萨的口号是“Més que un club”（不只是一家俱乐部）。

经历了独立公投、警察暴力干扰、单方面宣布独立、被中央接管的加泰罗尼亚，过去两个多月在全球范围内引起的关注，远超任何一场“世纪大战”。旁观者不妨以足球的视角，跟随下面七场比赛，一瞥加泰罗尼亚过去百年来的风云变幻。

反击

2017年10月29日，赫罗纳 2:1 皇家马德里。

本赛季首次升入西班牙足球甲级联赛（La Liga）的赫罗纳俱乐部（Girona FC），成为目前西甲联赛第三支加泰罗尼亚球队。已被中央政府废黜的加泰罗尼亚前领导人普伊格德蒙特（Carles Puigdemont）就出生在赫罗纳，年少时做过《赫罗纳日报》的足球记者，在去年初成为加泰罗尼亚领导人之前担任赫罗纳市市长。他还是首个拒绝对西班牙宪法和国王宣誓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主席。赫罗纳也因此被许多人视为“加独”大本营之一。

加泰罗尼亚议会于10月27日宣布独立后，分离主义势力随即面临内忧外患：西班牙参议院迅速启动宪法第155条授权中央政府全面接管；欧洲多国及美国、加拿大均公开表示不支持独立；首府巴塞罗那29日更爆发大规模反独立游行。面临西班牙检方以叛乱罪起诉（最高30年刑期）的普伊格德蒙特与数名内阁成员于30日避走比利时。

在这一敏感时期，10月29日皇马做客赫罗纳的西甲联赛备受关注。由于担心安全问题，皇马决定不乘坐印有俱乐部队徽的官方大巴，避免暴露球队成为攻击目标。在严密安保之下，比赛顺利进行。皇马上半场攻入一球，原以为胜负悬念不大的比赛在下半场发生逆转：赫罗纳在5分钟内连续打进两球，并将胜势保持到终场，在主场球迷的震天呼喊中拿下这场历史性胜利。

有趣的是，下半场连丢两球的皇马门将卡西利亚（Kiko Casilla）恰好是加泰罗尼亚人。在2016年皇马一场比赛后的采访中，曾有记者用加泰语对卡西利亚提问，但后者身边的皇马新闻官要求其用西班牙语作答，卡西利亚随即对记者无奈微笑。巴塞罗那媒体当时批评，皇马不反对球员用英语（贝尔）、法语（本泽马）、葡萄牙语（C罗）回答问题，却偏偏禁止加泰语。皇马这一举动也被解读为“卡斯蒂利亚中心意识”作祟——要知道在佛朗哥时期，加泰语等其他语言被禁止公开使用，只有西班牙语（即卡斯蒂利亚语）是唯一合法的官方语言。

普伊格德蒙特赛后在 Twitter 上祝贺赫罗纳，称这场胜利“在这样的时刻是一个榜样，伟大的里程碑！”要感谢赫罗纳的也许还有巴萨——本轮西甲联赛过后，皇马已经落后榜首的巴萨多达8分，追赶乏力。

空场

2017年10月1日，巴塞罗那 3:0 拉斯帕尔马斯。

公投日当天，巴萨被安排在主场与拉斯帕尔马斯（UD Las Palmas）进行西甲比赛。由于发生警察暴力干扰投票事件，巴萨提出申请延期比赛，但被西班牙职业足球联盟断然拒绝。后者称巴萨若不出赛，将以0:3直接判负，外加联赛积分倒扣3分及罚款。在巴萨看来，这一回应并不意外，因为职业联盟主席特瓦斯（Javier Tebas）是公开的皇马球迷，还曾经加入过极右翼政党。特瓦斯此前也多次表示，一旦加泰罗尼亚独立，不可能允许巴萨留在西甲。

巴萨高层与全队商议后，直到开赛前25分钟终于宣布决定：比赛照常，但空场进行，以抗议西班牙警察暴力。巴萨主席巴托梅乌（Josep Maria Bartomeu）对媒体说：“我们决定参加比赛，但不开放球迷入场，这并非考虑安全因素，而是为了让世界知道加泰罗尼亚发生了什么。”

于是，自有电视直播以来，足球史上极为罕见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拥有99354个坐席、举办过奥运会和世界杯决赛、欧洲最大及全球第二大（仅次于能容纳11.4万观众的平壤“五一体育场”）的诺坎普球场（Camp Nou）观众席空空如也，不同颜色座椅拼出的“Més que un club”赤裸裸地呈现在世界各地球迷眼前。

巴萨的对手——来自西班牙海外领地、位于非洲西北海岸加那利群岛的拉斯帕尔马斯也有所行动：全队在球衣胸前特意加上西班牙国旗和当天比赛的日期，以示坚决维护国家统一。1936年7月，佛朗哥策动军事政变、引发西班牙内战的重要据点之一正是加那利群岛；三年后，顽强抵抗的加泰罗尼亚被全面攻陷，佛朗哥正式建立新政权。

作为回应，巴萨全队在赛前合影时，特意在比赛服外穿上加泰罗尼亚令旗（Senyera）样式的红黄条纹训练服。尽管没有球迷到场支持，巴萨依然兵不血刃，凭借梅西（Lionel Messi）的两个进球以3:0轻取对手。

但当天的焦点球员是巴萨中后卫皮克（Gerard Piqué）。他赛前在社交媒体发出自己在投票站的照片，并号召大家行使民主权利站出来投票。皮克被认为是“血统纯正”的巴萨人，不仅出身巴萨的拉玛西亚（La Masia）青训营，他的外公伯纳乌（Amador Bernabéu）——巧合地与皇马主场伯纳乌球场（Santiago Bernabéu Stadium）同名——还曾担任巴萨副主席。

西班牙国民警卫队闯入票站暴力拖拽投票者、发射橡胶子弹阻挠投票进行，造成数百人受伤的行为令皮克愤怒不已。他在赛后接受访问时一度哽咽落泪：“人们只是在和平示威，你可以投支持、反对或弃权。警察令情况变得更差，这是过去50年最糟糕的决定，令加泰罗尼亚人更想脱离西班牙。”身为西班牙国家队核心主力的皮克甚至宣称，如果国家队或足协有人认为他是个“麻烦”的话，他愿意退出国家队。

尽管从未公开表态是否支持独立，但公投之后皮克随国家队在马德里训练时，被球迷报以嘘声，训练开始20分钟后被迫终止。随后一轮西甲联赛，巴萨做客马德里竞技（Atlético Madrid），新近启用的万达大都会球场只开放250个座位给客队球迷，全场被挥舞的西班牙国旗淹没，皮克在比赛中每次触球都迎来山呼海啸般的嘘声……两队最终1:1战平，巴萨连续8年联赛对马竞保持不败。

这并非皮克首次“享受”这种待遇，对他恨之入骨的也不只马德里人，甚至包括家乡巴塞罗那的部分同胞。

猪头

2016年1月13日，皇家西班牙人 0:2 巴塞罗那。

在加泰罗尼亚，除了巴萨和赫罗纳之外的另一支西甲球队，就是同样位于巴塞罗那的皇家西班牙人俱乐部（RCD Espanyol）。西班牙人和巴萨之间的巴塞罗那德比，常常比国家德比场面更为火爆。正如西甲球迷间流传的一句戏言说：西班牙人每个赛季只有两场重要比赛——主场打巴萨、客场打巴萨。但两支球队实力悬殊，引起的关注自然无法与国家德比相提并论。

西班牙人在1900年建立之初，曾是首个全部由西班牙国民组成的球队，以此在当地抗衡前一年由瑞士人甘伯（Joan Gamper）组建的更加国际化的巴萨。在随后发展过程中，与巴萨渐渐靠近加泰罗尼亚民族主义意识形态相比，获得“皇家”头衔的西班牙人被认为更加顺从和亲近马德里，其球迷反对独立的比例也更高。比如在1918年加泰罗尼亚人向中央政府争取自治条例的运动中，巴萨曾积极参与，西班牙人则不以为然。也正因如此，西班牙人在巴塞罗那被主流媒体边缘化。

2016年1月13日，西班牙国王杯（Copa del Rey）第5轮淘汰赛主客两场比赛后，巴萨以总比分6:1完胜西班牙人晋级下一轮。双方首回合在诺坎普的比赛异常火爆，多名球员发生激烈肢体冲突，西班牙人为此付出了两张红牌的代价，但仍被巴萨以4:1击溃。口无遮拦的皮克嘲讽西班牙人：“他们称呼自己‘出色的少数派’，（球迷）人数的确很少，连自己主场都坐不满吧。”

次回合来到西班牙人主场，主队不愿让巴萨轻松过关，防守球员频繁使出肘击动作，双方一共领到7张黄牌，西班牙人最终以0:2再负巴萨。皮克自然成为主队球迷重点攻击的对象，现场球迷甚至为他准备了一只猪头。对巴萨而言，猪头意味着极大的羞辱，是代表“叛徒”的标签——2002年11月23日，曾效力巴萨的葡萄牙球星菲戈（Luís Figo）首次以皇马球员身份回到诺坎普比赛，遭到巴萨球迷的疯狂攻击，在菲戈主罚角球时，人们向他投掷啤酒瓶、打火机，还有人扔出了一只烤熟的猪头。

星旗与国歌

2014年9月13日，巴塞罗那 2:0 毕尔巴鄂竞技。

这本是一场普通的西甲联赛，但由于时间点特殊——两天前的2014年9月11日，是巴塞罗那城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被攻陷的三百周年纪念日——这场比赛成为独派人士的盛大聚会。

1714年前后，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五世颁布的《新基本法令》（Decretos de Nueva Planta）废除了加泰罗尼亚自十五世纪以来享有的自治权，甚至禁止了加泰语。9月11日这天如今被称为“加泰罗尼亚民族日”，每年当地都会举行盛大的游行。而每当巴萨在诺坎普的比赛进行到第17分14秒，主场球迷都会高唱象征加泰罗尼亚独立的歌曲。

在2014年9月13日的那场比赛中，巴萨队员首次在诺坎普身披令旗样式的红黄条纹比赛服，球迷则挥舞着满场的“星旗”（Estelada）——在加泰罗尼亚民间，红黄色的令旗如果加上蓝底白星（有时也用黄底红星），就表示支持加泰罗尼亚独立或更大程度自治的政治诉求。观众席撑起的巨大幕布上写着“1714 X 2014”，球门后的字母板拼出加泰语“Serem Lliures”（我们将会自由）。

巴萨的对手，是来自同样有着独立倾向的巴斯克地区的毕尔巴鄂竞技（Athletic Bilbao）。两队在那个赛季的国王杯决赛再次相遇，开场前播放西班牙国歌《皇家进行曲》时，两队近10万球迷集体发出巨大嘘声。西班牙体育委员会事后决定，对巴萨处以6.6万欧元罚款，对毕尔巴鄂处以1.8万欧元罚款。

巴斯克地区的独立意识比加泰罗尼亚更为强烈。佛朗哥时期出现的“埃塔”（ETA）就是巴斯克著名的分离主义恐怖组织，近几年逐渐式微，在2017年4月8日正式宣布卸除武裝。毕尔巴鄂在球员的挑选上也体现出激进的民族主义，球队从1912年开始实施“纯正血统”政策：球员只能是出身自毕尔巴鄂青训系统，或者是其他俱乐部的巴斯克族人士。外界不断批评后，毕尔巴鄂近年将政策放宽，允许所有成长于巴斯克地区的球员也能加入球队。即便如此，这类针对球员的种族政策在世界足坛仍极为罕见。

不过，两队嘘国歌后交罚款了事已经算是“走运”。整整90年前，巴萨当时的主场勒哥尔特球场（Les Corts）曾被勒令关闭半年，时任主席甘伯也被迫辞职，原因就是在勒哥尔特球场举行的一次活动中，巴塞罗那市民集体嘘国歌抗议德里维拉（Primo de Rivera）独裁政府。

两种足球

2011年04月27日，皇家马德里 0:2 巴塞罗那。

熟悉足球的人都知道，瓜迪奥拉（Pep Guardiola）是巴萨近十年来最重要的人物，他麾下的巴萨堪称足球史上最成功的球队之一。此外，他还是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的一面旗帜——瓜迪奥拉多次在国际场合力挺记者用加泰语提问，还是首位受邀在加泰罗尼亚议会发表演讲的体育人士，甚至在2012年公开支持加泰罗尼亚独立。

自2008年执掌教鞭后，瓜迪奥拉率领巴萨在三年内连续5次战胜皇马，其中包括6:2、5:0这样的悬殊比分。直到2011年那段备受瞩目的连续四场国家德比期间，皇马才在4月17日的西甲联赛主场1:1逼平巴萨，又在4月21日的国王杯决赛1:0战胜巴萨夺冠，终于扬眉吐气。皇马当时的主教练，正是大名鼎鼎的葡萄牙人穆里尼奥（José Mourinho），他于1996年到2000年间曾在巴萨担任助教兼翻译（当时瓜迪奥拉正好是巴萨队长），因此常被巴萨球迷嘲讽“你就是个翻译”。

接下来的第三场国家德比，4月27日在皇马主场的欧洲冠军联赛（UCL）半决赛首回合，被视为瓜迪奥拉与穆里尼奥两人真正的对决。瓜迪奥拉积极流畅、重视传控的足球风格被认为继承与发扬自恩师克鲁伊夫（Johan Cruyff），而穆里尼奥则从欧洲多国的执教经验中总结出一套功利实用、刚硬强韧的足球哲学。球评家们声称，这是一场“足球理念的撞击”，甚至是“加泰罗尼亚独立自治运动与西班牙一元化体制的交火”。

哨声吹响后，两队火药味渐浓，半场结束时双方颗粒无收。但两队进入休息室前在通道发生争执，双方十多位球员和工作人员扭打在一起，冲突中巴萨替补门将平托（José Pinto）被红牌罚出场，看台上两队球迷陷入癫狂。下半场，皇马后防球员佩佩（Pepe）因为高抬腿蹬向巴萨右后卫阿尔维斯（Dani Alves），被红牌罚下。皇马队员对这一判罚极为不满，穆里尼奥则对着助理裁判竖起大拇指，并讽刺对方“干得漂亮”——他也因为此举领到一张红牌被请上看台。随后，巴萨在优势下由梅西连续踢进两球，客场战胜皇马。

两队赛后均被罚款，穆里尼奥则被罚停赛5场。5月3日在诺坎普的次回合比赛，巴萨1:1战平失去穆里尼奥和佩佩的皇马，以总比分3:1晋级欧冠决赛。两家俱乐部的恶性对立在同年8月的西班牙超级杯达到顶点：在次回合巴萨3:2战胜皇马的那场比赛中，双方在终场前爆发群殴，共有三名球员被罚出场，穆里尼奥趁乱用手指戳向巴萨助理教练比拉诺瓦（Tito Vilanova）眼睛的动作成为足坛“经典画面”。

时任西班牙国家队主帅博斯克（Vicente del Bosque）担心两队不断加剧的恶斗会影响国家队的团结。随后，几位分别来自巴萨与皇马的国家队大佬们进行了一场私下聚餐，以求达成谅解。

关于加泰罗尼亚球员在国家队的身份认同问题，瓜迪奥拉曾有一句名言：“法律告诉我要为西班牙国家队踢球，但加泰罗尼亚才是我的祖国。”

在巴萨球迷眼里，没了加泰罗尼亚的西班牙国家队，绝对无法称霸世界足坛。法国足球名宿坎通纳（Eric Cantona）甚至公开宣称：“西班牙没有赢得2010年南非世界杯，赢的是加泰罗尼亚。”坎通纳说出这句狂言并不意外，他父亲的家族来自意大利撒丁岛北部，加泰语是当地的主要语言之一；而他的外公，则是在西班牙内战中抗击佛朗哥，受伤后败退法国的地道加泰罗尼亚人。

在南非世界杯决赛时，支持独立的加泰罗尼亚人当中，有不少是为西班牙的对手荷兰加油助威。

荷兰人

1974年2月17日，皇家马德里 0:5 巴塞罗那。

荷兰球王克鲁伊夫之所以被尊称为巴萨“教父”，除了作为球员和教练对这支球队的成功改造外，也与他将加泰罗尼亚视为第二故乡有关。这一切得从1974年那场载入足球史册的国家德比说起。

为了不影响备战2月17日的国家德比，克鲁伊夫与临近预产期的妻子商量后决定，提前在2月9日剖腹生子。克鲁伊夫给儿子取名为“Jordi”——加泰罗尼亚守护神的名字，但按照佛朗哥当局的规定，这类加泰罗尼亚名字被严格禁止。于是，他的妻子特地飞回荷兰，给后来也为巴萨效力的小克鲁伊夫登记姓名。

在2月17日的比赛之前，巴萨已活在皇马的阴影下十几年，自1960年之后便未能在联赛夺冠。前一年刚刚加盟巴萨的克鲁伊夫改变了此后的足球史。在他的带领下，巴萨惊天地泣鬼神地以5:0大胜皇马。在那个赛季后面的比赛中，巴萨一鼓作气，终于赢下一座暌违已久的西甲冠军。迄今为止，这一比分仍是巴萨在伯纳乌取得的最大胜利。

当天在家中收看那场比赛的巴萨球迷，赛后纷纷涌上街道大肆庆祝。《纽约时报》当时这样写道：“克鲁伊夫在90分钟里，实现了加泰罗尼亚那些政治家们多年来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除了在1988年到1996年间担任巴萨主教练，建立第一代“梦之队”外，克鲁伊夫还在2009年到2013年出任加泰罗尼亚联队主教练。这支球队由加泰罗尼亚足协组建，球员均为加泰罗尼亚人，曾试图以类似苏格兰、威尔士的方式加入欧足联以参加正式国际赛，但未能成功。因此加泰联队只能以友谊赛的形式进行国际比赛，巴萨多名球员都曾为该队效力。

克鲁伊夫以敢言著称，他曾透露当年不愿意加盟皇家马德里，就是因为该俱乐部“由独裁者佛朗哥掌控”。

大元帅

1943年6月13日，皇家马德里 11:1 巴塞罗那。

1936年8月6日，西班牙内战刚刚爆发不久，时任巴萨主席、支持共和政府的加泰罗尼亚政治家索诺尔（Josep Sunyol）被佛朗哥的士兵枪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的名字不被允许出现在巴萨的官方文件里。如今在巴萨官网的介绍里，索诺尔被称为“殉道主席”。

自1939年在纳粹德国和意大利支持下军事推翻西班牙共和政府至1975年病逝，独裁军人佛朗哥和他控制的极右翼长枪党（Falange）在西班牙进行了近四十年的威权统治。佛朗哥上台后便全力打压曾支持左翼共和政府的加泰罗尼亚地区，后者的语言和文化都受到限制，比如俱乐部不可以有非西班牙文的名字——巴萨的加泰语全名“Futbol Club Barcelona”被改为西班牙文的“Club de Fútbol Barcelona”，球迷也不能将任何加泰罗尼亚旗帜带入球场。

1943年“大元帅杯”（Copa del Generalísimo）——即现在的国王杯——半决赛，巴萨首回合在主场以3:0战胜皇马。次回合做客皇马主场，巴萨赛前在更衣室被当局人员“亲切探访”，并被告知他们之所以还能踢球是因为“政府的宽大”。皇马在随后的比赛以11:1轻松取胜，总比分11:4顺利晋级决赛。这场特殊的比赛创造了国家德比历史上最悬殊的比分。

佛朗哥死后，遭驱逐的加泰罗尼亚民族主义领袖塔拉德雷斯（Josep Tarradellas）于1977年回国组建新的自治区政府，他在诺坎普演讲时高喊“巴萨万岁！加泰罗尼亚万岁！”

在足球商业化高度发展的今天，巴萨在全球已拥有亿万支持者，“不只是一家俱乐部”如今不仅仅意味着政治象征，更像是指向一个得益于全球化的大众文化实体。足球终究无法真正影响现实政治，巴萨前任主席罗塞尔（Sandro Rosell）早就给出过一个标准答案：“巴萨听从加泰罗尼亚大多数人民的选择。”

12月21日，被解散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议会将重新选举。仅仅两天后，新的一场国家德比又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