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或將HPV疫苗納入免疫規劃，目前仍有超過一半適齡女孩未被覆蓋｜Whatsnew

中國越來越多的省份出台政策，開始為初中一年級在校女生提供免費的HPV（人乳頭瘤病毒）疫苗接種。

3月28日，雲南省發布方案，是最新出台政策的省級政府。而在之前，3月13日，北京市也發布了政策，從2025年9月開始實施。至此，中國已經有13個省份出台政策（江蘇、浙江、福建、江西、山東、湖北、廣東、廣西、海南、重慶、西藏、北京、雲南），由財政出資向適齡女孩提供HPV免費接種。其中，廣西僅限農村適齡女孩。此外，四川、天津、甘肅等省份採用的是補助而非免費政策。

有醫療界人士向端傳媒透露，隨着越來越多地方實施HPV疫苗免費接種，HPV疫苗納入免疫規劃的時機已經成熟，政府已經在考慮儘快把HPV疫苗納入國家免疫規劃。

中國的HPV接種，比全球晚了十年

HPV即人乳頭瘤病毒，是一種DNA病毒。大約50年前，德國科學家哈拉爾德·楚爾·豪森（Harald zur Hausen）提出了一種假說，HPV病毒是女性宮頸癌病變的主要誘因。他和合作者在1983年證實這一說法。

而這一重大發現為宮頸癌的預防提供了新的思路——在篩查之外，如果可以通過疫苗接種來預防HPV持續感染，那麼也就能從根本上來預防宮頸癌。人類最終歷時二十多年，在2006年研發上市了全球第一款能夠預防宮頸癌的HPV二價疫苗（可以預防最高危的2種HPV亞型16和18）。之後，四價和九價的HPV疫苗也上市。

不過，有幾乎十年時間，中國的女性想要接種HPV疫苗要去香港、韓國等地。原因在於，最早的兩家HPV疫苗生產企業葛蘭素史克和默沙東，在一開始沒有中國人群的安全性、有效性數據，而當時的中國藥品審評審批也沒有對此設立快速通道和相應機制。

根據中國官方的數據，從2001年到2016年，發達國家批准上市的創新新藥433種，在中國上市的只有100多種，只佔30%。已經上市的一些新藥，上市時間也平均要比歐美晚5-7年。不過，2015年，中國啓動了改革，加快藥物審批。在此背景下，2016年葛蘭素史克的二價HPV疫苗進入中國。之後，默沙東的四價、九價疫苗也陸續在中國上市。而中國的兩款國產疫苗也緊隨其後，在2019年和2022年先後獲批。

尚未覆蓋的另一半女孩

根據中國國家衛健委發布的數據，2022年，中國全國新發的宮頸癌病例15.1萬，發病率為13.8/10萬，居女性癌症發病的第五位。此外，中國每年因宮頸癌死去的女性達到5.6萬。

不容忽視的是，地區之間的差異十分明顯，以甘肅和北京為例，剔除人口年齡結構的影響後，甘肅的宮頸癌發病率為17.35/10萬（2019），北京的發病率則僅略微高於6/10萬（2018）。需要注意的是，北京醫療資源充足，其宮頸癌篩查質量更高，而甘肅等偏遠省份的篩查質量可能較差，其發病率的統計可能被低估。

目前，全世界146個國家已將HPV疫苗納入了國家免疫規劃，約佔所有國家的3/4，而中國尚未納入國家級免疫規劃。依靠省級政府實施免費接種的民生工程存在公平性問題，從目前中國有省級政策的13個省份看，絕大多數位於中東部，位於西部的省份只有2個——西藏和雲南。一名專家透露，位於中國西部的甘肅省也曾經計劃申請財政資金開展免費接種，但由於該省財政情況不好，省政府最終沒有批准。

2024年11月，中國國家衛健委在發布會上披露的數據是，HPV疫苗免費接種政策已覆蓋全國約40%的適齡女孩（當時雲南和北京還未納入）。也就是說，還有超過一半的適齡女孩尚未被免費HPV疫苗覆蓋。

實際上，欠發達地區由於醫療資源有限，往往更難以做到高質量的宮頸癌篩查和治療，從公共衛生的視角看，更需要疫苗的高效預防和保護。疫苗若不能作為一種公共品免費接種，則覆蓋率很難明顯提高。如果生活在發達地區的人能夠免費接種，而生活在偏遠和經濟欠發達地區的人無法免費接種疫苗。久而久之，地區間的疾病負擔差異就會越來越明顯。

現在不差錢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一個疫苗能否納入中國國家免疫規劃免費接種的最重要的影響因素是財政問題。但是，「現在的挑戰不是錢了」，一名熟悉政策的專家向端傳媒表示。

一方面，HPV疫苗在中國上市已經第十年了。這十年裏，10-45歲的適齡女性中，有錢有意識也付出行動的人已經基本完成了補種（Catch-up），HPV疫苗的存量市場逐漸見底，「從2023年開始，就已經不太有人打了」，上述專家稱，中國的HPV市場已經進入了增量市場為主的階段，而增量就來自每年新進入適齡階段的女孩。

對於價次更低的二價疫苗來說，增量市場的定位轉變也意味着其應該轉向公費——「二價苗不進免疫規劃，也可能沒人打了」。

由於存量市場的見底，國產二價苗價格在過去的三年裏大幅度下降，從最開始的329元，降至每一劑疫苗27.5元。對此，媒體以這樣的標題報道，「國產HPV疫苗價格甚至低於一杯奶茶的價格。」

企業主動降價的考慮，主要是爭奪二價疫苗逐漸萎縮的國內市場。低價的廠家通過省級招標採購，就可以獲得全省這一年或者未來幾年的全部訂單。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近幾年出生人口大幅減少，原先用於免疫規劃的財政固定經費花不掉了。「中央財政安排了48個億，只花了30個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孩子少了。」國家免疫規劃疫苗的採購預算與新生兒數量密切相關。北京大學中國衛生發展研究中心教授方海團隊2023年發表的一篇論文測算，隨着出生人口急劇減少，免疫規劃的目標人群也從2016年的1.883億人驟減到2022年的956萬人。

多出來的錢到底支持哪些疫苗進入免疫規劃？HPV疫苗是最有希望的，HPV疫苗得到的關注度，無論是在公衆、媒體還是政府官員中都是其他疫苗難以匹及的。專家還透露，目前政府對HPV納入免疫規劃的心理價位就是一針30元，兩劑次全程接種大約是50-6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