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國際 評論 烏克蘭戰爭

烏克蘭危機:美俄的另類「合作」將更深分化歐洲

俄羅斯陳兵,北約擊鼓,基輔從中周旋的危機,更像是三方目前能找到最有利自己的「討論」烏克蘭問題的方式。


2022年1月24日,烏克蘭軍隊第 25 空中突擊營的軍人駐紮在烏克蘭的阿夫迪夫卡。 攝:Wolfgang Schwan/Anadolu Agency via Getty Images)
2022年1月24日,烏克蘭軍隊第 25 空中突擊營的軍人駐紮在烏克蘭的阿夫迪夫卡。 攝:Wolfgang Schwan/Anadolu Agency via Getty Images)

連月來,烏克蘭東部邊境上的俄軍部署為全球媒體的國際版提供了長篇累牘的素材。具體局勢如何,目前已有無數文章跟進,本文不再贅述。簡要言之,俄羅斯在烏克蘭東境擺出了隨時揮軍進攻,把頓巴斯地區從基輔政府手中徹底「解救」出去,乃至進一步向西攻掠的姿態。而北約國家則試圖為烏克蘭政府提供軍備和外交上的援助以防止入侵發生。

2013至14年烏克蘭爆發廣場革命後,先是遭遇克里米亞被俄羅斯兼併,隨後是漫長的頓巴斯戰爭——親俄地方武裝和基輔政府軍長期拉鋸,中間還摻雜着經過空域的馬來西亞航空MH17班機被擊落,至今已有超過萬人死於戰火。烏克蘭原先的領土已經事實上變成了官方控制區、親俄的頓巴斯區域和俄控克里米亞三個部分。

對正在發生的緊張局勢,各方評論都較多將事件簡化為俄羅斯進犯或試圖「教訓」烏克蘭——無論是親俄的新聞還是自由主義的解讀都往往是這種論調。要麼覺得整件事情背後是俄羅斯不可抑制的擴張主義心態作祟,是想恢復蘇聯或沙俄帝國版圖;要麼覺得事件完全是烏克蘭的演員總統澤連斯基投靠西方挑釁(Volodymyr Zelensky)俄羅斯的結果。

對正在發生的緊張局勢,各方評論都較多將事件簡化為俄羅斯進犯或試圖「教訓」烏克蘭——無論是親俄的新聞還是自由主義的解讀都往往是這種論調。

如果國際政治真是如此簡單,那就不必有如今的那麼多痛苦和悲劇了。就在剛剛過去的北美時間1月27日,美國總統拜登和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通了一個長電話,據CNN得到消息,通話中澤連斯基和拜登產生了一些分歧,比如俄軍在邊境到底構成多大威脅。美方更強調俄羅斯可能發動進攻,而烏克蘭總統試圖解釋說情況還沒有那麼嚴重。這通電話意味着事情要比表面、尤其是媒體呈現得更為複雜。比如,澤連斯基的冷靜意味着什麼?只是因為懼怕俄羅斯動武嗎?

另一邊,普京和俄羅斯為何如此介意北約東擴?這可以有很多種解釋。比如烏克蘭一直都是俄帝國的核心區域之一,烏克蘭加入北約將讓俄羅斯感受到挑釁和不安……而在西方世界和許多烏克蘭人看來這又是另一回事,是俄羅斯只有獲得了「勢力範圍」才能覺得安全,只有烏克蘭成為了俄羅斯的「保護國」乃至傀儡政權,「貪婪的莫斯科」才會心滿意足。這些分析的基礎是普京的俄羅斯是一個充滿「激情」和「野蠻」的國度,行事出於強烈的不安全感或自我膨脹的野心;反過來其實也是一樣——在俄羅斯民族主義看來,烏克蘭人似乎不知好歹,發瘋似的想和俄國做對,而北約則是咄咄逼人毫不收斂地想要擴張。

其實,無論是普京,還是拜登或澤連斯基的舉動,都有充足的內外理由作為動因。這場俄羅斯陳兵,北約擊鼓,基輔從中周旋的危機,更像是三方目前能找到最有利自己的「討論」烏克蘭問題的方式。這裏面既有老問題,也有新變化。簡而言之,更合適的理解是:烏克蘭的此次危機,無論最後會不會變成戰爭,實際上的效果都是普京和拜登「各取所需」式地借用危機鞏固自己的國際議程。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歐洲勢必更進一步被分裂為「冷漠的德國法國」和「自由的東歐前線」。

2021年6月16日,美國總統拜登和俄羅斯總統普京在瑞士日內瓦會面。

2021年6月16日,美國總統拜登和俄羅斯總統普京在瑞士日內瓦會面。攝:Peter Klaunzer - Pool/Keystone via Getty Images

普京回看葉利欽

對普京來說,針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首先是對國內民粹主義和大俄羅斯民族主義的回應和安撫。比如普京需要回應俄羅斯國內民族主義聲浪對烏克蘭「壓迫俄語人群」的聲討。

這一次,普京向美國和歐洲開出的條件,除了履行2014年四方《明斯克協議》和2015年協議第二階段外,還明確要北約承諾不會接納烏克蘭作為成員國。普京和俄國外交官屢次提到北約曾經「承諾不東擴」,並指責北約違背了這一承諾。然而在冷戰結束時,北約並沒有清晰給出過這樣的承諾。(在德國統一和加入北約的問題上則不然,俄國的確被「欺騙」了,下文將討論這一問題)

對普京來說,針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首先是對國內民粹主義和大俄羅斯民族主義的回應和安撫。比如普京需要回應俄羅斯國內民族主義聲浪對烏克蘭「壓迫俄語人群」的聲討。

這中間值得一提的是,俄羅斯的自由派或民主派人士未必不是大俄羅斯民族主義者。比如在普京去年撰寫的關於俄羅斯和烏克蘭民族「本是一家」的長篇論述中,就提到自己的政治導師、著名的民主派人士索布恰克(Anatoly Sobchak)的一番言論。索氏認為在蘇聯解體的過程中,加盟共和國們應該「退回到加盟蘇聯之前的邊界去」,這是典型的俄羅斯民族主義言論。普京的最著名反對者納瓦爾尼(Alexei Navalny)早年也曾經表示過俄羅斯「收復」克里米亞已經是政治現實。

《外交政策》雜誌日前刊出了一篇由卡耐基莫斯科中心研究員斯塔諾維亞(Tatiana Stanovaya)撰寫的文章。文中指出普京時代的俄羅斯外交政策這幾年有了很大變化。21世紀初的俄羅斯外交更多是防禦性質的,而2014年之後普京變得更加鷹派和強硬,並且會主動用軍事出擊來積累籌碼。

儘管俄羅斯有着豐富的沙文主義和帝國擴張的歷史,乃至這些意識形態在社會中有着相當的地位。但是,將普京的政治傾向簡單概括為東方或西方,民族主義或非民族主義,鷹派或非鷹派,仍然會造成一些錯誤的判斷。筆者傾向於認為,經歷過蘇聯年代特工生活和解體後的民主化時代的普京,更多是基於現實主義乃至馬基雅維利主義的手法應對問題。

對普京而言,烏克蘭的罪過之一是在地緣上的「反俄」——這不是簡單的「勢力範圍」問題。對1991後獨立的俄羅斯,尤其是其自由派精英來說,最佳的未來其實是融入歐洲的一體化進程:這意味着俄羅斯成為一個和德國、法國類似的歐洲大國,在歐盟的框架內實現一種「均衡」的政治,並且把「大西洋到太平洋」的區域變成一個共同市場。然而,原先蘇聯控制的東歐國家對俄羅斯的不信任實際上阻止了這一可能性成為現實,北約東擴很大程度上是不信任俄羅斯的東歐國家的邀請——通過美國的軍事力量獲得面對俄羅斯時的安全感。

烏克蘭的危機更像是普京在攻擊孤立俄羅斯的路線⋯⋯那麼,為什麼俄羅斯不能採取更柔軟和妥協的身段呢?相信在這方面,1990年代的俄羅斯外交處境給普京留下了深刻印象,使得他不相信俄羅斯的妥協能夠換來對俄羅斯的接納。

烏克蘭的危機更像是普京在攻擊孤立俄羅斯的路線。在21年的文章中,普京就抱怨說,俄羅斯曾提出烏-俄-歐三方協同的合作形式,但「每次都被告知俄羅斯和這些無關……烏克蘭一步步被拖入了危險的地緣政治遊戲,最終成為了橫亙在歐洲和俄羅斯之間的障礙。」考慮到普京意識形態的複雜性以及其政治路線上的引導者——更自由主義的索布恰克與葉利欽(Boris Yeltsin)的立場,可以認為烏克蘭對普京時代的俄羅斯最大的威脅,恰恰在於其阻擋了俄羅斯做一個「歐洲強國」的野心和願望——而這才是北約議題的真正重要之處。北約意味着美國主導的歐洲,而不是俄羅斯可以參與其中的歐洲,一旦北約的擴張抵達烏克蘭,就意味着俄羅斯在歐洲徹底「邊緣化」了。

那麼,為什麼俄羅斯不能採取更柔軟和妥協的身段呢?相信在這方面,1990年代的俄羅斯外交處境給普京留下了深刻印象,使得他不相信俄羅斯的妥協能夠換來對俄羅斯的接納:貫穿整個1990年代,葉利欽政府都試圖加入北約,或者在各種議題上向美國讓步和示好,但這些舉措並沒有帶來相應的投桃報李。普京顯然也繼承了這一歷史遺產。在21年底的一次會議中,他就揚言說西方的承諾就算是白紙黑字也未必能夠兑現

在2019年5月澤連斯基剛上台時,莫斯科和基輔之間一度改善了關係,包括處理了頓巴斯地區的停戰問題,交換了戰俘等等。但2021年以來澤連斯基的對俄政策也趨向鷹派。尤其是再次激活了其前任總統波羅申科(Petro Poroshenko)留下的遺產——憲法中對加入北約和歐盟的要求。這對俄羅斯來說意味着切實的威脅。調兵在邊境集結的普京想要的是什麼?未必是必須要一個親俄的烏克蘭或俄羅斯勢力範圍內的烏克蘭,但烏克蘭在他和俄羅斯統治精英的眼中必須是「不反俄」的。同時,在莫斯科眼中,烏克蘭必須不構成俄-歐之間的通道和經濟往來的路上的阻礙。筆者傾向於認為這將是莫斯科的最低要求。而普京會據此採取任何行動——這其中既包括軍事冒險,也包括了可以妥協的部分。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會遇到一個問題,那就是美國在歐洲的存在和拜登政府對緊張局勢的同步需求。

2018年7月12日,比利時布魯塞爾舉行的 2018 年北約峰會,北約領導人和烏克蘭和格魯吉亞代表團舉行工作會議。

2018年7月12日,比利時布魯塞爾舉行的 2018 年北約峰會,北約領導人和烏克蘭和格魯吉亞代表團舉行工作會議。攝:Sean Gallup/Getty Images

北約與美國的歐洲

在蘇聯解體前後,北約的存在和歐盟的一體化形成了衝突:蘇聯將和東歐國家一起和歐洲形成一個共同體,最終可以讓美國撤出歐洲;而站在時任美國總統老布什和其國家安全顧問斯考克羅夫特的立場,美國需要時刻維護自己在歐洲的存在。

在這次的危機中,德國和法國遭遇了英文世界媒體的猛烈抨擊。他們被指責對於事態過於曖昧、冷淡,「縱容」了俄羅斯的擴張主義,沒有堅定地對俄羅斯發動鬥爭。比如德國開始時僅僅表示會捐助一批頭盔,而德法兩國一直試圖阻止美國對俄羅斯追加制裁。

北約今天往往被視為壓制蘇聯的冷戰產物。但北約在成立時其實有三個基本的支柱目標。其一,抵禦蘇聯可能對西歐的軍事行動;其二,將歐洲各國捆綁在同樣的安全體系裏,阻止一戰和二戰那樣的由歐洲內部矛盾點燃的世界大戰再次出現,具體而言是在長期未來壓制德國再次成為霸權;第三是為美國在歐洲的軍事存在和權力優勢提供基礎。

這使得在蘇聯解體前後,北約的存在和歐盟的一體化形成了衝突:戈爾巴喬夫的策略是允許兩德統一,但希望統一後的德國退出北約,而蘇聯將和東歐國家一起和歐洲形成一個共同體,最終可以讓美國撤出歐洲。而站在時任美國總統老布什和其國家安全顧問斯考克羅夫特(Brent Scowcroft)的立場,美國需要時刻維護自己在歐洲的存在。因而,在1989年,德國總理科爾(Helmut Kohl)曾經口頭給予戈爾巴喬夫保證,即統一後的東德地區將不會有北約的軍事存在,以換取蘇聯對兩德統一的支持。這一保證當然在蘇聯解體後被無視了。這種「各自表述」承諾成為了如今俄羅斯眼中的某種背叛。

在歐洲內部,這種衝突表現為「自主」的戴高樂路線和繼續維護美國主導的「大西洋主義」之間的衝突。而放到今天看,這樣的衝突和華府尤其是拜登政府自身的困境互相激發着。

1980年代開始的歐洲一體化加速,包括德法試圖提出的歐洲自己的一體化軍事武裝和防禦政策,也使得美國外交政策界格外擔心北約在歐洲的地位。史家Timothy Sayle就認為,當時的美國政策界既不相信歐洲人能自己維護和平,也認為美國內部的孤立主義者會藉助冷戰的緩和要求美國從歐洲撤軍。從而,維持北約的存在,維持一個在歐洲的針對蘇聯/俄羅斯的軍事同盟,也是美國自身利益的需求和華府理解的世界和平的重要保障。在1992年,國務院政策部門的Stephen Flanagan就留下了一份備忘錄,認為1995年前後北約就可以向東擴張了。

在歐洲內部,這種衝突表現為「自主」的戴高樂路線和繼續維護美國主導的「大西洋主義」之間的衝突。而放到今天看,這樣的衝突和華府尤其是拜登政府自身的困境互相激發着:如果我們看美國極右翼如何評論此次的烏克蘭危機的話,會發現他們大多數談到拜登兒子的「通烏門」,並且認為這是「俄羅斯自己的事情」。於拜登而言,烏克蘭危機是他在2008-2014年副總統任期上的「政治遺產」,無法坐視其主導權回到莫斯科手中。而它同時也是美國自由派維護的自由主義秩序和右派試圖重塑的更孤立主義的路線之間的較量。這樣才能夠解釋,為何在美國朝野都認為北京才是主要對手的當下,從拜登到自由派的媒體都要大力渲染俄羅斯對歐洲的威脅——畢竟這樣並不符合「集中力量針對主要對手」的教條。烏克蘭危機的存在難道不會令美國在台海更分心嗎?但如果美國不在歐洲存在,在其他地方的存在就更沒有意義了。

2022年1月25日,烏克蘭基輔一名年輕女子在戶外紀念展覽上走過一輛二戰時期的蘇聯 T-34 坦克,該展覽是慶祝蘇聯在二戰期間對抗納粹德軍的勝利 。

2022年1月25日,烏克蘭基輔一名年輕女子在戶外紀念展覽上走過一輛二戰時期的蘇聯 T-34 坦克,該展覽是慶祝蘇聯在二戰期間對抗納粹德軍的勝利 。攝:Sean Gallup/Getty Images

烏克蘭與後蘇聯時代的失敗

當危機在媒體上被不斷渲染的時刻,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也正忙着和趁亂回國的前寡頭、反俄領袖波羅申科斗爭。

當危機在媒體上被不斷渲染的時刻,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也正忙着和趁亂回國的前寡頭、反俄領袖波羅申科斗爭。波羅申科指責澤氏在頓巴斯議題上出賣烏克蘭,而澤氏者則將後者的腐敗問題一一列出批判。

後蘇聯時代的烏克蘭作為一個地緣政治環境極其惡劣的國家,要維持自身的獨立和穩定無外乎兩種模式。其一,像哈薩克斯坦那樣,維持一個長期的強人領導,一面在地緣上給俄羅斯安全感,一面清理內部的親俄力量,最後實現完全的左右逢源的自主路線;其二,像波羅的海三國那樣,完全走向北約和歐洲,並將國民經濟與之深度整合。

其中,第一種路線已經不可能實現。烏克蘭在獨立之初選擇的半總統制政治體制已經證明會誘發長期的權力鬥爭,導致政治領域的進一步極化。這就使得對外政策上的穩定性也很難實現。

要實行第二種路線,則缺少波羅的海國家的經濟條件和歷史條件。波羅的海國家是蘇聯最發達的部分,獨立後經濟也體量小,易轉型。此外,波羅的海三國是蘇聯加盟共和國裏最晚併入,也是合併時合法性最欠缺的。不像烏克蘭,從來都是「大俄羅斯」的領土,而其現代的部分疆域如克里米亞半島不得不說是蘇俄時代劃分、給予的產物。更麻煩的是,獨立之初,烏克蘭是蘇聯重工業最發達的區域之一,離開了蘇聯的經濟體系和產業鏈,這個工業體系很難無法獨立運轉下去,這導致經濟的低落,更削弱了對俄羅斯議價的籌碼——何況這些重工業又集中在東部俄語人群聚居的地方。

如今烏克蘭在外交上似乎已經沒有什麼選擇,只能堅定倒向北約。但澤連斯基作為站在歐洲政治火藥桶上的素人政治人物,上台之初至今有一系列的內政考慮:清洗寡頭、重新整治政治生態,重整經濟。經歷了近三年的執政,澤氏的支持度並不優秀。而他的政治願景既需要高威望,又需要外界的各種支持尤其是經濟支持。如果此次的危機能夠帶來更多對烏克蘭的關注和援助,又不至於真的演變為戰爭和經濟衰退,那麼對澤連斯基來說又何樂而不為呢?危機從來都是小國向大國索價和提出要求的時機,只是澤連斯基是否會藉助這次的「戰爭風險」向兩邊提出更多條件?這些條件,又是否能滿足莫斯科和華盛頓對這次危機走向的需求?

2022 年1月22日,烏克蘭基輔的統一日,參加烏克蘭愛國集會的人展開了一條 500 米長的彩帶,上面印有烏克蘭國旗的顏色,集會上的發言者要求烏克蘭加入歐盟和北約軍事聯盟。

2022 年1月22日,烏克蘭基輔的統一日,參加烏克蘭愛國集會的人展開了一條 500 米長的彩帶,上面印有烏克蘭國旗的顏色,集會上的發言者要求烏克蘭加入歐盟和北約軍事聯盟。攝:Sean Gallup/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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