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疫情大爆發 2019冠狀病毒疫情 被疫情改變的生活 深度 香港

葵涌邨被圍封的日與夜 —— 快過年了,到底何時「放監」?

「自圍封開始,他們都不知道睡醒之後會否被解僱。」


2022年1月26日,葵涌邨一個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把守夏葵樓的出入口。 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1月26日,葵涌邨一個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把守夏葵樓的出入口。 攝:林振東/端傳媒

過年前,葵涌邨很多居民沒法外出辦年貨;家裏如何大掃除,也抵不過門外垃圾臭味。這一個座落新界的公共屋邨,有共16幢大廈,其中逾10幢有居民染疫。1月21日起,政府先後圍封邨內的逸葵樓、映葵樓、夏葵樓,圍封行動為時5天,逸葵樓和映葵樓圍封及後更須延長兩天。截至1月26日,邨內共有334宗確診及初步確診個案,大部分來自逸葵樓。

圍封後,民間團體「葵青街坊聯合陣線」在邨內收集了174份居民問卷,其中有11人指收到解僱通知,約一半人對檢疫安排非常不滿,亦有逾半人認為今次圍封行動的資訊透明度是零分。團體成員史思明表示,據了解被解僱人士多為餐飲業散工,希望政府提供直接經濟援助;此外,邨內有照顧「專注力失調及過度活躍症」(ADHD)兒童的家長和長期病患者亦面對極大煎熬。

在被圍封的單位內,有長者、照顧者、少數族裔,也有年輕的上班族,他們困在家裏,靠走廊上的聲音和監察CCTV,判斷怎樣避開擠擁的電梯和檢測人群。圍封5天,居民過的是甚麼「生活」?以下是他們的口述,由端傳媒記者整理︰

「行動不便的老人家自己排隊,好心噏(心酸)」

Sam,約30歲,逸葵樓居民,被困第6天

下樓檢測時,每次電梯門打開,我和媽媽都會見到每層樓的電梯大堂都堆滿垃圾。前日經過8樓聞到臭味,垃圾袋內食剩的飯汁全都流出來,蔓延到走廊周圍,感覺很不舒服。

我拍了些影片,圍封首三天十分混亂,簡直令人無所適從。首先是檢測站開放服務的時間,通告寫是早上10時至晚上8時,但媽媽下樓後發現檢測站都是12點左右才開始運作。我們試過收不到早餐,打去政府熱線,但沒人接聽,最後還是自己煮了。

被困第二日下午3點,醫護人員或不知什麼公務員,上門拍門叫大家去檢測。沒有分流,沒有間隔,所有街坊一起湧下樓,在球場開始排隊,到電梯大堂繞一個圈站着等候,前後不夠一個身位。你可以想像到排隊時兩旁都有街坊走動,我看到一個老人家被電梯走出來的人撞跌,好心寒。

大家都好驚慌,不知身邊有誰「瀨嘢(染病)」,那麼擠逼,做幾多保護措施都沒有用。我以前也會聯絡前區議員梁錦威(註:支聯會前常委、葵青區議會前主席,因六四非法集結案入獄,他另有國安法案件在身),現在真的要靠自己。社區發生這些大事,便發覺區議員角色有存在的必要。

我連續三日的午餐都是栗米魚柳飯,你約我做訪問時,我正在吃黑椒洋蔥雞扒飯,算是最好吃的飯餐,所以我很畀心機(用心)吃,吃完再聯絡你。飯餐真的有待改善,我明白不會特別好吃,但營養可以做好點吧……多肉,近乎沒有蔬菜,一大盒白飯。雖然這些要求是多餘,但其實我們都是人?你政府決定不准我們出街,至少食物方面有必要照顧一下吧。

堆了不少垃圾的電梯大堂。
堆了不少垃圾的電梯大堂。圖:受訪者提供
Sam連續三日的午餐都是栗米魚柳飯。
Sam連續三日的午餐都是栗米魚柳飯。圖:受訪者提供

宣布逸葵樓要強檢和圍封之間有一天的時間,本來我計劃出外租幾天酒店,但想到家裏60歲的媽媽就算了。媽媽身體還不錯,但一個人留在這裏,心理上當然會驚。這幾天我見到排隊檢測的人龍,有三分之一都是行動不便的老人家,他們自己一個排隊,好心噏(心酸)。我們住的樓層也有獨居長者確診,被送去醫院。

媽媽比較喜歡出外做運動,行山、跑步,現在她24小時對住電視,精神狀態差了。我是文職人員,這星期work from home,每天也要跟公司匯報自己的檢測結果,一旦是陽性,他們便要做些應變方案。但是檢測結果短訊發送時間很不穩定,有次睡前都收不到,真的心掛掛。有天凌晨,我5時多驚醒,直至8時多才收到一個告知陰性結果的短訊。

我最大的感受是延長圍封日期,到底圍封的準則在哪?延長兩天後,會不會又延長多3天到年廿九?整個新年都不准我們出街嗎?我前天看林鄭記者會很火滾(生氣),她說要人諒解她,但誰去諒解我們?我真的覺得很confused……沒可能一天有個案,都要圍封,不讓我們出去。

我覺得現在的防疫政策有點進退失據,隔了一天才圍封做檢測,那麼強檢意義在哪裏?人都走光了。而且決策很即興,很多人以為明天放人,卻發覺「吓,原來要捱多兩天?」

我跟媽媽都打了三針疫苗,不特別驚中招,而且我看了很多新聞,Omicron的傳播性很強,但病徵和影響都相對輕微。我們最擔心是連累人,連累公司同事……你一個累全家,連坐入竹篙灣過新年,內心怎樣也會過意不去。(註:欲了解Omicron疫情相關資訊,請閱讀 感染率極高的Omicron變種病毒,卻可能是COVID-19疫情終結者?

唉,我還是好想出去,想來有點後悔,為什麼那時沒有訂酒店呢?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
葵涌邨不少區域都被橙色膠帶圍封。攝:林振東/端傳媒

「細菌入了我屋企」

朱小姐,36歲,夏葵樓居民,被困第3天

夏葵樓(1月25日)開始圍封5天,有身穿白色保護衣的人上門登記住戶人數。我不知道他們是房屋署抑或衞生署的人,他沒表明身分,但我們都聽吩咐去做。他們提醒,安全起見在家也要戴口罩。前天5歲半的大兒子戴着口罩上網課,被老師問為什麼,他答:「細菌入了我屋企(病毒進了我的家)。」

我和老公、奶奶,兩個就讀幼稚園的兒子同住,這段日子,最擔心是小朋友的健康和心情。小朋友什麼都不懂,他們問我發生什麼事,問為什麼不能外出?為什麼別人可以出街?我自己也沒有答案,很混亂。前天,兒子不斷問問題,我忍不住罵了他一頓,當聽到他說「媽咪,不要鬧我」,我才發現,我這兩天的心情也很忟憎(煩燥),對住老公和奶奶都發過脾氣。

在此之前,我從新聞得知夏葵樓有機會圍封,早已為全家預備了4至5天的糧食。圍封首天,我照常於10時出門,誰知甫到大堂就被警察攔下來,叫我們回家等消息。但新聞說是晚上才圍封啊,那到底幾時開始封?我問派飯員,夏葵樓有多少人確診,他們只說不知道。我唯有24小時蹲在電視機前,也WhatsApp問問相熟家長、朋友,他們很多人住附近,但大家都不知道狀況。

現在的資訊不太足夠,我應該怎樣配合,也不太明白。就只能在家裏等。

大兒子今年讀幼稚園三年級,懂得打開門鎖,聽到門外有聲,他便開門衝出去;有時又會藉詞想下樓看看檢測站。我好怕,心理壓力真的好大,兩年來從未試過。以前在家裏可以鬆懈一下,現在講到整個葵涌邨都被污染,家裏也不安全。我在屋邨商場做兼職,逸葵樓出事時已請假,一來怕同事染疫,二來想留在家中照顧兩個兒子。老公是貨車司機,手停口停,單以我的收入計算,每天就少了幾百港元。

平日,老公早上7點多就出外搵食(工作),兒子跟我最親。工人姐姐不懂網課,結果陪兒子上課、照顧他們的責任就全落在我身上。自從停止面對面授課,兩個兒子一個在客廳,一個在房間裏用Zoom上課。我要陪住他們,勞作什麼的都要幫忙,整個早上就在客廳和房間跑來跑去。同時間,我很焦急想看手機訊息和電視新聞,但走開一會,兒子便喊:「媽咪你快回來!」

朱小姐兒子在家中用Zoom上課。
朱小姐兒子在家中用Zoom上課。圖:受訪者提供
朱小姐的兒子在拼圖。
朱小姐的兒子在拼圖。圖:受訪者提供

圍封首天,忙碌一整個早上,我才驚覺沒有人按門鈴派午飯,直至下午兩時多打開門,才發現飯盒掛在門柄上。但飯已經放涼。

這幾晚我都很難入睡,也沒什麼胃口,中午沒有吃飯。第一晚強檢,我擔心會三更半夜被送去檢疫中心隔離,直至凌晨兩點多,才收到結果說全家都是陰性反應。我擔心小朋友抵抗力較弱,萬一中招怎麼辦?我要怎樣安排、怎樣照顧他們?之後要下樓檢測,如果像強檢一樣要排隊一個多小時,小朋友肯定會周圍跑,摸口罩、揉眼睛。之前問過可否上門為小朋友檢測,但負責人說,只要行得走得,都要自行下樓。(註:政府僅為行動不便的人士和長者上門檢測)

夏葵樓,我不知道政府有查詢熱線(註:據民間團體了解,夏葵樓自圍封當晚起才在電梯公告熱線號碼,居民若未主動尋找資訊,則未必得悉求助資料)。我也不太認識現在當區區議員和立法會議員是誰。

食物方面,我沒有什麼要求了,先不理質素,起碼有得吃。如果早點知道被圍封,有心理準備就比較好。只盼盡快控制疫情,早點解封。

我們沒跟太多政府人員接觸過,派飯也不見人,感覺他們好像怕我們像怕鬼一樣。直至現在(受訪當日)下午6點,我都不太肯定要不要下樓檢測。我最想多了解每層每戶的安排,有官方通知貼在門口也好。而我現在最煩惱的是,小朋友用的、比較溫和的消毒藥水,快要用光了。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
2022年1月21日,政府發出限制與檢測宣告,圍封逸葵樓5天進行檢測。攝:林振東/端傳媒

「我吃清真食物,工作人員只能給我杯麵和餅乾」

Annie(化名),22歲,映葵樓居民,被困第5天

直至圍封的第二天早上(1月23日),我們才獲派第一頓飯,打開飯盒,我不太肯定那是不是雞肉飯。我是巴基斯坦裔穆斯林,吃清真食品(註:Halal food,部分肉類須​​按教規宰殺處理)。下樓後,我跟工作人員說我們是穆斯林,他們給我換一碗粥,但裏面有肉,我不可以吃豬肉,不肯定能否吃。

他們最後遞給我杯麵和餅乾,說「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給你」。那天午飯也是同樣情況,我只可找其他方法解決。

起初政府只要求映葵樓作強制檢測,原本預計翌日晚上完成檢測便解封,但當天傍晚突然宣布映葵樓也要圍封5天。當刻我十分恐慌(panicking),因為我們家中什麼食物也沒有,擔心如何捱過這5天。究竟政府會不會派發食物?會不會幫助我們?那晚沒有人來派飯,我們只好隨便煮了點飯來吃。

後來,Instagram流傳有社福機構可協助被圍封的少數族裔人士,我主動聯絡他們,說明自己的情況後,他們安排每天三餐的halal food,從23日晚上起,送餐到我們家門口。

我認識邨內幾個少數族裔家庭,他們面對同樣的膳食問題,在資訊極度缺乏的情況下,我們保持聯絡,隨時更新情況。我沒有主動聯絡政府部門,因為它們沒有提供什麼有用的資訊。從圍封至第4天(25日),我只收過一張由政府人員塞進門口的紙,紙上寫了檢測時間由下午1時至晚上8時,沒有人告訴過我其他資訊。

Annie託社福機構幫忙,協調供應清真餐。
Annie託社福機構幫忙,協調供應清真餐。圖:受訪者提供
Annie是巴基斯坦裔穆斯林,需要吃清真食品。但於隔離第一天時所派發的食物,其中包括排骨飯、瘦肉粥、雞扒麵等都不能食用。
Annie是巴基斯坦裔穆斯林,需要吃清真食品。但於隔離第一天時所派發的食物,其中包括排骨飯、瘦肉粥、雞扒麵等都不能食用。圖:受訪者提供

最主要問題是嚴重缺乏資訊,我們無從得知何時下樓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每天下樓我也擔驚受怕,與其他居民擠在狹小的升降機內,與擠擁的人群排隊等候檢測,不知附近的人有否受感染。而且等候檢測結果太長,我在24日下午3時完成檢測,翌日早上10時才收到結果,足足相隔19個小時。

每天等待檢測結果的心情也很煎熬。大家都很害怕,只留在家中,不敢行出走廊。

走廊的衛生情況尤其惡劣,每次我步出倒垃圾,也看到垃圾堆積如山,沒有人清理垃圾和清潔走廊。鄰近垃圾筒的單位更甚,他們獲派的飯盒就放在垃圾桶旁不遠處。政府禁止我們外出,但困在這座建築物內,如果不解決衛生和人群聚集的問題,只會引致更大傳染風險。

而且,還有些人因此失業,沒有收入,政府也應該要考慮到這點,把我們困住,卻沒有支付我們這5天的薪水。

我比較幸運,是幼稚園老師,學校很理解和體諒我的情況,容許我暫時在家工作。工餘時間,我滑手機和做家務打發時間。但爸爸和弟弟是基層打工仔,正在無薪休假,僱主跟他們說,「你們沒有來上班,也不能支薪給你們。」自圍封開始,他們都不知道睡醒之後會否被解僱。

葵涌邨的確診數字每天攀升,我只希望自己不會驗出陽性結果。

2022年1月26日,葵涌邨內一個籃球場被設置成檢測的場地,居民排隊作檢測。

2022年1月26日,葵涌邨內一個籃球場被設置成檢測的場地,居民排隊作檢測。攝:林振東/端傳媒

「找新界西立法會議員,訊息已讀不回」

吳小姐,逸葵樓居民,被困第6天

我不敢長期打開門,很多時候,只能靠聲音判斷所住樓層的狀況。例如,我暫時未聽到有擔架上樓把人送走的聲音。收垃圾聲,一日有一至兩次。

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陳肇始在衛生署記者會上公布消息後,我們得知逸葵樓會被圍封5天。事實上,前一晚我已看到窗外很多旅遊巴士停泊在樓下,周邊的路被圍封。我們做了最壞的打算——被送去竹篙灣——我習慣稱呼其為「糟糕灣」的檢疫中心。當收到圍封消息時,老實說,至少可以留在熟悉的環境,跟家人一起,我有少少relief(鬆一口氣)。

但是,圍封安排超出了預期。政府1月25日宣布逸葵樓延長圍封兩天,我們的儲糧未必可以捱多3天。我們收到政府提供的飯餐,矮瓜煮雞肉、茄汁豬扒,或是點心拼盤等等。Telegram群組裏,有街坊說收到燒味飯,其他街坊形容為「特別大獎」。這幾天,有人厭倦多汁飯,有人說天天吃燒味吃到想嘔。

家中同住的媽媽是素食者,除了第一天看到有街坊收過羅漢齋飯,暫時不見有其他素食飯餐。但她比較沒所謂,我們便把飯盒裏的白飯倒出來,與雪櫃的雞蛋和菜炒兩炒、拌着吃;或者儲起早餐的蛋糕卷,又當一餐。之後如果吃光了家裏的菜,可能就豉油撈飯(醬油拌飯)。其實我們的狀況還算可以,宗教上對食物有嚴格要求的少數族裔,或獨居長者想必更加困難。

除了膳食安排,派發物資也不太符合居民所需。街坊到樓下詢問,工作人員一時跟他說可以讓朋友帶來,有些則說不可以。每次出門檢測後回家,我們都會全身消毒,但跟清潔有關的物資只有第一天派發的潔手液。派鮑魚、蝦子麵對我們沒有幫助,好像做show給大家看——我們對居民幾好。我們是不是真的想要鮑魚?不如給我們漂白水、消毒酒精吧?(註:逸葵樓圍封第5天,居民終獲派漂白水和消毒酒精)

街坊會監察大樓CCTV,不時在群組內把截圖發出來,報告輪候的人數。
街坊會監察大樓CCTV,不時在群組內把截圖發出來,報告輪候的人數。圖:受訪者提供
被圍封的大廈走廊。
被圍封的大廈走廊。圖:受訪者提供
圍封大廈外的看守人員。
圍封大廈外的看守人員。圖:受訪者提供

圍封數天,有時政府人員會拍門叫我們去檢測,有時不會。每天醒來,我們都很緊張,長開電視看新聞,留意最新「加監」多少天;也追看居民開設的Telegram群組,了解派物資的情況。群組內,街坊討論得最密切的是檢測的人龍。大家擔心檢測時、搭電梯時過於擠逼,容易交叉感染,於是街坊會監察大樓CCTV,不時在群組內把截圖發出來,報告輪候的人數等等。

大家都會等電梯少人一點時,趁機落樓。第一天檢測,樓下「打哂蛇餅(排長龍)」,telegram群組的街坊提醒暫時不要落樓。如果不遵循要求做檢測,會被罰5千元港幣。但媽媽比較緊張,常常想快點檢測,怕政府人員來拍門。沒有人告訴你外面發生什麼事,很多時就靠自己判斷,很焦慮。我的鄰居是一位獨居長者,他很早便要求上門檢測。以我所知,他沒有外出,後來過了兩、三天,直至昨天才有人上門。

一天早上,我開門看見鄰居,大家面面相覷,都說沒收到早餐。不知道是漏派還是什麼原因,我也沒追究。其他人有更逼切的需要,有些家長家裏沒有奶粉,寵物的糧食也見底,又有長期病患者要補充藥物,我們少吃一餐也沒所謂。

我們本來的區議員梁錦威早前(因政治案件入獄)被DQ(褫奪議員資格)。他以前跟進得好足,邨內有事,漏夜都回來,街坊很想念他。有些人甚至跨區找葵興區議員梁志成幫忙,聽說派消毒物資,他也有幫忙。新當選的民建聯新界西立法會議員陳恆鑌安排了WhatsApp熱線,讓街坊查詢和求助。我幾天前傳過訊息,目前已讀不回。

說句難聽話,我們現在好像困獸鬥。不斷乘電梯、下樓排隊檢測,不斷困獸鬥,看不到完結的一天,很無奈。本週一,林鄭到葵涌邨視察,我落樓去看看,聽到街坊叫她「收垃圾啊」、「走呀」什麼的,亦有人在爆粗(用粗言穢語指罵)。安排混亂,電梯口垃圾無人收,飯又難吃,鄰舍百幾人感染,做勞動工作的街坊手停口停……大家壓力很大,都想趁機發洩一下。但始終我們住公屋邨,有時都怕踩紅線,甚至怕影響居住資格。這一點,住私樓的人未必會明白。

比起病毒,我更擔心防疫政策。既然政府要清零,就不會讓我們自由活動。歐洲、日本等地都追求與病毒共存,但就算我不同意清零,我只是個市民,改變不到什麼,唯有接受。

政府派發了年糕和臘味蘿蔔糕,不知道會不會封到過年呢?開個玩笑,如果封到過年,街坊應該互相感染,都去「糟糕灣」了。到時葵涌邨沒有人,真的可以實現零確診。

葵涌邨全邨都有不少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
葵涌邨全邨都有不少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全邨都有不少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
葵涌邨全邨都有不少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全邨都有不少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
葵涌邨全邨都有不少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攝:林振東/端傳媒
消毒人員為葵涌邨的大廈大堂消毒。
消毒人員為葵涌邨的大廈大堂消毒。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地上的一隻保護手套。
葵涌邨地上的一隻保護手套。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全邨都有不少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
葵涌邨全邨都有不少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攝:林振東/端傳媒
葵涌邨全邨都有不少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
葵涌邨全邨都有不少穿上保護衣的工作人員。攝:林振東/端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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