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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監管與意識形態控制:什麼是中國互聯網公司的特殊管理股?

國家特殊管理股制度已經鋪開,對互聯網公司等意識形態力量的馴化,將是檢驗目前意識形態班底的重要指標。


2020年11月22日,浙江省烏鎮舉行的2020年互聯網大會上,一個孩子與百度的機器人互動。 攝:Zhai Huiyong/VCG via Getty Images
2020年11月22日,浙江省烏鎮舉行的2020年互聯網大會上,一個孩子與百度的機器人互動。 攝:Zhai Huiyong/VCG via Getty Images

1. 一石激起千層浪

之前許多規定屬於宣傳系統內一種內部默契,並不會明文公開,在新時代意識形態主管部門不再做「好好先生」、「搞愛惜羽毛那一套」,把許多規則明面化了。

10月8日,國家發改委就《市場準入負面清單(2021年版)》向社會公開徵求意見。

徵求意見稿提到,禁止違規開展新聞傳媒相關業務。非公有資本不得投資設立和經營新聞機構,包括但不限於通訊社、報刊出版單位、廣播電視播出機構、廣播電視站以及互聯網新聞信息採編發布服務機構等。非公有資本不得經營新聞機構的版面、頻率、頻道、欄目、公眾賬號等。非公有資本不得從事涉及政治、經濟、軍事、外交,重大社會、文化、科技、衞生、教育、體育以及其他關係政治方向、輿論導向和價值取向等活動、事件的實況直播業務。非公有資本不得引進境外主體發布的新聞。非公有資本不得舉辦新聞輿論領域論壇峰會和評獎評選活動。

一石激起千層浪,朋友圈、微博等社交媒體上,許多人甚至包括媒體人都人心惶惶,還有人調侃「好消息是,以後沒有壞消息了」。這其實某種程度上也是對中國媒體監管政策的誤讀與曲解,因為中國理論上從未在政策上放開過媒體控制。

從主管部門職能來說,國家發改委從事的是關於經濟規劃和運行方面的監管,意識形態管控從來不是發改委的職責。即便這次是國家發改委發文,文件的起草、出台也是意識形態管控部門一手操辦,只是用發改委的名義發出而已。

中共黨管媒體體制下,意識形態部門與經濟運行部門各司其職,自改革開放以來已經形成政治慣例。只是之前許多規定屬於宣傳系統內一種內部默契,並不會明文公開,在新時代意識形態主管部門不再做「好好先生」、「搞愛惜羽毛那一套」,把許多規則明面化了。

不讓非公資本參與新聞傳媒相關業務,如果單單指狹義的時政新聞採寫報導,社會資本的確很難插手,即便國有資本,除了指定的媒體,其他也很難參與進來:中央的重要新聞,一般是新華社、人民日報和中央廣播電視總枱壟斷;地方的黨政新聞,則是當地的黨報和省台報導。

而廣義的新聞採寫播發平台,實際上互聯網平台已經具備此類功能。今日頭條、微博、騰訊、新浪、網易和搜狐等幾大信息類APP、新聞網站、微博都是某種類型的新聞輿論平台;新興的視頻網站B站、抖音、快手、微信視頻號也具有一些新聞輿論的功能。

這次政策重點,實際上主要也是面向非公資本控制的這些互聯網輿論平台,這些平台多數屬於私營資本,其中的翹楚基本上都接受了美元風投資金,既有私人資本為主,兼有外國資本,是中共對「新聞媒體」之後監管的重點所在。

2020年9月18日,字節跳動於北京舉行的北京國際貿易博覽會上。
2020年9月18日,字節跳動於北京舉行的北京國際貿易博覽會上。攝:Costfoto/Barcroft Media via Getty Images

2. 什麼是國家特殊管理股?

國資入股之後,會委派一名網信有關的董事會成員,目前都出自網信系統的中層官員,保證了董事有足夠的時間來參與公司的一些決策,也保證了董事對國家意識形態管控規則的全面了解。

互聯網新聞輿論平台,是中共十八大以來重要的管控方向,這次發改委的舉動,也是屬於中共一套意識形態管控組合拳。國家發改委的負面清單控制,是面向未來;對於存量巨大的互聯網新聞輿論平台的處置,才是重中之重。

今年以來,傳聞中的互聯網輿論平台管制的利器——國家特殊管理股已經悄然實施。

2021年4月,字節跳動在國內的運營實體北京字節跳動科技有限公司發生了股權變更。網投中文(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持有了該公司1%的股份,另外99%的股份仍在原股東字節跳動有限公司手中。

北京字節跳動科技有限公司註冊資本金從1000萬增資到2億元,網投中文(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出資200萬元。

網投中文(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背後則有三個股東:分別是中網投(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市文化投資發展集團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央視頻融媒體發展有限公司,佔股分別是40%、30%、30%。中網投(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背後,是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管理有限公司100%持股。北京市文化投資發展集團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央視頻融媒體發展有限公司的背後則分別是北京市國資和中央廣播電視總枱。

2020年3月19日,微博國內運營實體北京微夢創科網絡技術有限公司發生股權變更,註冊資本從5.5億人民幣增加到5.6億人民幣,新增股東網投通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網投通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持股1%,出資560萬人民幣,背後同樣是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管理有限公司100%持股。

字節和微博這一次增資擴股都是來自同一家基金,持股額都是1%。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又稱中網投,是國務院批准設立,由中央網信辦和財政部共同發起。在官方的介紹中,「設立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是貫徹落實黨中央、國務院決策部署,深入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創新投融資機制,推進實施網絡強國戰略的重大舉措。」「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規劃總規模1000億元人民幣,首期規模300億元人民幣。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負責基金的市場化運營、專業化管理。」

自從設立以來,除了微博和字節,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還在2019年投資了快手。2019年9月30日,快手E-1輪融資引入了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以每股40.66港元成本認購了3430.64萬股,耗資14億港元。

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是這一輪國家特殊管理股的主要出資人,以其為出資人的互聯網輿論平台管控模式基本成立。

這個模式有以下特點:

首先,對於國家特殊管理股的適用互聯網公司範圍,是綜合互聯網公司的國內業務部分。

微博和字節跳動都是包含互聯網信息、視聽的綜合公司,微博旗下有直播平台一直播和秒拍;字節跳動擁有今日頭條、抖音和西瓜視頻等,兩者都是既有新聞信息又有短視頻和直播。

2021年8月1日 ,上海舉行的 ChinaJoy Entertainment Expo,微博的展位。

2021年8月1日 ,上海舉行的 ChinaJoy Entertainment Expo,微博的展位。攝:Costfoto/Barcroft Media via Getty Images

微博是沒有什麼海外業務,但是字節跳動的海外業務TikTok並沒有在這次入股範圍。字節跳動是VIE架構,TikTok等一些海外業務跟國內公司之間並沒有直接股權關係,即便有也是跟字節跳動有限公司有關,跟這次入股的實體「北京字節跳動科技有限公司」之間沒有股權關聯。字節跳動的發言人告訴了《華爾街日報》:這次入股的中國註冊公司包含中國市場的短視頻和信息平台,擁有一些中國運營業務必要的許可證。

微博和字節之後,仍然有一些懸而未決的問題:騰訊、搜狐、網易和新浪這些傳統門戶會不會是下一個方向?愛奇藝、優酷、騰訊視頻以及B站等視聽網站將是如何安排?

其次,入股主體公司就是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為主體,持股就是1%。之前有文章提到,中國互聯網公司總市值在兩萬億美元,即便1%的持股最終也需要1000-2000億元人民幣,而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的總規模也就1000億元。

實際上如果只控制一些互聯網企業意識形態方面的國內運營公司,這個資金額度大大降低,可操作性就非常強。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在字節上花了80萬,微博是獨自入股花了560萬,兩者加起來只有640萬元。

為什麼入股字節使用了網投中文(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背後多了北京市國資和總枱呢?這有可能考慮到字節是北京市重點企業,抖音又是視聽領域的一哥。

2016年5月19日,原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召開會議,要對國內大型視頻網站實行特殊管理股制度,當時選定國有股入股單位備選有五家,分別為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中國國際廣播電台、北京廣播電視台、湖南廣播電視台和上海東方明珠新媒體股份公司。現在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中國國際廣播電台已經跟央視合併成中央廣播電視總枱,看來以後對視聽網站入股,總枱將會有很大的話語權。

第三,國資入股之後,會委派一名網信有關的董事會成員。

微博在提交給SEC的文件中說,國資有權利在其國內運營實體北京微夢創科網絡技術有限公司三人董事會中指定一名董事,這名董事在特定內容決策以及特定未來融資中擁有一票否決權。

特殊管理股提名的董事,不會干預公司的一些正常商業運營,對意識形態的控制體現在內容方向把握,以及股權控制上。目前來看,董事都是出自網信系統的中層官員,保證了董事有足夠的時間來參與公司的一些決策,也保證了董事對國家意識形態管控規則的全面了解。

從這一系列的時間線可以看出,國家特殊管理股是早有安排,從理論界、學術界到監管層、執行層,不斷探討、醖釀,到最終出台實行,已經有七八年之久。

特殊管理股制度又稱為「金股」制度,是管制上為了解決互聯網領域私營和外資資本佔據主要份額,解決互聯網輿論失語而推出的政策。

2013年11月,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中共中央關於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要對按規定轉制的重要國有傳媒企業探索實行特殊管理股制度。2014年2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二次會議審議通過的《深化文化體制改革實施方案》把在傳媒企業實行特殊管理股制度試點列為2014年工作要點。

2017年1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於促進移動互聯網健康有序發展的意見》指出:在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網絡出版服務、信息網絡傳播視聽節目服務等領域開展特殊管理股試點。2017年5月,網信辦發布《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管理規定》,指出「符合條件的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提供者實行特殊管理股制度。」

在《黨的十九大報告輔導讀本》中,時任國資委主任肖亞慶提出「在全面完成公司制改革的基礎上積極推進股份制改革,引入各類投資者實現股權多元化,探索建立優先股和國家特殊管理股制度。」

從這一系列的時間線可以看出,國家特殊管理股是早有安排,從理論界、學術界到監管層、執行層,不斷探討、醖釀,到最終出台實行,已經有七八年之久。

2021年9月26日,烏鎮舉行的2021年世界互聯網大會互聯網之光博覽會期間,人們參觀騰訊AI影樓展台。

2021年9月26日,烏鎮舉行的2021年世界互聯網大會互聯網之光博覽會期間,人們參觀騰訊AI影樓展台。攝:Wang Zhijie/VCG via Getty Images

3. 改革開放後的媒體管控缺口

媒體數量上的管控、對報導內容的監管,基本上失效,都市類媒體爆發讓中國報刊進入了繁榮期,媒體報導題材和尺度上的變化,也讓媒體擁有了「第四權力」,調查記者和調查報導也一時興起。

1949年之後,中共全面掌權,接收了大批原國統區的知識分子和記者,儲安平等黨外知識分子一度掌控了面向知識分子的副部級黨報光明日報,不過隨即在各種政治運動中被打倒,黨報姓黨,政治家辦報等中共意識形態理論逐漸成體系。

在文革到來之際,整個意識形態控制在中央文革小組手中,毛澤東直接通過「兩報一刊」(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紅旗雜誌)治理中國,黨報控制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1978年改革開放之後,傳媒行業有所鬆動,但不管從黨內規矩還是法律法規上,都沒有給私人資本控制媒體開口子。

但隨着經濟改革的深入,新聞傳媒行業作為經濟活動中重要一環,也開始有所變化。即便政策上並沒有開口子,但通過變通繞過管控規則屢見不鮮,甚至也得到了監管部門的認可。

黨媒一般是事業單位,法理上100%國有,但黨媒下屬公司可以增資擴股,這樣私人資本就可以進入公司,實質上來操盤報紙電視台等媒體。

為了創收,各地黨報下興辦都市類報紙,比起官腔十足的黨報,都市報體制靈活、文風俏皮貼近生活,擴大的大量版面為刊登廣告提供了空間,黨報版面、電視台頻道都被拿出來承包。

體制一鬆,能人輩出。

按照中國媒體管控的要求,所有的報紙、雜誌實行刊號控制,刊號由國家新聞出版總署總量調節,負責平時發放和監管;所有的媒體單位都需要有一家政府或者事業單位的掛靠,以體現100%的國有所有權。

既然口子打開了,各類報刊紛紛問世,畢竟體制不是鐵板一塊,各個單位皆有擴權和增加營收的需要。新興的報紙雜誌只要聽從主管單位名義上的管理,實際上的媒體管理、採編和經營廣告的權力把控在實際興辦人手中。甚至連中央媒體也是類似情況。

例如《新京報》的誕生,就是身在廣東的《南方日報》報業集團與央媒《光明日報》社合作的產物,這開創了央媒與省級黨媒合作辦媒體的先河。各地的都市報更是開始市場化運營,幾乎不受意識形態管控,這種靈活的新聞體制不但能突破傳統媒體在報導範圍、寫作題材的窠臼,甚至能引入私人資本,乃至上市。

媒體數量上的管控、對報導內容的監管,基本上失效,都市類媒體爆發讓中國報刊進入了繁榮期,媒體報導題材和尺度上的變化,也讓媒體擁有了「第四權力」,調查記者和調查報導也一時興起。

在商業化操作方面,許多都市類媒體大膽嘗試新的變現模式,新聞版面售賣,有償新聞大行其道,甚至一些版面是完全承包給商業公司。2000年之後,門戶網站興起,BBS、博客、微博陸續誕生,監管部門應對失據,網絡媒體實際上掌控了巨大的話語權,跟市場化媒體配合加上自採編,一定程度上脱離了中共輿論控制,成為獨立小王國。

「兩個輿論場」論在2013年前後成為共識,「一個是以黨報黨刊黨台、通訊社為主體的傳統媒體輿論場,一個是以互聯網為此基礎的新媒體輿論場」。官方輿論跟民間輿論脱節,民間輿論擁有強大的動員能力和社會共識塑造能力,也有人認為「互聯網成為中國最大的變量」。

4. 新時代輿論爭奪戰

魯煒倒台之後,網信辦再歷兩任領導,徐麟和莊榮文都是沉默寡言的技術官僚,互聯網管控制度化,法制化,網信辦牽頭制定的法律、部門規章成為了中國互聯網管理的基本規則。

不過,習近平對意識形態工作一直是非常重視。

在浙江任省委書記時,他曾在浙江日報《之江新語》欄目組織撰寫大量評論文章。

曾任上海市委辦公廳副主任的朱紀華接受《學習時報》採訪,披露了一件軼事。2007年之前,東方衞視並沒有每天晚上七點都同步轉播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習知道此事後,專門把市委宣傳部領導找來,很認真地了解有關情況,得知當時在全國的衞星電視中,只有東方衞視未在每晚七點檔轉播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他當場就提出要求:「東方衞視必須轉!」

在此後的一次專題會上,習非常嚴肅地再次強調,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不是代表中央電視台,而是代表中央的聲音,明確要求東方衞視必須按時轉播。此後,東方衞視每天晚上七點同步轉播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

中共十八大之後,新一屆中央實際上在兩條線上都有較大舉動。

一條是明線強力反腐,打虎拍蠅,從周永康到「郭薄令徐」案,舉世震驚;另外一條暗線就是要奪回意識形態的控制權,打擊「歷史虛無主義」、「信仰退化」、「西方民主自由思想」氾濫等社會思潮。

比起萬眾矚目的反腐,意識形態工作則是逐步推進。十八大之後,對於互聯網輿論平台的新管控模式已經開始探索。2013年8月19日,十八大之後第一次全國宣傳工作會議,就提出了「經濟建設是黨的中心工作,意識形態工作是黨的一項極端重要的工作。」着手對意識形態「亂象」進行整治。

十八大之後,習近平召開了幾次關於意識形態方面的會議,奠定了意識形態管控的基本法則。比較重要的包括以下幾個:2014年1月15日《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2016年2月19日《在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2016年4月19日《在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

這三次講話可以看做是最高層對於意識形態,對於互聯網態度和看法的總結,第一着眼於文藝理論方面,第二個關於新聞輿論,第三篇則是關於網絡安全。

在《在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中,習把互聯網輿論提高到「過不了互聯網這一關,就過不了長期執政這一關」。「管好用好互聯網,是新形勢下掌控新聞輿論陣地的關鍵,重點要解決好誰來管,怎麼管的問題。」

在他的推動下,意識形態管控部門進行了改組,補漏洞,最重要的一步是把中央網信辦從國家新聞辦公室剝離,成立正部級的網信辦,作為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的辦事機構(2018年後改為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委員會)。

網信辦第一任主任魯煒出身新華社,在中共輿論界浸淫三十年,即便後來因腐敗落馬,在任內仍有頗多動作,2013年剛上任,就組織了當時網絡大V座談會,對李開復、薛蠻子、潘石屹等人予以告誡,之後半月用雷霆手段查處薛蠻子嫖娼,重創了公知群體。魯氏在烏鎮辦起世界互聯網大會,組織中美兩國互聯網企業家交流,都是當時轟動事件。魯煒為人好大喜功,手段毒辣老道,實際乃一酷吏,在制度建設和戰略規劃上,並不能讓領導層滿意。

魯煒倒台之後,網信辦再歷兩任領導,徐麟和莊榮文都是沉默寡言的技術官僚,互聯網管控制度化,法制化,網信辦牽頭制定的法律、部門規章成為了中國互聯網管理的基本規則。《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管理規定》、《網絡安全審查辦法》等成為管束互聯網公司的有效辦法,互聯網巨頭叢林法則和裸奔時代眼看邁向終結。

2021年8月2日,杭州的阿里巴巴集團總部,一對夫婦騎着車在前經過。

2021年8月2日,杭州的阿里巴巴集團總部,一對夫婦騎着車在前經過。攝:Qilai She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5. 後續動作如何?阿里和騰訊怎麼辦?

騰訊、阿里巴巴、百度、網易、B站、愛奇藝,這幾家是下一步特殊管理股政策考慮的重點。

特殊管理股制度,瞄準的就是互聯網領域的巨頭們,微博和字節跳動是前菜,阿里和騰訊怎麼改,是下一步的重點。

目前中國主流互聯網公司中,跟新聞信息和視聽完全不沾邊的公司以電商和共享經濟為主。美團、拼多多和京東都是以電商、物流和本地生活服務為主,滴滴則是以共享經濟為主,這些公司如果不去進軍新聞信息和網絡視聽,就用不着實行特殊管理股。

騰訊、阿里巴巴、百度、網易、B站、愛奇藝,這幾家是下一步特殊管理股政策考慮的重點。

騰訊旗下的業務,按照營收分,主要是遊戲增值服務、廣告以及雲與金融服務三大塊,前兩塊都跟意識形態有關聯;縱向來看,騰訊旗下六大事業群,起碼有三塊是跟新聞信息和網絡視聽相關,平台與內容事業群(PCG)、互動娛樂事業群(IEG)、微信事業群(WXG)。從輿論屬性和社會動員能力來說,騰訊是中國首屈一指的互聯網公司,這點就連字節跳動也遠遠不及。

騰訊被納入國家特殊管理股制度,應該是題中之意。若要操作,騰訊在國內運營實體深圳市騰訊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是最佳的入股公司,這家公司是騰訊起家時註冊的公司,馬化騰擔任法人代表,註冊資本6500萬元。

如果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進入的話,這家公司會增資擴股,註冊資本擴大到億元以上,這樣只需要幾百萬元就能拿下深圳市騰訊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1%的股份,並設置一名董事。

阿里巴巴問題有些複雜,畢竟阿里巴巴的主要業務是核心零售,本季度佔比86.7%。阿里巴巴大文娛收入佔比較少,國家特殊管理股模式有可能繞過阿里巴巴的核心零售和雲計算部分,直接入股阿里大文娛的實體公司。

但是阿里巴巴在過去10年縱橫捭闔,在媒體領域撒下巨資。傳統媒體領域阿里入股了第一財經、財新集團,電視領域入股了芒果超媒,外媒領域控制了《南華早報》,新媒體領域更是拿下了微博、虎嗅、36氪等新媒體的股份。純粹的新聞媒體領域向來是體制的禁區,阿里在媒體行業的野心已經引發「資本操縱輿論的風險」。現在阿里已經明確要退出芒果超媒、財新集團,估計其他媒體股份撤出也在計劃之內。

為了防止阿里巴巴在媒體領域再次「興風作浪」,阿里的特殊管理股控制或許會更進一步,以其在國內比較核心的運營公司當做入股的主體。

選擇核心子公司進行增資,避開了控制龐大互聯網公司的支出,但仍然保證在重要內容問題上擁有一票否決權,是互聯網公司與意識形態管控之間的一個妥協。

有人認為強調「共同富裕」和「第三次分配」,對滴滴違規上市的嚴厲懲罰,對阿里巴巴和螞蟻集團的反壟斷調查,也是大刀向互聯網頭上砍去。

中共對互聯網公司產生的利潤未必放在眼裏,但對互聯網公司形成輿論場、左右國民思想頗為忌憚。國家特殊管理股制度已經鋪開,對互聯網公司等意識形態力量的馴化,將是檢驗目前意識形態班底的重要指標。

(王大頭,互聯網科技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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