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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雲講話引發高層憤怒,習近平親自叫停螞蟻IPO

中國政府高層對馬雲批評監管機構感到憤怒,叫停了螞蟻集團的IPO,這是馬雲與中國政府多年來緊張關係的一次總爆發。


2018年1月22日中國三亞,馬雲在馬雲基金會農村教師獎頒獎典禮上致辭。  攝:Liu Guanguan/Visual China Group via Getty Images
2018年1月22日中國三亞,馬雲在馬雲基金會農村教師獎頒獎典禮上致辭。 攝:Liu Guanguan/Visual China Group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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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知情的中國官員透露,在螞蟻集團(Ant Group)控股股東馬雲(Jack Ma)惹惱了政府領導人之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親自做出了叫停螞蟻集團首次公開募股(IPO)的決定,這原本會是全球最大的 IPO。

螞蟻集團上市被叫停也是馬雲與中國政府多年來緊張關係的一次總爆發。中國政府對馬雲的影響力以及由他控制的這家數字支付巨頭的快速增長感到不安。

習近平已越來越不能容忍資本和影響力不斷壯大的大型民營企業,這些民營企業被認為是習近平統治地位的威脅,在日趨強硬的中共黨內,一些派系也認為這些大型民企威脅到了他們追求的穩定局面。

知情人士說,就在螞蟻集團即將上市的幾天前,馬雲在10月24日的一次演講中引用了習近平的話,在政府高層看來,馬雲這樣做是要提升他自己的形象,而損害了監管機構的形象。

在上海舉行的這場活動上,身為中國首富的馬雲引述習近平的話說,「功成不必在我」。馬雲表示,他希望通過創新解決中國的金融問題。馬雲直截了當地指責政府日益嚴格的金融監管阻礙了科技發展,這是螞蟻集團與監管機構長期存在的摩擦之一。

據了解相關決策的官員們透露,習近平閱讀了有關馬雲這次講話的政府報告,他和其他一些高層領導人都非常憤怒。官員們稱,習近平命令中國監管機構展開調查,並幾乎封閉了螞蟻集團的 IPO 之路,由此引發的一系列事件最終導致這樁 IPO 在11月3日被叫停。全球投資者之前已承諾投入逾340億美元認購螞蟻集團的股票。目前還不清楚是習近平本人還是另一名政府官員最先建議叫停螞蟻 IPO 的。

螞蟻集團對此不予置評,記者也未能聯繫到馬雲。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沒有回覆記者的提問。

自2012年末習近平掌權以來,中國政府已經對一些國內最知名的民營企業採取了行動。昔日的中國首富、大連萬達集團股份有限公司(Dalian Wanda Group Co.)的王健林,以及安邦保險集團股份有限公司(Anbang Insurance Group Co.)的吳小暉,都在政府打擊的知名企業家之列。

一位中國高層官員表示,習近平不在乎你上沒上富豪榜,他在乎的是你富了之後做了什麼,你的利益是否符合國家利益。

據了解相關決策的中國官員透露,中國監管部門長期以來一直希望對螞蟻集團加以約束。該公司旗下的移動支付和生活應用支付寶(Alipay)顛覆了中國的金融體系。支付寶用戶約佔到中國人口的70%,向2000萬多家小企業和將近5億個人提供貸款,運營中國最大的公募基金,並銷售幾十種其他金融產品。

螞蟻集團主要服務於長期被傳統銀行所忽視的那部分個人和企業,目前已成長為中國金融領域的重要組成部分。長期以來,螞蟻集團一直沒有像商業銀行那樣需要遵守嚴格的監管和資本要求。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監管機構對螞蟻集團的約束曾遭遇該公司投資者的強烈抵制,這反映出馬雲得到過中國政界和商界一些高層人士的支持。螞蟻集團的股東包括博裕資本(Boyu Capital),這家私募基金的合夥人包括中國前領導人江澤民之孫江志成(Alvin Jiang)。中國國家養老基金、國家開發銀行(China Development Bank)和中國最大的投行中國國際金融有限公司(China International Capital Corp.)對螞蟻集團的投資都有大量的未兌現利潤。

在2015年中國股市崩盤考驗了中共對經濟的掌控程度之後,習近平尋求全面收緊金融監管。他也意識到,像馬雲旗下這樣的公司可以帶來好處。馬雲旗下的支付應用和貸款業務改變了中國人的消費方式,為小企業提供了可靠的資金來源,也讓馬雲聯合創立並且一度執掌的電商巨頭阿里巴巴集團控股有限公司(Alibaba Group Holding Ltd., 9988.HK, BABA, 簡稱:阿里巴巴)成為中國的驕傲。

康奈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教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簡稱IMF)中國部前負責人 Eswar Prasad 說:「螞蟻集團和中國政府的關係一直很複雜。」他說,政府部門已經不再認為螞蟻集團的規模和影響力大到不能約束,而馬雲10月份的講話「則成為促使政府採取行動的導火索」。

過去十年,馬雲成為中國互聯網和科技巨頭成功的縮影。現年56歲的馬雲曾是一名英語教師,喜歡武俠小說和太極,1999年,他在自己的公寓裡創辦了電商公司阿里巴巴。該公司於2014年在紐約上市,直到去年都一直保持全球最大IPO的紀錄。

在去年從阿里巴巴退休之前,馬雲經常在一年一度的公司慶典上唱歌和表演。為慶祝自己在公司的最後一天,在杭州一個擠滿四萬名阿里和螞蟻員工的體育場裡,馬雲身穿一件柳丁皮衣,留著臟辮,和別人組成一個搖滾樂隊進行了表演。

阿里巴巴今年鞏固了作為中國最有價值的上市公司的地位,其市值在短短六年內擴大到原來的四倍以上。如果螞蟻集團順利上市,估值將超過3000億美元,超越中國和美國多數大型銀行。

螞蟻集團的歷史可以追溯到2004年,當時支付寶作為一種第三方支付服務成立,為阿里巴巴的線上購物平台淘寶(Taobao)提供支付便利。馬雲於2011年將支付寶從阿里巴巴剝離出去,此舉曾引發阿里巴巴一些大型外國投資者的強烈不滿,後來雙方達成和解。

馬雲控制著螞蟻集團50.5%的投票權,但他從未在這家成立已有六年的公司擔任過高管或管理職位。

2008年時,時任阿里巴巴首席執行官的馬雲在一個公共論壇上哀嘆,中國的傳統銀行忽視了那些急需融資的企業。他說:「如果銀行不改變,我們改變銀行」,並解釋說,他設想的是一個服務於小企業需求的更具包容性的貸款體系。

2013年,時任阿里巴巴董事長的馬雲再次抨擊中國傳統的借貸機構,他在上海的一個公共論壇上說,中國不缺銀行和有創新精神的機構,但缺乏一個對10年以後經濟成長承擔責任的金融機構。他說,金融行業也需要攪局者,更需要那些外行的人進來進行變革。

大約就在那個時候,支付寶打造了一款線上貨幣市場公募基金,旨在幫助個人用戶利用存放在支付寶錢包裡的閒錢賺取投資回報。該基金一經推出便獲得成功。一些人把銀行賬戶裡的錢轉到該基金以賺取更高的收益,部分銀行因此不滿,認為支付寶是在吸走原本屬於他們的存款。

2014年,支付寶和阿里巴巴的其他金融業務一起併入螞蟻集團的前身螞蟻金融服務集團(Ant Financial Services Group, 簡稱:螞蟻金服)。

習近平希望實現兩個看似互相矛盾的目標:一是鼓勵金融創新,二是在約束市場力量維持政府控制的情況下開放市場以推動增長。多年來,馬雲一直在這樣的環境下謀求發展。

螞蟻的大型貨幣市場基金是全球同類基金中規模最大的一個,到2017年管理的資產規模已超過2,500億美元。中國證監會擔心該基金可能引發系統性風險,要求縮小規模並降低回報。螞蟻則改變策略,允許第三方基金管理公司在支付寶平台上出售類似基金產品,而自己的主力基金隨之縮水。

2017年,中國政府對國內監管部門各自為戰的碎片化的監管機制實施了改革,任命習近平的經濟沙皇劉鶴擔任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主任。這個超級監管部門的目標之一就是加強各個監管機構之間的協調。

螞蟻集團進行過三輪私募融資。截至2018年年中,根據私募投資者支付的價格,螞蟻集團已全球估值最高的初創公司,身價1500億美元。

今年美中關係的惡化為馬雲拉近與中國執政黨的關係提供了機會。隨著華盛頓威脅要將中國公司趕出美國股市,中國政府急於強化自己的交易所。中國證券監管部門認為,像螞蟻集團這樣的公司能夠在上海和香港兩地上市,是對中國市場的巨大認可。

今年夏天螞蟻更名,刪去了「金融服務」這幾個字。不久公司宣布計劃上市,當時正值上海科創板開板一周年前後。在螞蟻集團向滬港兩地提交上市文件後,兩地交易所和中國證券監管機構很快為其 IPO 放行。

但銀行監管機構卻隱隱不安,擔心銀行向螞蟻集團客戶發放網貸的風險。今夏以來,政府方面出台了一系列監管規定、指導和通知,試圖遏制數字金融和微貸增長的潛在風險。

這宗原本有望成為全球最大股票發行的 IPO 受到了大小投資者極其熱烈的歡迎。不過知情人士透露,螞蟻集團一些僱員私下裡擔心,潛在的監管調整可能會損害公司的增長前景。

10月24日,馬雲在上海一個金融論壇上登台演講,出席論壇的有監管機構高層、政界和銀行界人士。他表示,如此大規模的上市交易,在紐約以外定價,螞蟻集團的 IPO 是個「奇蹟」。當時與會的還有中國國家副主席王岐山,中國央行行長易綱以及一些國有銀行的高管。

在21分鐘的演講中,馬雲批評了中國政府控制金融風險的行動。他說:「中國不是金融系統性風險。」「中國金融基本上沒有系統」。

他還把矛頭對準監管機構,稱他們「只講風險控制,不講發展」。他指責中國的大銀行還是「當鋪思想」。馬雲說,這害了很多企業家。

他的講話在中國社交媒體上被大量轉發,一些用戶稱讚馬雲敢於直言。但在北京,高層官員感到憤怒,長期以來呼籲加強金融監管的官員紛紛發聲。

據熟悉相關決策的政府官員表示,習近平決定叫停螞蟻集團 IPO 之後,主要負責經濟工作的劉鶴帶領金融監管機構於10月31日召開會議,制定了一項針對馬雲的行動計劃。

根據一份政府公告,劉鶴主持召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Financial Stability and Development Committee, 簡稱:金融委)會議,會上決定「將金融活動全面納入監管,對同類業務、同類主體一視同仁。」

政府官員表示,這一決定完全是針對螞蟻集團的,也為金融委的維穩派重新拿出他們研究了很久的規則草案掃清了道路。

其中一項就是針對網絡小額貸款的。據了解相關決策的中國官員透露,在習近平支持下,中國央行和銀保監會制定了比之前設想的還要嚴厲的規則草案。新規則中有一項要求在之前的草案中並不存在:像螞蟻集團這樣的公司在與銀行聯合發放的貸款中單筆出資比例不得低於30%。

這項規則草案於11月2日公布,當天,馬雲和螞蟻集團的幾位高管即被央行、銀保監會和證監會聯合約談,此舉甚為罕見。

次日,上海證交所就以此次約談和監管環境變化為由暫緩了螞蟻集團的 IPO。此前負責批准上市申請的中國證監會現在表示,這是對投資者和市場「負責任的做法」,因為一旦新監管規則落實,可能對螞蟻集團業務結構和盈利模式產生重大影響。

螞蟻集團可以再次嘗試上市。市場人士認為,螞蟻集團將重組業務部門,反思業務模式,並向投資者告知新增的風險。分析師說,這一切很可能意味著,當螞蟻再次嘗試上市時,其高估值將被削減,可能無法達到本輪融資的金額目標。

螞蟻集團 IPO 被叫停後,馬雲尚未公開發表評論。

英文原文:China’s President Xi Jinping Personally Scuttled Jack Ma’s Ant I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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