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一隻寵物狗的四肢裏,能裝下多少芯片?

一隻生在臺灣、長在香港,最終回到大陸的寵物犬,過得一點都不比人更輕鬆。


2019年8月4日,杭州市城市管理人員為一隻寵物狗植入芯片。  攝:Zhang Sunchao/Zhejiang Daily Press Group/Visual China Group via Getty Images
2019年8月4日,杭州市城市管理人員為一隻寵物狗植入芯片。 攝:Zhang Sunchao/Zhejiang Daily Press Group/Visual China Group via Getty Images

牛奶身長不過50釐米的體內有兩枚芯片,很快就會被植入第三枚,也許還會有更多。

路西是牛奶的主人,在香港求學的大陸學生。去年4月,路西結束了課業,準備返鄉發展。擔心寵物「正規」入境需要隔離30天(注:2019年5月起,香港入境深圳寵物在手續齊全的情況下,取消隔離30天的要求),路西選擇「偷渡」牛奶回國。

香港與中國大陸之間沒有海,只隔着一條深圳河,但牛奶還是會被鎖在一隻航空箱裏。一名香港司機會接它到一輛掛着中港車牌小車的後座,溜過海關直到深圳機場。之後,裝着牛奶的航空箱會被扔進飛機的行李艙,飛到泉州,再轉去路西的老家廈門。這個過程最快也需要兩天,這期間牛奶只能靠一瓶水活着,航空箱裏沒有食物——爲了防止長途運輸時狗出現嘔吐或者大小便失禁。

人犬重逢之後,牛奶就蜷在路西的懷裏,「一直叫,眼裏都是淚水」。

路西和牛奶在香港相識。同它的主人一樣,牛奶也有兩張身份證——生於臺灣,長在香港,深埋在肩胛骨下的芯片標記着這樣的經歷。

而當牛奶陪路西回到廈門,爲了在中國大陸的合法生活,牛奶需要辦理自己的第三張身份證,依舊以植入前臂的方式獲得。

但路西不想讓牛奶「再遭一次罪」了。

先進的和落後的

米粒大小的體內芯片曾經爲牛奶在香港和臺灣的生活提供了很多便利。去寵物醫院檢查身體、或是去寵物美容院洗澡打理之時,工作人員都會先掃描並讀取芯片的信息,瞭解它的過往信息,輸入最新的處理記錄,像一本隨身攜帶的衛生健康檔案。

在大部分發達國家和地區,寵物的身份認證都是通過植入芯片的方式實現,法國早在90年代就推廣了這一辦法。

芯片的材質和心臟起搏器相同,記錄着獨屬於這隻寵物的15位身份數字,通過專業儀器掃描讀取,可查詢寵物的年齡、品種、性別等身份信息。世界上多數權威動物協會認爲這項技術對動物的損害很小,雖然不排除注射手法、芯片質量等變量可能造成的意外傷害,但基本安全。

2007年5月1日,北京一名獸醫爲狗植入芯片。

2007年5月1日,北京一名獸醫爲狗植入芯片。攝:China Photos/Getty Images

2007年左右,中國大陸曾有少數地方政府和民間組織在北京、長沙,還有路西的家鄉廈門等地,推動芯片植入的犬隻登記方式,但影響力不大。如今,寵物狗登記的傳統方式大多仍是紙質記錄,效率低下、不好保存、難檢索。

事情在2017年迎來轉機。深圳、安徽、青海、長沙等多個省市,都將植入芯片作爲寵物狗管理辦法寫入了政府最新出臺的養犬管理條例。深圳市更是規定,在2020年11月前,全市所有寵物犬必須植入芯片,否則犬主將受到處罰。在明文法規的加持下,中國的寵物犬開始和「國際接軌」,準備享受身着芯片的「科技犬」待遇。

像技術帶來的諸多「大躍進」一樣,管理者們還想做到更多。除了體內電子芯片,行政力量同時推行的,還有「智能養犬管理系統」這種更進一步的數字化、全監控的犬隻治理方式。

一家提供此種管理方案的技術公司的產品列表中,介紹了包括電子芯片、智能犬牌、養犬管理軟件、客戶端app等在內的多種產品。其中電子芯片承載信息標記功能,可長期記錄犬隻和犬主信息;帶有二維碼的智能狗牌方便犬隻管理者,只用手機,而不需專業設備,便能讀取相關信息;養犬管理軟件同樣供管理者使用,可以打通城市各犬隻管理部門的數據;客戶端app則針對犬主,讓他們可以在移動終端完成犬隻登記、年檢、犬主交流、犬用品買賣等一系列與養犬相關的需求,當違規時,犬主也會在app裏第一時間收到行政部門的警告和罰單。

開發類似產品的公司在中國大陸還有幾家,產品思路都大同小異,其中不乏一些頗具未來感的設計。上述公司便可進行犬隻定位,發行的智能犬牌擁有「GPS+北斗+基站+AGPS+WiFi+藍牙+G Sensor+AI八重定位系統」,可以在誤差低於10米的範圍內監測寵物位置;另一家同類公司還宣稱擁有電子圍欄預警服務,即通過固定執法儀的監測,在城市禁養寵物區域形成一個看不見的電子圍欄,當帶有可識別犬牌的犬隻出入邊界時,便會自動報警。

牛奶要面對的下一枚芯片,也自此而來。

爲了不再給牛奶的身體塞進第三張芯片,路西打電話給廈門公安局,詢問是否可以在原有芯片上進行信息更新,而不是做新的植入。公安局告訴她,他們只是辦登記的,路西要找負責打芯片的衛生監督所詢問;路西打給監督所,監督所告訴她,芯片是公安局要求注射的,他們只「單純負責注射」,這事情得問公安局。

「我剛剛才跟公安局聯繫過,他們說要讓我問你」,路西回應監督所,對方只回覆不知道。路西又打回公安局,公安局含糊其辭,依舊說不清楚。

路西再一次打回給監督所,這次工作人員告訴她:剛才請示了領導,領導回覆說2006年以後注射過芯片的狗都要重新注射。「我說你這個邏輯有沒有問題,06年往後算到現在14年了,正常狗狗的壽命也就是14歲上下,這不等於是所有的狗狗都要注射?」

路西氣憤地掛掉電話,決定不去帶牛奶登記。

人與狗

狗在中國的生活一直挺難。

從古時起,駕鷹走犬就是王孫公子的專利,與廣大勞動人民的利益背道而馳;在中文語境中,狗又在更多地扮演着負面俗語核心詞的角色,「狗眼看人低」、「狗腿子」、「狗仔隊」等等。

在生活中,狗除了看家護院、牧羊放牛,還要在很多地區承擔着豐富餐桌的特殊功能——直到2020年,中國農業部才計劃將狗標記爲伴侶動物,不再視爲畜禽。

2020年4月6日,上海一名女士與寵物狗在公園。

2020年4月6日,上海一名女士與寵物狗在公園。攝: Yves Dean/Getty Images

改革開放初期,「一小波人先富起來」之後,養狗開始成爲一種生活方式,一種最容易像西方發達社會看齊的身份標識。政府一開始不允許在市區養狗,在80、90年代的北京,人們將犬隻管理部門稱作「打狗辦」,暗示着犬隻處理方式的暴力和粗野。1993年北京第一次申辦奧運會時,北京市委書記帶領的代表團就曾被國外媒體質問「打狗」的問題。

後來,政府改變方式,採用收取高額登記費的方法,以提高養犬的門檻。在1994的北京市區,辦理正規的養狗登記需要繳納5000元,往後每年還需交2000元的年度註冊費。登記費遠超買狗養狗的日常開銷,過高的費用讓這一門檻形同虛設,城市養狗變得更加地下化,風險不降反升。

近年來,政府管理犬隻的方式開始轉向更加文明。但零星的矛盾依舊在輿論場一點即炸。2019年12月,網上流傳北京通州區各樓房不得飼養高度超過35公分的大型犬、並限期三天內自行處置,否則沒收犬隻,懲罰飼主,引發人們擔憂。後來又傳出因爲這個規定,飼主在北京寵物醫院大排長龍、帶狗安樂死的消息。

之後北京市公安局治安管理總隊犬管大隊人員向媒體解釋,重點管理區不允許飼養大型犬來自2003年的「北京市養犬管理規定」,並強調僅需要將狗遷移安置,並沒有要求必須安樂死。

當時有人調侃:如今的北京茶館,不會再有人嘟囔「就是條狗也得託生在北京城呢」。

高速的城市化進程之中,中國的人狗矛盾就一直未能得到解決。

「政府的管理思路是爲了人民安全,爲了城市秩序,寵物犬和犬主被當作管理對象,而非平等尊重的對象被納入條例中。」浙江省寵物行業協會、浙江省小動物保護協會會長朱水林評價,協會平時經常跟隨政府部門,進行生命關懷、養寵知識宣講、政策參謀等,他認爲現行的法規還是沒有考慮到犬業科學管理和犬隻主人意願,「這造成政府的管理和民衆的期待分歧,因此推廣效果不好,民衆怨念大。」

無論是公開場所,還是私人居所,中國都缺乏爲狗準備的空間,寵物犬需要與人類共享城市中爲數不多的公園和小區綠地。一些細小的行爲,不牽狗繩、不收拾狗糞,就足以醞釀一場巨大的衝突。

常見的人犬衝突還包括了流浪犬的問題。如果未能聯繫到主人或是被疾控收留,這些流浪犬將成爲威脅行人安全的一大因素。人們還認爲流浪犬會增加狂犬病的機率,中國每年因犬咬傷而注射狂犬病疫苗的人超過1200萬。不過北京科學技術協會表示,單純的犬隻數目和密度,跟人類狂犬病的發病率之間並無必然關係。

作爲中國城市治理的主要力量,政府在芯片和智能養犬系統中看到了新的希望。

植入寵物體內的芯片幾乎不會丟失,這首先能減少通過否認犬隻歸屬權而逃避責任的種種糾紛;這種技術也被證明能夠減少流浪狗數量,據寵物和家庭團聚聯盟(Coalition for Reuniting Pets and Families)2005年的研究顯示,在美國,只有25%的流浪寵物重回主人懷抱,但在使用電子芯片和有效寵物數據庫的英國,這一數字爲47%。

中國城市的犬類治理爲多部門聯合管理。公安部門爲主管機關,但城市管理行政執法部門、畜牧獸醫、衛生、工商等行政管理部門也有相應管理責任。通過手機電腦等智能應用、雲端平臺、和芯片犬牌等可感知的硬件,一個包含犬、養犬者和城市各管理部門的超級平臺的建立,理論上可以打通與養犬相關的各類人和相關部門的信息,同時解決所有涉及犬隻管理和養護的事項。

「智慧科技讓城市人犬生活更和諧」,一家開發犬隻管理系統的公司在自己的網站上寫道。

在數字城市裏能夢到電子狗麼

無論這幅圖景對於管理者而言有多麼誘人,路西還是想不清楚,牛奶的生活在這套系統中是會變得更好還是更差;如果第三枚芯片不可避免,路西也說不清這將成爲牛奶的生活便利還是負擔。

這枚芯片和牛奶即將被接入的系統,也只是更宏大計劃中的一環。

整個中國都正在追求一種全面的數字化治理方法,將城市的發展和運行管理與信息數據技術集合。目前由官方提出的「新基建」、「社會信用體系」、「科技興警」等概念,都可看作數字化治理大圖景中的不同表達。在全國各地先後興起的「智慧城市」建設是顯著的標誌之一。據統計,截至2018年底,中國100%的副省級以上城市、90%的地級以上城市,總計700多個城市提出或在建智慧城市,中國已成爲全球建設智慧城市最積極的國家。

2016年4月4日,一名獸醫護士展示一個狗的芯片。

2016年4月4日,一名獸醫護士展示一個狗的芯片。攝:Christopher Furlong/Getty Images

尤其在今年疫情中,健康碼、AI攝像頭查詢確診者行蹤軌跡等數字化手段的應用,被認爲有效幫助控制了疫情,進一步堅定了政府推廣數字化治理的決心。基層民警王金山在某中部城市的派出所工作,他明顯感到從今年六月開始,與數字化治理相關的任務多了許多。現在他已經接下落實犬隻植入芯片、推廣智慧門鎖等多個任務,單位還即將給他發部新手機,裏面有一個可以集合所有的警務工作的app。「這是以後的趨勢。」他說。

推動數字化治理需要技術支持。有專家推測,只在2020年,發展新基建便需要1萬億的投入。開發技術不是政府擅長的部分,他們一般選擇委託企業開發。通常而言,政府會首選資源集中,政治背景過硬的國企和央企完成。與此相比,智能養犬系統所需的技術相對簡單,投資規模較小,民營企業便也有份參與進來。

唐民是一家開發智能犬隻管理系統公司的運營主管,他形容犬隻定位採用的「八重定位系統」和「小天才電話手錶」是「一個東西」,技術與製造工藝都十分成熟。現在他的公司正在開發通過犬隻的虹膜確認身份的技術,原理是機器拿到虹膜圖片後,藉由算法,去數據庫中辨認和目標一致的圖片及其信息,這也是在其他領域應用多年的技術。

唐民所在的公司目前已經和長沙、濟寧、威海等15個地方政府達成合作。一份長沙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隊和該公司簽署的合同公告顯示,政府花費38萬元,便能擁有一套智能養犬管理系統。但從2019年開始,爲開發這套系統,這家公司已經投入了2000萬元左右的成本,包括人力、推廣、技術研發等。這筆帳也很難通過日後向用戶兜售芯片獲得,雖然是芯片植入需用戶掏錢,但價格是政府劃定,利潤空間不大。

但唐民的公司需要的,並非眼前的短期利潤,真正寶貴的是那些經由政府得來的精準用戶數據。通過那個號稱可以滿足養犬全部需求的用戶端app,年齡、住址、身份證號等細緻的用戶數據都可被採集,公司可以最大程度地瞭解這群受衆,來推廣相應的服務和產品。「各種商業變現都會有可能。」

根據要求,犬主需要登記身份證、住房信息、犬隻照片、犬隻免疫證照片。 作爲系統開發者,政府和犬主上傳至系統的所有信息,都會在這家的後臺留下相應的記錄。公司管理層可以看到這些信息,普通員工如果查看,需要打報告。唐民稱每個員工入職時都簽有保密協定,員工不能私自保存數據,後臺也會記下每個下載數據對象的IP地址。

於是,數據安全成爲了這一類企業的命門。根據安全情報供應商Risk Based Security (RBS) 2019年Q3季度的報告,該年1-9月,全球披露的數據泄露事件有5183起,比2018年同比上漲33.3%,泄露的數據量達到79.95億條。僅在中國,就發生了深網視界(AI安防)泄露250萬人的人臉識別圖像、身份證信息,嗶哩嗶哩後臺源碼泄露涉及多個用戶密碼等事件,這些泄漏事件涉及的有與政府合作的企業,也有技術雄厚的大公司。

「智能和數據的時代,也成爲了監控的時代,成爲了人人’裸奔’的時代。」有網友在類似消息下留言。

也正因如此,大概是見怪不怪,「現在不是涉不涉及隱私的問題」,朱水林說,「是根本沒人關注這件事的問題,中國泄漏隱私的地方太多了,還輪不到討論養犬裏的隱私問題。」

系統之外

其實,警察對管狗並沒那麼大的熱情。 更關鍵的是,技術並沒有改變管理邏輯。

推行智能養犬管理還在起步階段。城市管理者尚在推廣芯片,號召市民爲犬隻做電子登記的過程,系統的很多功能也還在待開發中,遠距離執法、電子圍欄、哪怕是通過芯片爲流浪狗找主人,都還是後話。

基層民警王金山和他的同事無法清楚說出這套系統到底有哪些構成,可以實現哪些功能,還有的警察連app都沒下載——即便他們是這套系統最重要的推廣對象。

「警察太忙了,管狗根本就不是他們最重要的事。」唐民說。

在中國大陸,一個普通基層民警需要負責一個轄區內大至搶劫、偷竊,小到鄰里吵架、樓道被垃圾堵了的大小事件。王金山的轄區有7000戶左右的人家,3萬多人的事情都歸他一個人管。管狗,是這日常繁忙事務中最不重要的部分。在派出所,說一個警察專門管狗是種譏諷——這說明他管不好人,只能去管狗。

2020年2月7日,北京街上一名女士與她的寵物狗都戴著防護口罩。

2020年2月7日,北京街上一名女士與她的寵物狗都戴著防護口罩。攝: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於是,何時管狗,怎麼管狗,就成了「上面」有需求才會「動一動」的事情。在關於植入芯片的養犬條例出臺前,城市也有一定針對犬隻的管理規範,但「上面不重視,下面也就不執法」,城市犬隻管理做不到常態化,更多是在有需求時,以「運動」的方式來一輪整治。「就是視領導的重視程度,平時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另一位民警說,現在他們背上了指標,要求必須完成一定數量的犬隻登記和芯片植入,這才讓一線執法者緊張了起來。

一個比較基礎的難題是,王金山所在的警局根本不知道轄區內有多少隻狗,也就無法合理估算推廣的計劃和完成度。在社區和物業的協助下,王金山初步估計轄區裏或許有兩三百隻狗,但現在只有十幾只注射了芯片。

當地政府對智能養犬的目標是今年年底達到3個100%——宣傳100%、免疫100%,實名率100%,但這個系統的開發者和執行者們都不太看好這個目標。「管狗沒有專門隊伍,經費、人力、政府的宣傳力度都不夠,我們怎麼推?」王金山的上級警官抱怨道,「推行一件事是要花錢的,現在我們上街,百姓都不知道有這個事。」警局印了些橫幅和宣傳手冊向市民發放,但他們覺得這遠遠不夠。

「缺乏必要的財政資金和人力資本的有效支撐,對於絕大部分行政層級較低、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落後的城市政府而言,城市精細化治理依然只能依靠傳統的人海戰術,」武漢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的教授唐皇鳳在他的《我國城市治理精細化的困境與迷思》中寫道。「延續『人治』和『強化行政管理』的老路,城市精細化治理空有其形,而無其實。」

實際上,讓王金山來選擇,他還是更喜歡傳統的辦法,拿着紙筆上門挨家挨戶登記。他認爲這種方式更靠譜,雖然系統提升了執法方便度,但他發現因爲缺少當面核對的環節,會有人少報或故意錯報犬隻信息,企圖矇混獲得狗證。而那些酷炫的犬隻定位、遠程執法,也被王金山和他的同事否定,「到時屏幕上全是重疊在一起的光點,看都看不清,這功能沒那麼大用處。」

缺乏國家層面規章,管理犬隻依舊是各立山頭的事情。芯片注射加辦理狗證在深圳免費,在長沙需要148元一隻,在威海則是第一年350,往後次年每年150管理費。還有人在網上抱怨,「我家住杭州濱江, 辦理狗證之後在濱江遛狗,遛着過了一座橋,到了蕭山區, 結果被告知不允許在蕭山遛濱江的狗。」

唐民介紹,即便犬管系統可以集合所有相關部門的管理數據,但並不是所有管理人員都有查看權限。基層民警就只可看到自己上傳的記錄,他的領導才可以看到手下所有民警的記錄,而派出所,也無法看到同一和上一級別的防疫衛生所、街道辦等部門的數據。真正能看到所有數據的,是最高那級的領導——和以前一樣。「(芯片和犬管系統)只是使數據呈現從以前的紙質表格變成可視化的圖表……工作邏輯還是沒有改變的。」

「現在技術都能達到,但他們沒有意願打通。」一位接近該行業的業內人士評價。

這讓路西對於牛奶的未來更加擔憂了:如果有一天她帶着牛奶再次離開廈門去往其他城市,牛奶是不是還要面對第四枚、第五枚……的芯片植入。

回家一年後,她和牛奶也漸漸適應了起來。家鄉廈門是個風景絕美、公園遍地的城市,但大多不允許寵物犬的出入,每晚八九點鐘,路西就會和自家附近的「遛狗大隊」一起,牽着牛奶繞着一家叫萬象城的商業中心繞圈散步——這是牛奶的新樂園。

待註冊了第三枚芯片和智能狗牌,牛奶每天在這裏吐着舌頭一顛一顛地玩耍時,不遠處的屏幕上,也將有一個亮點在隨之蹦蹦跳跳。

為尊重受訪者意願,路西、王金山、唐民均為化名。

實習記者佟宇軒對此文亦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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