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疫情改變的生活 深度

簽證政策驚險轉折,這些美國大學何以依賴中國學生?

「我們破產了,所以我們出賣靈魂。既然擴招國際學生不是為了多元化,而是為了錢,那麼至少要多賺點錢。」


2020年4月28日,美國紐約市哥倫比亞大學,有畢業生帶著口罩拍畢業照。 攝:Alexi Rosenfeld/Getty Images
2020年4月28日,美國紐約市哥倫比亞大學,有畢業生帶著口罩拍畢業照。 攝:Alexi Rosenfeld/Getty Images

三年前,美國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在全世界範圍內首創了一款保險產品:每年保費42.4萬美金,保險期三年,如果因為簽證、重大疫情和中美貿易戰而導致中國留學生數量減少20%,保險公司將賠付學校1200萬美金,如果中國留學生數量減少50%,賠付金額是3000萬美金,最高賠付額可達6100萬美金。

這所學校是中國留學生比例最高的美國公立大學之一,學校財政嚴重依賴中國學生所繳的學費。也因此,投保一事曝光之後,嘲諷紛紛而至,還被校友批評為「出賣靈魂」。然而誰都未料到,三年過後的2020年,疫情、簽證和中美關係走向竟被學校一一押中,令人感歎學校的先見之明。

國際學生佔美國高等教育總入學人數的5.5%,約100萬人。其中,中國留學生的數量最多,約37萬;排名第二的是印度留學生,有20萬。這些年輕的異鄉人在2018到2019學年為美國經濟貢獻了400多億美元,也是美國爆發Covid-19疫情之後首先受到政策衝擊的群體。他們先後經歷了全美大學停課、美國關閉邊境和特朗普政府暫停多種簽證申請或入境等等。特別是中國留學生,隨着中美關係日趨緊張,針對他們的簽證審查和出入境條款愈發嚴苛。

據美國國家政策基金會(National Foundation for American Policy)的估算,今年秋天,美國的國際學生入學率至少會減少六成,達到二戰以來的最低人數。一些大學的校長甚至表示,因為簽證和旅行禁令的原因,他們不敢期待能在秋季學期見到任何來自中國的學生。

「對學校的財政帶來非常大的影響,」密歇根州立大學協會(Michigan Association of State Universities)首席執行官Daniel J. Hurley說。國際學生帶來可觀的學費、雜費,並直接參與校園內外的消費,而大學眼下正面臨財務虧空。

2020年7月6日,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宣布了針對國際學生的新規定:在即將到來的秋季學期,如果大學不提供面授課程,那麼國際學生必須轉學或離開美國;如果學校提供線上、線下混合課程,那麼國際學生必須身在美國就讀。

這項政策影響了在五千餘所美國大學和社區學院求學的百萬國際學生,與數量龐大的準留學生。

特朗普政府希望藉此向美國大學施壓,令大學在秋季重啟校園,作為挽救國家經濟、生活重回正軌的步驟之一。亦有評論指出總統是藉此打擊左派盤踞的高等教育——特朗普曾在推特上斥責大學給學生們洗腦。這對於已遭受財務危機的學校而言,儼然雪上加霜。包括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在內的數所大學和十七個州發起了對聯邦政府的訴訟,加之公眾和媒體的聲討,聯邦政府最終在7月14日撤回了簽證新規。

政策「急轉彎」後回到原點,對學校和國際學生來說仍稱不上好消息。「新生依然會有損失。(New students are the losers.)」移民律師Greg Siskind說,他透過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的文件了解到,此刻身在美國境外並即將在2020年秋季入學的國際新生仍可能拿不到簽證。對於翹首期待着他們的大學而言,秋季入學率仍可能大幅滑坡,而此刻再去投保伊利諾伊大學首創的那份保險,恐怕也為時已晚。

「擴招國際學生不是為了多元化」

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坐落在伊州東北部厄巴納(Urbana)和香檳(Champaign)兩座相鄰的小鎮之間,校園中一條南北向的道路便是兩座小城的分界線。當地主要產業是以玉米為主的農業,學校還保留了一塊當年開發建設時遺留下的玉米地作為紀念。

雙子城裏生活着五萬一千多名學生,其中有5277名來自中國,1403名來自印度。大學的英文簡稱是UIUC,因為隨處可見中國和印度臉孔,於是被當地人戲稱為「University of Indian and University of Chinese」(中國人和印度人大學)。

「會計、工程、商科的中國學生非常多,比例極高。」從2012年開始在UIUC讀書的中國留學生劉星對端傳媒回憶,「商學院研究生的一個會計項目(Master of Science in Accounting, MSA),約100人的規模,中國學生超過90%。」

校園外長約200米的GREEN街上,40餘家餐館酒吧,中餐館佔了半數以上,且大多是近十年才開起來的新店。高級公寓拔地而起,租住者也是講着中文的留學生。交得起全額學費的中國學生抬高了小城的物價,普通的菜餚可高達二十多美金,堪比紐約曼哈頓。

2000年,UIUC只有37名中國留學生,二十年間暴漲至近6000人,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州政府財務危機,導致大學經費緊缺,只好另尋財路。

雖然這裏是奧巴馬以參議員身份競選成功當上美國總統的地方,但本地經濟一直受困於產業轉型。它處在美國的「鏽帶」,過去是重工業中心,但隨着全球化的進程陷入低迷。在21世紀初,伊州的一般性債務僅有幾十億美元,到了2016年猛增至近300億。2017年,伊州信用評級被標普和穆迪調降為接近垃圾級,是美國各州史上的最差評級。而格外倚賴州財政撥款的公立大學,毫無意外地受到拖累。根據美國税收和預算責任中心(Center for Tax and Budget Accountability)的統計,從2000到2019年,政府給伊州公立大學的撥款減少了48%。

「我們破產了,所以我們出賣靈魂。」UIUC的畢業生,同時也是芝加哥一間律所的律師William Choslovsky說。他在本地媒體上呼籲學校對中國學生抬高學費,「既然擴招國際學生不是為了多元化,而是為了錢」,「那麼至少要多賺點錢。」

學校對財源的渴望與中國學生對優質教育的需求不謀而合。目前,UIUC國際留學生每年的學雜費在3萬5千美金左右,是本州學生的兩倍。據劉星說,因為中國學生太多,學校乾脆把入學宣講都搬到中國。每年5月和6月,UIUC招生辦的老師飛到北京和上海,直接和中國新生見面,講解入學事宜,幫助他們儘快適應未來的美國生活。

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坐落在伊州東北部厄巴納(Urbana)和香檳(Champaign)兩座相鄰的小鎮之間,有五千多名中國學生。圖為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校園的草坪。

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坐落在伊州東北部厄巴納(Urbana)和香檳(Champaign)兩座相鄰的小鎮之間,有五千多名中國學生。圖為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校園的草坪。攝:Jeffrey Greenberg/Universal Images Group via Getty Images

相似的故事不僅發生在UIUC。在不少地方,富裕的中國學生將許多美國大學、特別是公立學校拉出財政泥沼。「他們貢獻了很多,」在密蘇里大學從事傳媒和商業研究的教授Randall Smith對端傳媒說。這座公立大學位於美國中西部農業大省密蘇里,三萬學生中有兩千名國際學生,其中超過六成來自中國。

「學校一些實驗室裏,除了導師之外都是講中文的。」2020年剛剛從密蘇里大學會計系畢業的一位學生對端傳媒說。在不足12萬居民的密蘇里大學城裏,甚至可以在超市買到螺螄粉、臘肉等中國地方風味食品。

「不僅是學費,還有食宿和雜費。學生要在校園內外消費,參加各種活動,買東西、交朋友、實習、找工作。」Randall Smith認為,這些消費積少成多,帶動了當地的經濟發展。密蘇里地廣人稀,留學生來了就買車。許多留學生哪怕畢業離開,也會蜂擁至學校的紀念品店,買印着『Mizzou』(密蘇里大學的簡稱)的套頭衫、棒球帽、水杯和冰箱貼,為經濟增長再添一筆。

危及感因此衍生,要是中國留學生都走掉怎麼辦?UIUC商學院院長Jeff Brown說,設計保險的想法在2015年萌生,他和同事花了兩年時間琢磨細節,找到保險公司Lloyd's of London進行合作,在特朗普當選後加快節奏,最終在2017年敲定。投保方有兩個,是UIUC的商學院和工程學院。

為什麼將賠付額上限設為6000萬美金?因為這剛好是假如流失所有中國學生後,兩所學院會面對的年收入損失。

拿着簽證也跨不過的國境線

在回覆端傳媒記者的郵件裏,Jeff Brown表示因為有保密協議,他不能透露學校是否獲得了理賠。投保方商學院和工程學院近年來錄取的中國學生總數也未向外公開。但端傳媒記者通過UIUC信息管理處查詢,從2017至2019年,整個學校的中國學生入學數量較為平穩,分別是5932、5797和5825人,但在2020年春季,中國學生的入學出現了明顯下滑,共計5277名,和2019年秋季學期相比減少了約9.5%。

2020年秋季學期的情況更不樂觀。美國教育部在5月估算,今秋美國大學的新生入學人數預計下降15%,會直接帶來230億美元的經濟損失,其中,國際學生減少的比例更大,會有25%。加州大學聖巴巴拉分校經濟學教授Dick Startz測算,全美範圍內,國際學生造成的學費損失會高達25億美元。這還未算上簽證政策的負面影響。

在6月UIUC舉行的內部會議上,大學首席財務官表示Covid-19疫情對學校的影響高達1.67億美元,其中因為學生離開而造成的住宿、餐飲和其他活動的收入流失,大約有5000萬美元。

經營大學是一件成本頗高的生意。Randall Smith說,密蘇里大學曾嘗試各種方式將收入多元化。除了州政府撥款、捐贈和招收國際學生之外,學校還有一座核能實驗室,常年與美國醫療器械公司合作,研發技術。學校的食品工程專業開發人造肉產品,銷往世界各地。同時,大學的美式橄欖球隊密蘇里老虎隊憑藉不俗的成績,為學校帶來了相當可觀的門票、廣告和周邊產品收入。

但這些因為疫情中斷了好幾個月,且前景依然不明朗。「學校的餐廳、小賣部、書店……空空如也。」Randall Smith說。

本可以創造可觀收入的短期國際交流項目被取消,學校還要開發新技術、購買設備來進行線上授課。因為經濟低迷,原本慷慨的大學捐款人正在勒緊荷包。這還不包括即將到來的秋季學期中入學率下降帶來的學費損失。

根據美國聯邦政府的救濟法案,高等教育機構可以獲得共計140億美元的撥款。而對照2018-2019財年美國公立大學高達528億美元研究經費和110萬教職員工的成本,幾乎杯水車薪。

以UIUC為例,他們從聯邦救濟法案中獲得了6300萬美元,其中有一半用作退還食宿費,直接打在了學生的賬戶裏。學校凍結了一些招聘和實驗室修繕,以節省經費。

因此,7月6日美國政府頒布針對國際學生的簽證政策時,不難理解美國教育界的憤怒。特朗普不僅駁斥了美國疾控中心出台的開學指南,還威脅如果學校不能在秋季全面開學,就掐斷聯邦撥款。一時間,排山倒海的指責聲湧來,大學和媒體認為總統此舉是出於政治動機,而非理性決策。

面對罵聲,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特意做出解釋,稱新政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學生繼續學習的靈活性」,「同時,不允許那些無需親自上課的學生入境,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新型冠狀病毒傳播的風險。」

此外,美國政府認為,所謂「新政」,其實是「舊規」。移民局一直有規定,持學生簽證的外國學生每個學期最多只能以網絡形式參加一門課程或不超過3個學分的課程。這原本是為防止一些大學濫用簽證。而2020年初,疫情在美國爆發,大多數大學都不得不將授課模式改為線上,於是在3月,移民局發布了一個臨時豁免條款,允許參加線上授課的國際學生繼續保持其簽證有效性。7月6日的「新政」不過是恢復原先的法規而已。

但如繞口令一樣的政策傳導到學校和學生那裏,就是無法實現的挑戰。學校若只提供線上課程,國際學生就必須得走,國際長途航班昂貴且風險高,且回到家鄉還要克服時差、網絡等各種問題。如果學校提供線上、線下混合模式,那學生必須身在美國,但美國簽證服務在全球範圍內停滯,許多學生約不到使館的面試也拿不到簽證,加之美國旅行禁令仍在生效期,拿着簽證也跨不過國境線,千里迢迢,叫他們如何來上學?

政策在7月6日頒布,7月15日是美國大學告知政府秋季開學計劃的最後期限,也就意味着大學只有幾天時間來應對。

2020年3月12日,美國麻省理工大學,有國際學生在校園內示威,抗議大學逼遷國際學生的政策。

2020年3月12日,美國麻省理工大學,有國際學生在校園內示威,抗議大學逼遷國際學生的政策。攝:David L. Ryan/The Boston Globe via Getty Images

「這些學生應該去告學校」

在馬里蘭州天主教大學攻讀博士學位的中國留學生李欣對端傳媒回憶,那幾日真如熱鍋上的螞蟻。首先,他不知自己的學業如何繼續;其次,他作為博士生,也為本科生和研究生授課,他該怎麼做才能保證學生的利益不被簽證政策影響到?

7月9日,天主教大學特意為國際學生召開簽證說明會,稱大學計劃在2020年秋季提供混合授課模式,這樣,身在美國的國際學生便無需離境。但境外的學生得想辦法趕緊回來。

此外,政策的另一條款令學校不安,「如果在秋季學期,原本提供線下課程或混合模式的大學重新轉為線上授課,那麼國際學生也必須離開美國。」李欣說,「學校聲明,如果秋天疫情再次變得嚴重,學校不得不再次停課的話,我們就必須得走,否則會被遞解出境。」

「人心惶惶。老師很無奈,也很憤怒。」李欣說。天主教大學共有400多名國際學生,他們嚴重質疑美國政府的執行程度,「例如,如何追蹤並確保各個大學按規定開課?如果出現大批學生滯留,怎麼執法,由誰執法?到學校來抓人然後押到機場去嗎?」

Randall Smith向端傳媒記者講解了一間大學為重新開學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密蘇里大學有超過135人的團隊專門負責開學計劃,研究如何在科學技術的幫助下面授課程但不增加感染風險。密蘇里州現在有超過3.3萬個確診病例,開學必將帶來人員流動,大學要額外投入人力物力為學生和老師檢測;教室要重新布置,符合六英尺的社交距離,學校飯堂也是一樣;學生宿舍和醫院額外預留空房間,準備接收有可能出現的感染病例;在籌備面授課程的同時,繼續研發線上課程模式,以備不時之需;他們還要叮囑學生在搬進宿舍時,最多隻能有兩個親友陪同……

還有一些學校,譬如萊斯大學(Rice Univerisity),地處疫情格外嚴重的德州休斯敦市,準備在校園裏露天上課,讓學生自備椅子。有的學校還打算把課間休息時間從10分鐘改為20分鐘,以便校工進行消毒。

依然有許多學生產生了退意。一位在哥倫比亞大學讀大學二年級的中國學生對端傳媒表示,他打算下學期回到家鄉北京,正在預訂回國機票。主要因為「學校宿舍是二人間或多人間」,存在感染風險。他同時覺得,在紐約讀書,面對面的交流、社交和人脈的積累原本是非常重要的體驗,這涉及到拓展未來的職業道路,但現在因為疫情大打折扣,因此寧願回家。哥倫比亞大學在北京設有辦事處Columbia Global Centers,會輔助這些在中國的學生繼續上課。

另一位在UIUC就讀本科的中國留學生則在3月初美國爆發疫情後,花高昂價格購得機票,輾轉回到國內,開始了長達數月的線上學習,因此戲稱自己現在是念「Zoom University」。她的五年學生簽證依然有效,但要去美國大使館蓋一個章才能返回美國。「但問題來了:美國使館一直關閉,不受理業務。」她說,「最壞的打算,就是gap year(間隔年)一年。」她原本要在2020年秋季就讀大學四年級,並計劃申請美國的研究生院。

雖然全部轉為線上課程,「但學費是維持不變的。」她補充說。「學校給我們發郵件說,今年的學費不會上漲。言外之意,也不會減少。」

問題又繞回了錢上。在公眾和媒體指責簽證政策不人道之後,美國政府嘗試轉移注意力。「學生們繳了全額學費,卻無法當面上課。」在白宮的一場記者會上,發言人Kayleigh McEnany說,「這些學生應該去告學校。」

國際生的噩夢,本地生的美夢?

最終發起訴訟的不是學生,而是數十家美國大學和十七個州政府,狀告對象是美國聯邦政府。

當時,哈佛大學剛剛對外宣布秋季學期實行全線上課程,簽證新規便出台,這等於將哈佛10285名國際學生全部擋在門外。特朗普在一場公開活動上表示哈佛是咎由自取,提供網課是為了簡單了事,指哈佛「應該對自己感到羞恥」。隨後,哈佛聯合麻省理工學院一起狀告美國國土安全局和其下屬的移民局。

起訴書指出,美國移民局在頒布簽證新規之前,從來沒有給任何利益相關方通知,「甚至沒有給大學和學生任何關於其正在考慮修改政策的指示」。很快,史丹福大學、南加州大學、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等也加入訴訟陣營,前文提到的密蘇里大學等也表示聲援。

同時還有十七個州和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也提起訴訟。牽頭起訴的馬薩諸塞州司法部長Maura Healey稱7月6日針對留學生的簽證新政「殘酷且非法」。

民主黨參議員、前總統競選者Elizabeth Warren和幾位議員聯名致信國土安全局,表示新規「使留學生的生活以及大學的運作陷入不確定,對美國及其高等教育機構造成了不利影響。」

「我們擔心移民局的政策指導,並非出於公共衞生考慮,而是出於對移民的厭惡。」信中提到。

特朗普總統則在社交媒體上大發脾氣,揚言取消大學的免税待遇並切斷聯邦政府的資金撥款。「有許多大學是在進行激進左派的灌輸,而不是教育。因此,我告訴財政部去重新審查他們的免税狀態,或者撥款問題。」他在推特中寫道。

總統的脾氣沒有壓過輿論的呼聲。因為新政原本在7月15日生效,聯邦法院也加快了案件的進程。在7月14日的聽證會上,在不足三分鐘的時間內,政府便和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達成協議,同意撤回簽證政策,恢復到3月初期的簽證模式——無論學校採取何種授課模式,無論學生此刻身在美國還是海外,都能保住學生身份,繼續學習。朝令夕改,政策兜了一個急轉彎,但對學生和學校仍算得上是利好。

「但撤回只是解決了一個問題,」麻省理工學院的校長L. Rafael Reif在《紐約時報》刊文稱,「還有一些對待國際學生的政策仍必須改變。因為美國的偉大,正在於吸引全球最優秀的人才。」他特別舉例中國學生,稱美國從中國留學生獲益,而不是損失。

為了給中國學生們解壓,史丹福大學政治系副教授徐軼青聯合幾位在美國大學教書的華人學者,一起開了線上講座,幾個小時就達到了註冊上限的1000人。「在今年這樣的情況下,如何保持學術的專注力,同時也不拋棄對疫情還有其他社會事件的關注?」許多中國學生拋出類似的問題,表達自己的迷茫。

在大學與政府達成協議的第二天,美國國務院向國會提交了備忘錄,決定對歐洲的國際學生取消旅行禁令,讓他們可以按時在秋季學期入學。然而,對中國學生的旅行禁令仍沒有取消。同時,移民律師Greg Siskind查閲了移民局的政策解讀文件,指出在2020年入學的新生,仍然可能不被獲批簽證。

已經有國際留學生打算放棄美國的機會。至少有三位中國學生對端傳媒說,他們決定去英國或者加拿大讀書。其中一位是已經拿到美國的研究生錄取書,但思索再三後轉投英國大學,雖然美國的學校「綜合實力更強、排名更靠前」,但「F1(指美國對國際留學生發的F1學生簽證)絕對是個大問題」。

「今天制裁中國,明天制裁留學生……大使館都不開門,你讓我去哪裏搞簽證?」他對端傳媒記者說,他同時表示美國對中國的敵意令他不安,「按照當下的局勢,去了美國也不一定能把書唸完。」

「長期以來,美國都是國際學生的首選目的地,我們很高興許多國際學生仍然在今年秋天有機會來美國學習。」美國國務院在發送給端傳媒的聲明中寫道。

《福布斯》雜誌分析,眼下的情況正在為美國本土學生提供一個難得的「窗口期」,「進入頂尖大學可能比以往更加容易」——大學出現了招生缺口,許多大學迫於財政壓力開始從候補名單中選人。

「高等教育的噩夢可能變成2024級學生的美夢,他們比以往有更多籌碼去和學校談判,得到入學機會。」文章裏這麼寫道。「這是烏雲背後的光芒閃現。」

受訪者李欣、劉星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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