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大陸 2020停跑的經濟

挺過貿易戰和國內疫情,這些工廠卻倒在歐美疫情下

一個工廠老闆打了個比喻,全球疫情和中美貿易戰,是急性病和慢性病的區別:一個來得快,看誰身體好能熬到天亮;另一個要慢慢治療,不停調整。


東莞虎門鎮,鄧仕川的製衣廠不再有出口訂單,他準備給質檢員工放假。 攝:來福/端傳媒
東莞虎門鎮,鄧仕川的製衣廠不再有出口訂單,他準備給質檢員工放假。 攝:來福/端傳媒

三和的人漸漸多起來了,按照趙志超的說法,大家都找不到工作,就在這裏游來游去。這個離深圳北站和龍華富士康不太遠的人才市場,是深圳最大的日結勞動力(每日結算工錢)集散地,上百家勞務中介公司在這裏招募小時工人,再派大巴車把他們送到不同城市的工廠。最高峰的時候,估計有10萬名工人在三和附近活動。趙志超說,自己玩到沒錢的時候,就會走到三和,問中介找活兒幹。

4月初,趙志超辭掉工作,準備玩一段時間。他農曆新年沒回江西老家,意外成為本地工廠最緊缺的、沒去過「疫區」的工人。2月23日開始,他在聯想公司的流水線做了一個多月小時工,包吃包住,到手9000元(人民幣,下同),是去年同期的兩倍。那時深圳剛剛復工,外地工人大多還沒返回,工廠大量缺人,工價也水漲船高。

但這樣的好光景說沒就沒了。3月中,中國疫情逐漸趨緩,官方通報連續多日沒有本地新增病例;與此同時,歐美成為「全球大流行病」的中心,義大利累計確診超過2萬,德法確診人數每日攀升,西班牙、美國、阿根廷等國相繼宣布進入緊急狀態,多國關閉邊境、封城。來自歐美地區的訂單紛紛取消,令剛剛復工、開足馬力追趕生產進度的中國企業瞬間陷入困頓。幾乎在一夜之間,工作都消失了。

工廠停止招工了,「認識的人都沒有工作」

趙志超去聯想打工時,富士康也在高工價招人。勞務中介温堅負責為深圳龍華富士康招聘小時工,他向端傳媒指出,2月20日到3月3日間,小時工的工價高達30元/小時。富士康iDPBG事業群(主要負責蘋果手機生產)2月20日發布的「招聘激勵政策」顯示,3月31日之前入職深圳廠區的正式員工,都可以獲得入職激勵金,獎金最高可達7110元。

「富士康已經十來年沒有出現過每天排隊面試的隊伍長達幾公里的場面了。」他說,除了獎金的原因,這也意味着工作不好找了。

不到一個月後,3月14日,深圳富士康iDPBG事業群突然停止招工。富士康招募中心的面試官姜元元告訴端傳媒,因為報名的人太多,該事業群早早招滿,面試人員被分流到其他事業群。「富士康已經十來年沒有出現過每天排隊面試的隊伍長達幾公里的場面了。」他說,除了獎金的原因,這也意味着工作不好找了。

3月13日,下班時間的龍華富士康廠區大門口,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3月13日,下班時間的龍華富士康廠區大門口,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熱鬧。攝:來福/端傳媒

3月17日,姜元元接到通知,「依集團最高經營委員會議決議,自明天(3/18)起大陸廠區暫時停止招募普工(含正式工、派遣工)」。他向端傳媒表示,自己並未被告知停招的原因,但是在面向求職工人的朋友圈裏,他反覆提醒他們,「今年說不定很多人會失業,不要隨便辭工」。

鴻海集團前董事長郭台銘在3月12日接受媒體採訪時,講出了復工的關鍵隱憂。他說,大陸廠區復工進展平順,自己並不擔心供應鏈產能落後,只擔心美國的疫情影響消費市場。3月26日,路透社引述市場研究機構Counterpoint Research的研究表示,受2019冠狀病毒疫情在中國和海外擴散影響,全球智能手機銷量在2月下滑了14%,並預示隨着疫情在全球很多地區惡化,銷量可能會進一步下降。

據富士康官方網站介紹,它在中國39個城市設有廠區,其中11家企業入選中國商務部公布的「2018年出口200強榜單」,包括鴻富錦精密電子(鄭州)公司,鴻富錦武漢,富泰華深圳等。2018年,富士康集團的進出口份額佔中國大陸進出口總額的4.1%。

3月18日,幾乎在富士康停止招聘的同一時間,蘋果公司宣布,無限期關閉所有大中華地區之外零售店。那一天,義大利累計確診超過3萬人,美國逼近6千。關閉零售店對蘋果來說無疑是巨大打擊,該公司財報顯示,2019年第四季度,大中華地區銷售額只佔總銷售額的14%,營收的主力來自美洲、歐洲地區,佔比70%。此前,蘋果公司發佈第二財季(截至3月)的財務業績指引,亦表示由於2019冠狀病毒的爆發,預計將無法實現這一財季的營收目標。

受此影響的工廠不止富士康,在三和人才市場附近掃街招工的勞務中介唐芳告訴端傳媒,3月上旬,她6天時間內給廈門一家工廠送去了1000個工人,如今一天下來只能招聘10來個人。「現在深圳市內沒有20塊錢以上的工價了,都是16、17塊錢,武漢的電子廠才有20塊錢的。」唐芳說,3月初的兩個星期間,國內招工市場發生了很大變化,幾家大工廠都停止招聘,目前還有部分崗位是工人離職後出現的缺口。

華輝人力的勞務中介謝小宗(化名)也觀察到招工市場的變化,他向端傳媒表示,因為國外疫情暴發,很多訂單取消了,工廠生產開始收縮,「現在還有招聘的都是正式工,幾乎沒有小時工。」

謝小宗解釋道,工廠旺季訂單多的時候,才會招很多小時工,一方面是因為小時工成本低,不需要企業支付社會保險,另一方面也因為三和的工人不太願意做正式工(註:正式工的薪酬是底薪+加班補貼,有五險一金,合同工期一年以上;小時工按小時計算薪酬,沒有五險一金,工期不超過三個月,因為短期報酬比正式工優渥,是三和打工者的首選)。

「好廠都沒有了。」趙志超從聯想的流水線離開後,這家工廠也停止招聘工人。他微信裏有好幾個勞務中介,偶爾還會發布一些崗位,但是對趙志超和他在三和的朋友來說,沒有小廠,就相當於沒有活可幹。

「這些比較有名的大廠,說實話沒幾個人會去幹。」他歷數了知名工廠不受歡迎的原因:流水線快得像飛機一樣,管理太嚴格,不能抽煙、聊天,伙食不好,工價太低。他兩次去富士康,第一次半天就「提桶跑路」了,第二次也只堅持了兩三天,工錢都沒要,「氛圍太壓抑」。

疫情之前,趙志超可以在三和輕鬆找到小工廠(員工在1000人以內)幹活,沒事可以喝口水,可以開小差,只要把工作做完就行了。如今的問題是,這些小廠都不見了,「認識的人都沒有工作。」

三和人才市場附近,隨處可見的橫幅,提醒工人這裏沒有工作可找。

三和人才市場附近,隨處可見的橫幅,提醒工人這裏沒有工作可找。攝:來福/端傳媒

從業14年,他從未遇過外貿訂單全部取消

3月16日凌晨,東莞虎門鎮一家制衣廠的老闆鄧仕川收到西班牙客戶發來的消息,要求取消正在生產的訂單。

鄧仕川外號「毛絨哥」,工廠主要生產冬衣,上半年做歐洲市場,下半年做南美市場。平時,工廠會有十幾張外貿訂單同時在生產,裁床和車床的聲音從早上8點響到晚上10點。

因國內疫情停工近兩個月後,工廠3月初開始恢復生產,到了3月14日,所有外地工人終於到齊,以一天6000件衣服的生產速度,追趕欠下的訂單。但開動馬力不到兩天,便陸續收到多個訂單取消的消息。「還有很多客戶本來這時候應該來下訂單的,也沒有說話,那你也知道怎麼回事了。」鄧仕川說。

早在1980年代,港商和台商就在東莞建立了大量「三來一補」工廠(來料加工、來樣加工、來件裝配,補償貿易),奠定了東莞「世界工廠」的地位。儘管2008年金融危機後,外資企業接連關停外遷,但東莞依然是經濟外向度極高的經濟體,虎門鎮、長安鎮、厚街鎮、塘廈鎮等地的中小工廠,仍在為世界各地的客戶生產訂單。經濟普查數據顯示,2018年末,東莞的紡織、製鞋業企業法人單位共有15762個,約佔製造業企業總數10%,從業人員462015人,約佔總數12%。

1月底開始蔓延全國的疫情對製造業帶來了沉重打擊。東莞市統計局最新數據顯示,2020年1-2月份,進出口總額同比下降14.6%,其中出口下降10.8%,單月數據罕見地沒有列出。無獨有偶,中國海關總署也合併了2020年1、2月份的進出口數值,以美元計,中國進出口總額下降11%,其中出口下降17.2%。

「這次比貿易戰的影響大多了。」鄧仕川從事服裝行業14年,從沒有遇到過外貿訂單全部取消的情況,他的客戶主要在歐洲,中美貿易戰對他最大的影響是美金回款時間變長,少數美國訂單也幾乎沒有受到影響,因為他生產的衣服單價比較低,即便加增5%-25%的關税,也還在承受的範圍內。

3月下旬,不少工人已經從外地回到三和,商店還沒有營業。

3月下旬,不少工人已經從外地回到三和,商店還沒有營業。攝:來福/端傳媒

「做外貿本來就是跑量的事,利潤只有10%,賬期要算得很準才能不影響生產。100萬的訂單,即便客戶付了訂金(實際上我們這一行很少簽合同,訂金都沒有)給你30萬,買布料要花50萬,我還要搭進去20萬買布料。」鄧仕川說,他一年利潤不過200萬元,工廠裏已經存了價值60萬元的布料和200萬元的成品,儘管他預判全球疫情好轉之後會有大量訂單,但現在仍不敢生產,以免現金流斷裂。

一個東莞老闆向端傳媒打了個比喻:全球疫情和中美貿易戰,是急性病和慢性病的區別,一個是來得快,看誰身體好能熬到天亮。另一個是要慢慢治療,不停調整。

同在東莞虎門鎮的楊紅岑也有相同的煩惱。他經營3家工廠,生產背包、腰帶等皮革製品,客戶包括GAP、CALVIN KLEIN等美國知名時裝品牌。

「十幾年的客戶突然倒閉了。」楊紅岑在3月復工後出了一批貨給一家美國老牌貿易商,對方是他開辦工廠之初就合作的客戶,已有60年歷史,如今突然宣告倒閉,還拖欠了100多萬美元的貨款。

不僅如此,除了沃爾瑪,其他美國客戶也都已停止下訂單。「平常我們大概每個月有幾十萬條腰帶,還有十幾、二十萬個包包,沃爾瑪的訂單量是幾萬、十幾萬。」他說,儘管有沃爾瑪的訂單,已讓他比同行的情況好很多,但資金鍊壓力仍然很大,他在東莞已經裁掉了400多個員工,只留下200多人。

此刻的困境,遠遠超過了延續一年多的中美貿易戰。彼時,楊紅岑把美國的訂單轉移到柬埔寨的工廠生產,避開了關税壁壘,「根本沒有影響」。

一個在東莞經營首飾工廠的老闆向端傳媒打了個比喻,全球疫情和中美貿易戰,是急性病和慢性病的區別,一個是來得快,看誰身體好能熬到天亮。另一個是要慢慢治療,不停調整。

正常的年份裏,一些企業也撐不過新年,國內疫情相當於把新年延長了一個月,很多企業已經在資金鍊斷裂的臨界點了,如果再沒有訂單,就只能倒閉。

此刻,能不能熬到天亮,就看有沒有現金了。「我們跟印度、巴基斯坦、意大利買皮,都是現金,我們自己出口給歐洲、美國的,都是壓着資金的,賬期至少3個月。」楊紅岑說,他的美國客戶很多要求延長1個月的賬期。他不僅要墊付原料,還要付房租、水電、人工,都是現金,資金的週轉期長達8個月。

現金流是疫情期間企業面臨的最大問題,中國綜合開發研究院的副主任殷雄從微觀上為企業的損失算了一筆賬:「製造業一年最多300個工作日,疫情多放假15天,佔5%,一年產值減少5%……很多製造業企業一年利潤也就5%,這一年差不多就白幹了。」

「沒有疫情的時候,(農曆)新年本來也是一道檻。」胡西杭在深圳經營一家精密五金加工廠,有40%的訂單出口美國,他向端傳媒解釋,一般企業的現金流最多只能撐三個月。新年放假期間工廠沒有生產,但仍然有廠租、最低電費、人工、庫存等固定支出。正常的年份裏,一些企業也撐不過新年,國內疫情相當於把新年延長了一個月,很多企業已經在資金鍊斷裂的臨界點了,如果再沒有訂單,就只能倒閉。

一些工廠已然撐不住了。3月23日,東莞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茶山分局發布「情況通報」,港資企業東莞泛達玩具有限公司(下簡稱「泛達玩具」)因外貿訂單取消,導致公司業務量驟減,無力支付員工工資,已於3月18日宣布結業。

廣東電視台公共頻道採訪的一名工人說,3月17日,管理人員突然宣布「不用上班了,老闆走了。」泛達玩具在不少打工者心中是絕對的「大廠」,已經存續了28年,廠房佔地35000平方米,員工300多名,客戶多為麥當勞、迪士尼、沃爾瑪等世界知名企業。

2019年12月至今,泛達玩具已欠下200多萬元工資。一名高管在界面新聞採訪時稱,該公司極少會拖欠員工工資。泛達玩具一名供應商也表示,大約有二十多家供應商被拖欠貨款,總數在700-800萬元之間。另一名供應商則分析,泛達玩具在疫情之前,並未料到公司會倒閉,因為1月23日,泛達還給加工廠支付了部分欠款,「如果他們之前就知道要倒閉,我們相信那筆錢可以不付給我們。」

背靠三和人才市場的景樂新村,每個出入口都被封堵住。

背靠三和人才市場的景樂新村,每個出入口都被封堵住。攝:來福/端傳媒

外需訂單萎縮,內銷市場也沒有想像的那麼大

鄧仕川算了一筆賬,在有少數國內加工訂單可以做的情況下,接下來每個月也要淨虧十幾萬,如果把損失的利潤算進去,則是每個月損失三十幾萬。沒有訂單的日子起碼要維持三個月以上,甚至可能到9月份才會好轉。「這肯定是行業大洗牌的時候,撐不下去就倒閉,至少有3成的服裝出口工廠會倒閉。」唯一慶幸的是,自己做的是冬裝家居服,屬於「通貨」,而不是給時裝品牌代工,否則情況可能更加危急。

為了節省開支,鄧仕川把自己開在廣州外貿市場的一個檔口關掉了,每個月省下5萬元月租,但這也意味着沒有新的客戶會找上門了。他原本計劃參加今年的中國進出口商品交易會(廣交會),如今看來也不太可能了。廣東省商務廳3月23日宣布,第127屆春季廣交會將延期舉辦。廣交會每年吸引超過200個國家和地區的境外採購商,近三年每年成交額約為600億美元。

鄧仕川很煎熬,每天照常到工廠上班,坐在辦公室喝茶,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有時候到合作的上游企業去,他們也都待在辦公室喝茶,「沒別的事情可以幹」。

中國海關總署數據顯示,2020年1-2月出口貿易額最大的幾類產品,分別是有機化學品、紡織物,而電力機械、器具、電氣零件以及服裝、附件,同比卻下降16.5%、18.6%、7.8%、18.7%。出口貿易額最大的省市廣東、江蘇、浙江、上海,同比下降17.5%,18.5%,17.6%,8%。作為對比,2019年5-6月,中美貿易戰最激烈的時期,上述產品和地區的出口貿易額,也仍然是正增長。

此前,1-2月份的負增長被認為是暫時的,原因是春節和疫情導致了國內生產的全面停擺,中國商務部在2月27日記者會上表示,恢復企業的生產供應將會解決這一問題。但到了2月底,中國境外每日新增病例開始超過中國,疫情以驚人的速度席捲全球。3月24日,中國國務院常務會議做出「外需訂單萎縮態勢」的判斷,提出「特別要保障在全球產業鏈中有重要影響的企業和關鍵產品生產出口」。3月30日,習近平在寧波考察時,也特別鼓勵中小企業「迎難而上、克難攻堅」。

鄧仕川拍了一段視頻講述客戶取消訂單的經歷,發在社交媒體上,一週內就有37萬人次觀看,有不少同行的老闆和工人給他留言訴苦:「我們也是出口歐洲和美國的,訂單都停了,包裝產品都在倉庫,壓了200萬。」「我工廠今天剛剛宣布倒閉。」「我還欠銀行貸款30萬沒錢還。」「你們沒訂單,我們出口物流也沒貨拉,都要回去種田了。」

「有100多個人加了我微信,我主要都在安慰他們,告訴他們共度難關。」鄧仕川能感覺到許多人都很焦慮,他自己也很煎熬,每天照常到工廠上班,坐在辦公室喝茶,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有時候到合作的上游企業去,他們也都待在辦公室喝茶,「沒別的事情可以幹」。

也有不少人留言勸鄧仕川轉型做內銷,他說的確有考慮,但是外貿和內銷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模式,有許多現實的困難:「我做的是冬裝,內銷現在冬裝肯定賣不了;外國人的尺碼是偏大的;國內單個訂單的數量比較少,市場利潤也更少。」更重要的是,內銷市場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大。客戶取消訂單後,鄧仕川開始找國內的加工訂單給工人做,兩星期做了15000件衣服,這是以前一天就能完成的工作量。他對內銷並不太報希望,隔壁的服裝工廠,做淘寶天貓店內銷,已經連續兩年虧損,快要撐不下去了。

鄧仕川現在的目標是儘量保住工人。和電子廠可以大量僱傭臨時工配合流水線生產不同,熟練工人是服裝工廠的核心競爭力。他2016年自己開辦工廠,大部分員工都跟了他四年,計件算工資,勤快的工人一個月可以賺一萬多元,普通的也有五六千元收入。如果流失了這批工人,即便國外疫情結束後訂單恢復,也無法立即投入生產。鄧仕川工廠原本有90個工人,客戶取消訂單後,已有30個出去找別的活幹了。3月31日,他再次宣佈質檢部門放假,只留下約45名核心工人。

在東莞工廠紛紛放假、裁員甚至倒閉的風潮中,380萬名製造業工人(2018年東莞市統計局經濟普查數據)成了震蕩中最為薄弱的一環。3月23日,安諾在東莞工作的鞋廠宣布放假一個月,四月份的工資可以拿底薪的8成——1376元。安諾和工友都不肯離去,因為2月和3月的工資還沒發給他們。宣布完消息後,老闆不再理會他們。工友們派了一個工人代表去勞動局諮詢,可否要求工廠給賠償金,得到的答覆是:工廠放假不等於倒閉,不必給賠償金。無奈之下,安諾和工友都簽了自願離職協議書。他心裏明白,外貿訂單取消,對他們中的很多人來說,意味著失業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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