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冠狀病毒疫情 深度 全球疫情觀察

與恐懼和慌亂共處,「紅色」、「黃色」警戒區內的意大利

恐懼的傳染,十分相似。


2020年2月27日,一名戴著防護口罩的遊客在意大利米蘭的大教堂廣場上。 攝:Ginamarco Maraviglia/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2020年2月27日,一名戴著防護口罩的遊客在意大利米蘭的大教堂廣場上。 攝:Ginamarco Maraviglia/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從2月23日開始,意大利北部最重要的兩個大區——倫巴第大區(Lombardy)和威尼託大區(Veneto)中,11個市鎮成了「紅區」:這裏的5.5萬居民,在兩週內不允許離開自己生活的城市,他們可以在市內漫步,但不得公開或私人聚會。除了「紅區」,還有離這些疫情爆發的市鎮較近的「黃區」,包括意大利的經濟首都米蘭。

82歲的德塞尼(Roberto De Segni)生活在北部小城帕維亞(Pavia),便在非常靠近「紅區」的「黃區」內。這幾天,德塞尼有些感冒,妻子也有些發燒和咳嗽。儘管病情並不嚴重,但他們都有些無措。家庭醫生的電話打了好幾個小時才打通,醫生告訴他:「呆在家裏,不要去診所,不要去急救中心。」

「如果病情惡化,醫生會申請進行病毒檢測。」普通的感冒症狀,此時顯得尤為可怕,德塞尼說,「我們老了,而且有糖尿病,在病毒面前,我們是高風險人群。」

意大利老齡化嚴重,僅次於日本,目前因新冠肺炎去世的病例中,也以老年人居多,去世病例的平均年齡為80多歲。截至3月4日當地時間下午6時,意大利確診患者已達2706,其中107人死亡,276人痊癒。意大利的國家衞生服務機構被認為是全世界最好的系統,但在面臨大量潛在病例的時候,依然陷入了臨界狀態。截止3月4日,已有1346病例住院,其中295人在重症監護中。

這一個月,意大利經歷了一輪又一輪的恐懼與慌亂;對於未曾在近年經歷過流行病的意大利人,忽然爆發的病毒,忽然強力的衞生政策,忽然消失的公共生活,無法預知幾天之後的情形會是怎樣……這一切都顯得如此陌生、讓人警惕。

2020年2月24日,意大利帕多瓦(Padova)的公共汽車和火車站的遊客和市民都戴著防護口罩。

2020年2月24日,意大利帕多瓦(Padova)的公共汽車和火車站的遊客和市民都戴著防護口罩。攝:Roberto Silvino/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訊號

最早在意大利發現的新冠肺炎確診患者的日子是1月30日:一對來自武漢、途經北京的中國夫妻被位於羅馬的斯帕蘭札尼醫院(Spallanzani Hospital)收治。萬幸,出現症狀時,他們人在羅馬——那裏有最合格的傳染病和流行病參考中心。兩位都病倒了,丈夫還處於急性呼吸窘迫狀態。他們後被確診新型冠狀病毒陽性。他們曾住過幾個晚上的市中心的酒店被隔離,所在的旅遊團成員也在這家醫院進行了兩週嚴格的隔離。

收治確診中國夫婦的消息傳出後,意大利人的恐慌就開始了。

一開始,恐慌針對中國人群。一些意大利公民團體甚至要求國家政府和地方當局根據族裔實施隔離,理由是亞洲社區成員之間有着緊密的家庭紐帶,因而使新冠肺炎傳染風險提高。據中國大使館稱,意大利生活着三萬中國公民,大多居住在人口密集的倫巴第大區和托斯卡納區(Tuscany)。

2月3日,都靈市市長阿彭迪諾(Chiara Appendino)稱,在皮埃蒙特市(Piedmont),一名年輕的亞裔女孩被其他乘客從公交上趕下了車。舉世聞名的音樂學院——羅馬音樂學院(Conservatorio Santa Cecilia di ROMA)和科莫音樂學院(Conservatorio Giuseppe Verdi di COMO)——開始禁止亞洲學生兩週內上課及考試,不論是否有近期疫區旅行史。

意大利北邊的米蘭,也是我居住的城市,有大量的亞洲商店。自1月底以來,這些商店即使沒有關閉,也常常是空空如也,無人問津。

意大利的首例新冠肺炎確診案例發生在中國農曆新年之後,許多中國家庭會在這個時節回國與親人團聚——一些學生的家長因此開始要求來自中國的學生在家自我隔離,即便許多中國學生並非來自武漢,甚至於在這期間並未回到過中國。

確診中國夫婦的當天,意大利衞生部部長史伯蘭沙(Roberto Speranza)宣布,對包括香港和澳門自治區在內的中國所有城市飛往意大利的航班實施空中交通禁令。意大利是歐盟國家中第一個對中國航班實施禁令的國家。時至今日,禁令依然有效。但事實上,禁令很難執行。意大利當時僅是頒布航空禁令為數不多的國家之一,許多旅客仍可通過其他國際機場前往意大利。

當時,禁令和預防性隔離的要求,從防疫問題演變成了一個政治問題。2月3日,執政的中左翼政府的主要反對黨、以反移民立場著稱的極右翼政黨聯盟領導人薩爾維尼(Matteo Salvini)強調:「控制、控制、控制港口、機場和邊境。我們不能視公共健康為兒戲。」第二天(2月4日),總理孔蒂(Giuseppe Conte)回應:「當教育部和衞生部都說沒有理由支持這些措施時,我們應當相信他們。」

回頭看,當時的跡象似乎指向緩和。在那對中國夫婦住院的幾天之後,武漢遣返的一批意大利人中又出現了幾個確診病例。但專家們鬆了一口氣:所有的病例都來自國外,好像沒有出現本地傳染的現象。

2月20日,改變突如其來。

2020年2月25日,意大利一間商店的售貨員。

2020年2月25日,意大利一間商店的售貨員。攝:Valeria Ferraro / Echoes WIre/Barcroft Media via Getty Images

爆發

2月20日半夜,倫巴第區福利委員會委員加萊拉(Giulio Gallera)宣布,來自倫巴第區南部的小城科多諾(Codogno)的38歲意大利人馬蒂亞(Mattia)因嚴重肺炎住院,被確診為感染新冠病毒。

馬蒂亞無中國旅行史,除了接觸過剛從北京回來的美國跨國公司聯合利華當地分公司的一名經理外,不曾接觸過任何從亞洲來的人。而聯合利華這位經理的新冠病毒檢測呈陰性。這意味著,意大利新冠病毒(SARS-CoV-2)的「零號病人」,至今依然沒有出現。

自那以後,確診病例每天都在增加,主要是在倫巴第的科多諾及鄰近村莊。隨即出現的另一個傳染點是威尼託大區(Veneto region)威尼斯附近帕多瓦市的一個小村莊沃尤格尼歐村(Vo' Euganeo)。一位曾在科多諾及該村之間來往的77歲農民被確診並因此去世,也是威尼託大區爆發的首例患者。

目前,大部分病例仍然發生在倫巴第北部地區,但病毒已經散布到了意大利其他大區。

住在南部那不勒斯的斯科蒂(Silvestro Scotti)是意大利全科醫生聯合會秘書長,在接到我的採訪電話時說:「我們已經被電話淹沒了。」尤其老年病人,需要得到及時的建議。

2月23日,作為兩個疫情焦點,倫巴第大區及威尼託大區開始了「紅區」和「黃區」的封鎖。「紅區」科多諾的居民Roberto Cighetti說,「沒有人可以出城,學校也停課了,類似有人群聚集的咖啡館、飯店都關上了門。」

「超市和雜貨店每天會營業幾個小時,但每次只放行一小部分顧客同時購物。人們戴着醫用口罩和手套,在商店外面排著長隊。」教堂的例行線下彌撒也取消了,對於很多教徒而言,這樣的限行程度,前所未有。

包括米蘭在內的「黃區」,所有的學校自2月20日起停課。米蘭變得空空蕩蕩,以往熙熙攘攘地湧向地鐵、在附近的畫廊、酒吧和華麗的博物館進進出出的遊客,只剩下戴著口罩的寥寥幾個。對於普通意大利人而言,傍晚在酒吧的聚會是如此重要的社交場合,如今卻成了「禁忌」之地,有酒吧業主表達了不滿,但無法消解人們的擔憂。

恐懼會傳染,病毒可能給人帶來不同病症;但人們對恐懼的反應,卻是如此的相似。

強力的干預和快速增長的數字也讓恐慌蔓延。媒體和一些知名專家——包括來自米蘭聖拉斐爾大學的病毒學家布里奧尼(Roberto Burioni)——宣稱,危險程度高於當局願意承認的程度,而應對措施過於薄弱。

從2月20日到25日,意大利主要報紙的網站都通過每小時發布感染人數、死亡人數和專家們設想的最糟糕情況來吸引公眾的注意力。

超市遭到了顧客的突襲,他們在車上囤積了大量意大利麪、大米和罐裝蔬菜。戴不戴口罩的問題隨之而來,要去哪裏買口罩的難題也隨之出現。醫用口罩和洗手液從藥店的貨架上消失了,然後在亞馬遜和eBay上以天文數字的價格出現。

「我花了90歐元買了50個醫用口罩,」來自米蘭附近小鎮的平面設計師羅西(Marta Rossi)說,「這太瘋狂了,但這還比藥店便宜,那裏每個口罩要賣2.5歐元。」羅西還在網上學會了怎樣自制洗手液。

著名的科學記者維拉(Roberta Villa)對我說:「媒體對這一流行病的報導,將會被專家們研究很長一段時間。」

維拉也是一名訓練有素的醫生。自意大利疫情危機開始,她一直在自己的社媒頻道上提供信息,她說:「公眾擔心官方消息缺乏一致性。許多專家利用媒體傳播他們的個人意見,而不是衞生部或世衞組織的官方聲明。最重要的是,社交媒體上充斥着關於我們應該如何抗擊病毒的假新聞。」

維拉說:「恐懼是最常見的情緒。但我們從以往大流行暴發的經驗中知道,恐懼不能永遠持續下去,隨之而來的會是放棄。」

2020年2月27日,意大利警察在西西里島的墨西拿(Messina)港口檢查入境人士防止新冠病毒傳播。

2020年2月27日,意大利警察在西西里島的墨西拿(Messina)港口檢查入境人士防止新冠病毒傳播。攝:Giovanni Isolino/AFP via Getty Images

反擊

在2月的最後幾天,雖然冠狀病毒感染人數仍在持續增加,被取名為「infodemics」(信息流行病)的輿論場,開始得到來自公共部門和科學家的反擊。

位於倫巴第省帕維亞的意大利國家研究委員會分子遺傳學研究所主任馬加(Giovanni Maga)說,意大利的檢測策略影響到了疫情的可見部分。截止3月初,意大利已經對超過2萬3千多人次進行了檢測。2月26日,意大利政府決定,只對有症狀的人以及檢測呈陽性的病人家屬進行檢測——衞生部不想面臨檢測材料的短缺。

馬加說:「許多國家只檢測有症狀的人。但我們決定對所有接觸過該病毒感染者的人進行檢測。專家們支持我們應該測試每個人的觀點,但如果你這樣做,你會發現更多的確診案例。」

「許多流行病學家認為,其他國家可能與意大利處於相同的情況。」馬加補充說,「但他們沒有去檢查無症狀患者,所以只是不知道這些病例的存在。」

美國波士頓東北大學網絡科學研究所所長、意大利物理學家和複雜系統專家 Alessandro Vespignani 也認為,在意大利新發現的冠狀病毒病例數量的增長,並不意味着疫情正在擴大,「意大利現在在檢查所有有流感症狀的病人,以及所有確診病例的親人和朋友。」基於病毒4天到2星期的潛伏期,Vespignani 說,「我們現在看到的病例,之前就已經存在。」

2月,本地研究人員從一名意大利患者身上分離出了一株病毒,並且開始繪製病毒的基因序列。有傳言說,意大利的病毒與中國的病毒已經有很大的不同,專家們仍在評估這一說法。病毒株在每次複製時都會有突變的可能,但只有少數突變會改變病毒的行為,從而以某種方式影響病毒的流行趨勢。據來自米蘭薩科醫院巴洛塔(Claudia Ballotta)教授,RNA病毒在從中國傳播到意大利的過程中發生了變化,但是是在預期內的。為了開發更好的診斷工具和跟蹤疫情的演變,確定這些毒株之間的差異很重要。

意大利國家衞生研究所建立了一個國家登記處,來跟蹤所有關於新冠肺炎的診斷,基於流感監測模型,收集每個患者患病程度、症狀和需求的數據。另一方面,為了停止公眾對病例數量和地點以及死亡人數的過度和病態的關注,政府決定只在每天下午6點更新一次官方數據。

「是時候停止恐慌了,」總理孔戴說,並要求國家電視台RAI對疫情的報導放「低調」。報紙效仿,頭版頭條也從危言聳聽變成了安撫人心。米蘭市長薩拉呼籲一些博物館重新開放,儘管教堂、學校和許多辦公室仍然關閉。

米蘭市議會發布了一段視頻,將米蘭描繪成一個充滿活力和友好的城市,儘管在與病毒的鬥爭中有各種限制,但仍然試着描繪,這個城市並不害怕,並願意向前看。倫巴第大區的區長豐塔納(Attilio Fontana)因為身邊高級助理被發現感染而自我隔離,但他仍發布了樂觀的視頻和公告。

米蘭博科尼大學的經濟學教授(Francesco Giavazzi)說:「這場危機將導致意大利GDP下降至少0.5%。這還只是意大利銀行的一個非常保守的估計,如果我們同時考慮國內危機以及危機對中國和國際市場的影響,其他消息來源估計GDP下降將約1%,甚至更高。」

北部是意大利的工業重鎮,米蘭則是主要的金融之心。也有政策來應對對於經濟危機的擔憂,財政部長宣布了一項計劃,為受影響嚴重的地區提供價值約9億歐元的救濟措施,之後又承諾注入36億歐元幫助受影響嚴重的經濟部門。政府承諾會援助因疫情停工的企業,也會對公民提供各種福利,包括減税和對一線醫療工作的額外補助。

政府可以做出承諾,但這無法解決人們對經濟危機的擔心,包括醫療服務在內的這些財政支出,最終也源自納税人的腰包。媒體不留情地使用「歐洲病夫」來形容意大利經濟:意大利國家預算赤字佔國家GDP的1.6%,這仍遠低於歐盟委員會允許的水平(3.3%)。

2020年2月27日,意大利米蘭的公共交通上,一名戴了口罩的婦女。

2020年2月27日,意大利米蘭的公共交通上,一名戴了口罩的婦女。攝:Marco Di Lauro/Getty Images

蔓延

3月2日,世衞組織表示,在過去24小時內在中國境外確認的新冠病例,已經達到中國境內的9倍。現實是,在中國外,意大利成了新冠病毒的主要宿主之一。從東到西,從北到南,意大利人被鄰國視為潛在的威脅。

在奧地利因斯布魯克,一對年輕的意大利夫婦被診斷出感染了這種病毒。瑞士的第一例病例是一名居住在意大利邊境的70多歲男子,他在米蘭被感染。最近前往意大利的克羅地亞公民則是巴爾幹地區的第一個病例。

在西班牙特內裏費島,一名意大利醫生和他的妻子在度假時都被檢測出病毒陽性。他們被送往醫院,而他們下榻的酒店的數百名客人被隔離。西班牙大陸的第一例病例涉及一名前往意大利北部的巴塞羅那居民。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希臘,那裏的第一個病例是一名38歲的婦女。最近去過意大利北部的人在法國和德國也檢測出陽性。

一些國家和地區開始限制往返意大利的旅行。此前意大利人對於華人社群的偏見尚未緩解,一些生活在國外的意大利人——與那些生活在意大利的中國一樣——也開始體會到被排擠的經歷。

50歲的RM是一名生活在耶路撒冷的女商人,她是一名有意大利血統的以色列公民。當以色列要求所有從意大利來的人自我隔離兩週時,她告訴我:「我和一個朋友在街上用意大利語交流,一個男人便朝我們臉上吐了唾沫。」

「我所有的意大利朋友遇到了類似的糟糕經歷,即使是那些幾個月甚至幾年都沒去過意大利的人。」

儘管意大利有着高效的國家醫療系統,並為全民提供免費醫保。但是,隨著醫院人滿為患,醫生們也開始疲憊不堪。

磨損的跡象已經出現。「紅區」的兩名全科醫生寫信給全國醫師協會:「有很多病人需要我們的幫助,而我們只有兩個人。我們沒有足夠的口罩和手套;藥店的老闆已經被檢測出陽性:他們每天都要通過一個小窗口出售藥物。」

3月2日,倫巴第大區的最高衞生官員加萊拉(Giulio Gallera)對媒體說,倫巴第大區的醫生和護士中有10%檢測呈陽性,正在隔離。據美聯社的報導,倫巴第政府想要召回退休的醫生和護士,或是讓還未結業的護理學專業學生提前畢業,以便盡快投入工作。也有私人醫院的醫生投入了公共醫院的防疫工作。

而且,零號患者仍未出現,當局仍無法邁出追蹤所有可能感染、但尚未出現症狀的潛在患者的關鍵性一步。這使得意大利此次的大爆發模型難以還原。

有一些新的發現。在2019年12月的最後一週,在此次疫情爆發的同一地區,已經出現了非典型的肺炎患者的高峰,這甚至在武漢疫情正式開始之前。既然從12月底就已經開始出現比往年更多的非典型肺炎病例,而第一個新冠肺炎的病例發生在峰值的幾天之後,意大利病毒學家布奇(Enrico Bucci)推斷說,病毒很可能當時已經存在,但只是在一個重症患者上被檢測出來。

這是一個好消息:在這個可能性下,意大利並未立即出現大規模的爆發,意味着病毒的攻擊性可能已經有所減弱,或是很多人已經感染並恢復。當然,這只是一個推斷。

希望

米蘭的步伐放慢了。街上不再擁擠,但許多商店還開着門。3月2日,就連部分博物館也重新開放了,只是入館參觀的人數有限,人們小心地保持距離。而在遠離疫情的意大利其他地區,人們正常地生活,似乎想要忘記地圖上的那些警戒區域。

最早發現的來自中國的夫婦已經在2月26日痊癒出院。意大利第一位本地病例,38歲的馬蒂亞,仍在醫院接受治療,他的情況已經危急。他很年輕,也沒有其他慢性病,但他並沒有康復。帕維亞市聖馬特奧警察醫院(San Matteo Policlinic)傳染病科的負責人布魯諾(Raffaele Bruno)告訴我說,「我們已經在他身上用了最好的治療方法。」

布魯諾職業性地說,當然每個病人都應當得到同等的照料,但他的確尤其希望看到馬蒂亞的康復,「他是第一個受到感染的人,也是受影響最嚴重的人之一。他的康復,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會是一個巨大的希望。」馬蒂亞懷着孩子的妻子也病了,預產期就在一個月內,幸好她的情況並不嚴重。

在為端傳媒寫這篇報導的這幾天,我也有輕微的流感症狀,科學記者的訓練讓我沒有恐慌,我說服自己無需緊張:我不屬於有高危併發症的人群,可能我過了幾天就會痊癒。沒人會來檢測我是否攜帶病毒,不會有人將我列入統計數據。還有很多人像我一樣,像82歲的老人德塞尼一樣,等待過幾天,一切會回復安好。

「紅區」的設置原本有一個14天的期限,也就是在3月7日這個週末截止。這個遏制措施真的有效嗎?之後這個星期的病例增長情況將極為關鍵。如果病例持續增加,是否要增強管控的討論也已經開始。

也許,我們終將無法回到沒有這株病毒存在的日子。

本次報導的合作記者為意大利科學記者,原文英文、中文發表,感謝實習生王筠琪的翻譯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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