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紅色中國70年

從毛到習,70年中共國慶閲兵的敘事演變

閲兵的意涵總在閲兵之外,主政者既在表明個人威望,同時也在描繪國運。


2019年10月1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巨幅肖像在遊行隊伍上,以慶祝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 攝: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2019年10月1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巨幅肖像在遊行隊伍上,以慶祝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 攝: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閲兵,是中共建政、權力更迭的歷史註腳。過去的70年間,閲兵的意涵總在閲兵之外,主政者既在彰顯個人威望,同時也在勾勒國運前程。

毛、鄧:戰略震懾,提振士氣

1949年後,閲兵式貫穿的十年,是戰事與運動跌宕的十年,閲兵的目的是「臨戰壯膽、威懾敵方」,也是「炫政績、劃界限」。

過去的70年間,中共已經舉行了15次國慶閲兵。這一自春秋「觀兵以威諸侯」的儀式沿襲至今,官方敘事迥異。在毛時代,閲兵是常態,1949年至1959年十年間曾舉行過11次,直到三年自然災害開始後的1960年9月,才改為「五年一小慶、十年一大慶,逢大慶舉行閲兵」。毛在1949年開國大典曾宣讀政府公告,然而在1950年至1959年期間,講話人和檢閲人均為解放軍總司令或國防部長,而毛本人並不發表講話(參見下文十一閲兵講話人、檢閲人、總指揮一覽表(1949-2019)),僅在城樓上示意。經過方隊時,檢閲人通常高呼「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中國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受閲官兵回應:「萬歲!萬歲!萬歲!」,一直到1984年才變為我們現在熟識的「首長好-同志們好」的口號。

中共政權甫成的首次閲兵,在立法制憲、組建政府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之後舉行。當時為了儘早建政,以防國民黨侵擾,中共將原定於次年1月的政治協商會議提前至1949年9月21日。之後10月1日的閲兵,解放軍總司令朱德在閲兵總指揮聶榮臻陪同下,乘敞篷汽車先檢閲各兵種部隊,然後列隊依次通過天安門城樓,再接受毛澤東等領導人的檢閲,歷時近三小時。

當時新政權外交孤立、內部尚未「統一」(西南、華南等地仍受國民黨管轄),閲兵軍備大多為戰時繳獲的外方武器,空軍方隊為防偷襲還破例掛彈受閲,毛不禁感歎「閲兵也是出戰」。但毛澤東閲兵實際上底氣十足,因為當時的中共軍隊南下西進勢如破竹,聯合政府也在民主黨派、國民黨左派和普通民眾的支持下逐漸成型。毛澤東先於政協會議上表示「占人類總數四分之一的中國人從此站立起來了」,此後在閲兵時,才正式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已於本日成立了」。

在《人民日報》社論《不可戰勝的人民國家》裏,閲兵是新政府合法性的象徵,代表着中國人民的自由意志和團結精神。新中國揮劍指向的,是「國民黨反動派」,是「英美帝國主義」,也是戰事頻仍、百業蕭條的舊中國形象。藉由閲兵的亮相,中共的軍隊開始從鬆散的革命軍向層級清晰、訓練有素的國防力量轉型。高炮師、航空兵、空降軍等部隊開始組建,多兵種建設也進入提速階段。

此後閲兵式貫穿的十年,是戰事與運動跌宕的十年,閲兵的目的之一是「臨戰壯膽」。例如,1950年,中共伺機佔領西藏和台灣,而美蘇此時又在臨近的朝鮮(北韓)角力。為了穩固中蘇同盟,穩定政權,決定介入朝鮮戰爭(韓戰)的中國在此時舉行閲兵,正式吹響保家衞國的民族主義號角。朱德在閲兵式上就要求軍隊做好戰鬥準備,坦克、火炮、飛機等武器甚至上千匹戰馬悉數展示,閲兵不久便進軍西藏、開赴朝鮮戰場。

同時,閲兵也是在炫耀執政能力,劃清政治界限。1959年,中國陷入因農村集體化和大躍進所帶來的大饑荒,同時中蘇關係因共產主義路線、世界形勢和周邊領土問題惡化。借國慶十週年慶典,邀請已經對中共路線頗有微詞的赫魯曉夫觀禮,毛澤東向其展示由中國製造並首次受閲的「五九式」主戰坦克,帶其參觀僅用1年零15天就建成、體量龐大的人民大會堂,以此展示己方路線的優越,震懾社會主義「領頭羊」蘇聯。然而剛造訪過美國的赫魯曉夫提出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陣營可「和平共處、和平競爭,和平過渡」,並和毛及其他中共高層就台灣、西藏、中印邊界和美國戰俘問題爭吵,雙方不歡而散。此後曾經的共產主義兄弟開始路線論戰,甚至在邊境領土上劍拔弩張,直至80年代才有所緩和。

連年舉行的十一閲兵中斷於文革。1969年,文革中的中國與蘇聯在邊境衝突不斷,備戰事急,閲兵式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北京各地的焰火晚會和輻射全國省市的慶典活動,燈火、紅花、《東方紅》歌曲和紅色封皮、人手一本的《毛澤東語錄》,一片紅色海洋。

再次重啟,已是改革勢頭正勁、經濟陽春初顯的1984年了。閲兵的目的也由戰略震懾變為助力改革,提振軍隊乃至國民精神。

1984年10月1日中國北京,鄧小平在建國35週年慶典上。

1984年10月1日中國北京,鄧小平在建國35週年慶典上。 攝:Sovfoto/Universal Images Group via Getty Images

八四年閲兵是鄧的加冕,象徵其在黨、政、軍的聲望達到頂峰。而在八九民運,鄧強行碾壓了民主訴求。當年的十一,宣揚軍威已不合時宜。

1984年的鄧小平,手握軍權、指導黨政。他在國內壓制極左,搞活經濟,開啟集體領導制,破除個人崇拜的藩籬。在國際上,着力改善外交,善結友邦,釋出互惠合作的善意。當時中美外交走向正常化,對蘇關係也緩和,日本更是藉助青年訪問、經濟合作等與中國進入「蜜月期」,跌宕起伏的中英關係也因《中英聯合聲明》的簽署、香港主權歸屬的落定而趨向穩定。雖然中越邊境衝突不斷,但範圍可控,並非是國防大患。

1981年9月,剛出任軍委主席三個月的鄧小平,就曾舉行華北大演習、張家口閲兵,宣示軍隊已經脱離文革「政治掛帥」的左傾泥沼,走向「革命化、現代化、正規化」(即有政治覺悟、有組織和指揮現代化戰爭的能力、能遵守組織紀律和法律規章)的新紀元。五年後,文革積弊漸除,改革紀元初始,鄧的聲望在黨、軍、國上下達到頂峰。此時通過閲兵,可展示軍事實力,又可宣示改革決心,彰顯民族凝聚力,也為鄧個人的權望刻上歷史註腳。

1984年閲兵當日,受閲部隊官兵身着「八五式」新制服,頭戴大檐帽,帽徽是配有麥穗、齒輪的「八一」紅星,鄧小平則是一身藏青色中山裝,站在敞篷檢閲車中頻頻揮手致意。毛時代高呼黨、國、主席萬歲、頗具個人崇拜色彩的三段式口號,被替換成「同志們好!──首長好!」「同志們辛苦了!──為人民服務!」的問答標配。在隨後的群眾遊行中,出現了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的仿銅半身塑像,和代表着改革成果的「聯產承包好」標語車、「中共中央一號文件」的模型彩車和代表新時代青年的體育隊伍。

28種受閲武器裝備全由中國自行研製,其中戰略導彈部隊、東風系列洲際導彈首次亮相,海外驚歎中國開始擁有核打擊力量。而《紐約時報》記者克里斯多佛·雷恩(Christopher S. Wren)則在報導中指出,在當時的西方外交官看來,給予武裝軍隊(閲兵的)榮耀並非意味着中國要採取更激進的政策,而是要提振軍隊的士氣,也是為了使鄧小平奉行的務實政策合法化。

煥然一新的軍隊,正是鄧集中力量改革經濟,精兵強軍的體現。他在1975年就主張整治軍隊的「腫、散、驕、奢、惰」,在80年代初數次強調教育訓練、升級裝備、精簡人員,84年閲兵後更是將全國11個軍區縮減合併為7個,還力主在1985年中至1987年底裁減整編百萬人,提拔年輕幹部,釐清職責分工,增加技術兵種。一如軍改,鄧的一系列舉措,包括力推包產到戶、黨政分開、恢復高考、科教興國,等等,都在給中國的僵化的體制鬆綁,求索新路。遊行隊伍中,北大81級的幾位學生打出「小平您好」橫幅,正是鄧式改革收復民心的縮影。

然而,也是因為改革遭遇瓶頸,中國陷入通貨膨脹、物價不穩、腐敗橫行的危機。五年後的八九民運呼求政府治理社會弊病,並進而推進民主化改革。彼時温和派領導人胡耀邦、趙紫陽相繼失勢,鄧和黨內保守派元老陳雲、楊尚昆等人支持強硬手段鎮壓示威,人民軍隊遂成為碾壓民主訴求的代理人。當年的十一,宣揚軍威已不合時宜,官方僅舉行了國慶招待會和聯歡活動。

201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門廣場的晚會上,煙花爆出炸數字“70”的形狀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

201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門廣場的晚會上,煙花爆出炸數字“70”的形狀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攝:Du Yang/VCG via Getty Images

江、胡:總結成就

50週年、60週年的閲兵,武器裝備自主化、現代化程度更高,主題設計重在回顧歷史,總結成績。

50週年、60週年的閲兵,武器裝備自主化、現代化程度更高,主題設計重在回顧歷史,總結成績。1999年的十一五十年遊行隊伍,順應了鄧小平的提法,按照毛、鄧、江三代領導集體劃分為「開國」、「改革」和「世紀騰飛」三個階段,首次用彩車將三位領導人的畫像依次陳列,彰顯中共建政不斷演進與探索的特點。

江時期,經濟騰飛,對外開放程度提升,軍隊的調整和發展也提上了日程。80、90年代軍隊連續裁員、縮編,軍費一直處於低位,裝備和訓練投入不足,且軍方經商,腐敗日益嚴重。2002年中共十六大開始將「堅持國防建設與經濟建設協調發展」作為指導方針,改善國防科技。於是,在閲兵禮上,先進裝備和聯合兵種交相輝映,具有遠程作戰能力的空軍加受油機、戰略導彈、艦載武器同時出現,海、陸、空、二炮、武警和地方武裝一應俱全。

和前任不同,胡錦濤在軍中缺經驗,少人脈,主政後的前兩年仍由江澤民把持軍隊大權,後又由軍委副主席把持決策話語權,胡在軍中重點抓反腐、重審計,也基本上延續了江時期科技強軍、軍民融合的路子。六十年閲兵可視為五十年閲兵的升級版,閲兵方隊更多(由52變為56),受閲武器裝備自主建造率更高(由95%升至100%)。閲兵式之後的遊行,在江澤民的三大主題基礎上,增加了「科學發展」、「輝煌成就」、「錦繡中華」和「美好未來」四個主題,並延續了領導人的畫像的展示。

從鄧、江再到胡,都在閲兵式上發表講話,講話的共同之處在於,都會提到:1)節日祝賀;2)過去領導人的功績;3)社會主義的優越性,4)領土完整的重要性和對於港澳台關係的期許,5)中國追求和平、發展的國際主張。不同的是,鄧會指出國內未來的建設重點,即強調重視經濟改革、教育和知識分子的作用,而江、胡則只重視總結以往領導人的功績。鄧之後,講稿以國、黨、人民萬歲作結,不再提解放軍萬歲。觀文本也可知,鄧當時還未完全實施「一國兩制」和未成型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在江、胡時期則已經演變為耳熟能詳的政治概念了。

圖:端傳媒設計組

習式閲兵,意欲何為?

內外困局中,70週年閲兵仍竭力以繪製強軍夢、強國夢的方式樹立習近平作為黨國軍統帥和大國領導人的威望,將個人話語與黨國敘事、促改革與守初心、大國復興和世界大同的理念雜糅。

香港的民主抗議,美國的貿易施壓,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國審慎中國勢力,國內物價飛漲,經濟增速持續放緩,70週年大慶的內外局勢並不樂觀。在此背景下,70週年閲兵仍竭力以繪製強軍夢、強國夢的方式樹立習近平作為黨國軍統帥和大國領導人的威望,將個人話語與黨國敘事、促改革與守初心、大國復興和世界大同的理念雜糅。

透過習近平講稿中的五個「堅持」,便不難窺探閲兵式的意涵。對內,習近平表示「要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對外,習主張「堅持和平發展道路,奉行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繼續同世界各國人民一道推動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而對於處在國內外局勢夾縫中的港澳台,是要堅持「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的方針,直至實現中國完全統一。

先細看對內。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首次國慶閲兵」,閲兵儀式重點展示軍改的成績,突出習的軍中權威和「黨指揮槍」的準則,但對習個人崇拜的表達較十九大前後有所收斂,也對政治老人多有顧忌和考量,透露出目前習並非處於權勢高峰。

自2015年底以來,「為建設世界一流軍隊」,習近平大刀闊斧推軍改。具體來說,先是瞄準「脖子以上」,重組軍委機關架構,將四個總部改為15個各自獨立的執行辦事部門,將決策權收歸軍委。習本人不僅是軍委一把手,而且還是「軍委聯指總指揮」,可在戰時統領全軍作戰。再是改「脖子以下」,優化軍隊編制,七大軍區變為五大戰區,以陸軍為重點裁減30萬人,新增火箭軍和戰略支援部隊,重點提升各兵種協同作戰能力,尤其是應對太空和信息網絡戰的能力。

習閲兵中設置領導指揮方隊、戰略支援部隊方隊和聯勤保障部隊方隊,意在彰顯優化指導體制、作戰體系和人員編制的成果。展示海、陸、空、信息戰、無人戰的新型武器;透露軍隊已經具備應對現代化、遠程戰爭的能力;安排科研方隊,體現的是軍隊重視國防創新。而設置「戰旗方隊」,即展示榮譽功勛部隊,則是在安撫將領,減小推行軍改的阻力。值得注意的是,此次閲兵總指揮,中部戰區總司令乙曉光是空軍上將,而在此之前的國慶閲兵總指揮皆是陸軍出身,而且在軍改前,也罕有非陸軍將領成為大軍區司令員。他的出現,也正是軍改破除「大陸軍」壟斷,各兵種協調發展的縮影。

2019年10月1日中國北京天安門廣場,中國士兵坐在小直升機上,慶祝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

2019年10月1日中國北京天安門廣場,中國士兵坐在小直升機上,慶祝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 攝: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本次閲兵破例增加了檢閲人向黨旗、國旗、軍旗行注目禮的儀式,且黨旗在先,國旗居中,軍旗在後,有空中機隊守護「三旗」,代表黨對國家、軍隊的絕對領導。

除了強「軍體」,習還要固「軍魂」。他將「政治強軍」視為軍改的重中之重,必須強化黨管軍隊的意識。本次閲兵破例增加了檢閲人向黨旗、國旗、軍旗行注目禮的儀式,且黨旗在先,國旗居中,軍旗在後,有空中機隊守護「三旗」,代表黨對國家、軍隊的絕對領導。這與習上台後強化軍隊黨建的舉措共通:習近平在2013年提出「建設一支聽黨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的人民軍隊」的強軍目標,2014年在古田會議上強調政治工作的強軍作用,2017年在「十九大」報告中將「堅持黨對人民軍隊的絕對領導」納入「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

為了凸顯「領路人」的核心地位,閲兵解說詞稱習近平為「統帥」,並強調軍隊需貫徹「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習近平強軍思想」、「四個意識」、「四個自信」和「兩個維護」等(請參閲文後註解)。而且,習式檢閲的一大特色,如朱日和、駐港部隊閲兵所示,受閲官兵喊出的是更具行政等級色彩的「主席」,而非軍內慣用的「首長」,其意義不言而喻。

值得玩味的是,習致敬領導人和使用「旗幟語」(即中共幾大指導思想,包括「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的方式與其他數次閲兵不同。

習講話提及毛澤東是開國元勛,但隱去了其他三代領導人和「旗幟語」。直到群眾遊行開始,四代領導人的巨幅畫像和印有「毛鄧三科」的標語徐徐經過,解說詞也在臨近結束時提及「旗幟語」,與「習近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並列。在此之前,江、胡、習在閲兵講話時或是提及「旗幟語」,或是列舉諸位領導人的名字。習的此番講話僅突出毛,符合他之前「兩個不能否定」的表態,即不能以改革開放後三十年的成績否定由毛主導的改革前三十年。

類似操作,包括將毛與習本人的主張並列(如「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中國夢」等),在遊行方陣安插習式治國的意象(如「雄安」、「大灣(區)」、「一帶一路」、「反腐敗」等),並且將歌頌習近平領導能力的「偉大復興」,和稱頌毛功績的「建國創業」兩大主題各由一個遊行部分展現,而將鄧、江、胡的時代回顧合為一體中,似在暗示,習的貢獻不亞於毛。

不過習同時也剋制了自我宣傳,並未高調宣揚「梁家河」等造神封聖之地,也並未採用十九大之後官媒熱推的「人民領袖」的稱謂。為平衡觀感,群眾遊行特意安排了「致敬方陣」致敬建國功勛者,尤其是已故領導人。講話及解說詞提及「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傳承紅色基因」及其意象「紅飄帶」,意在強調尊重、繼承並拓展革命先輩建黨立國治軍的貢獻和思想遺產,呼應今年6月以來開展的「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活動。

再說對外。與50、60週年和「九三」閲兵類似,70週年閲兵重視建構中華民族的身份認同,推崇大一統,並突出其世界地位和國際關懷,但表達方式不同。本次閲兵未邀請外國政要或方隊參與。60週年時,柬埔寨前國王西哈努克和太後曾與其他數十位外賓一同登上天安門,因為曾長期往來且居住中國,他也成為最常登樓觀禮的外賓。九三閲兵時,為了體現國際共同紀念,中國邀請了俄羅斯、哈薩克斯坦等17個國家的方隊或代表隊、31個國家的軍隊觀摩團。此次,中共則是通過領導人講話和遊行方隊向國際釋出善意:先以講話擺理念,合作共贏、建立「人類命運共同體」,再以維和部隊方陣、中外青年方陣和「一帶一路」的主題意象,亮行動,彰顯中國在反全球化浪潮中「堅定、負責任且包容」的大國形象。

然而,展示眾多遠程、協同作戰的武器裝備,不免被人質疑實則是旨在震懾外邦。尤其是首次公開亮相的東風-41核導彈,射程最長可達1.4萬公里,可以轟炸全球任何目標。曾被《環球時報》所採訪的軍事專家評價為能與美俄第七代核導彈相媲美。此次披露的軍事利器,活躍在空中的,不僅有導彈,還有遠程投射導彈的轟-6N戰略轟炸機,方便陸軍在低空、複雜區域作戰的直-20戰術通用直升機。在陸路,有15式輕型主戰坦克、第三代猛士裝甲車、新型155車載自行加榴炮、山貓全地形車跨越高地險坡。在天海之間,有可偵查/反偵察的運-8/運-9特種作戰機型。這些被外媒智庫視為是對於美國軍事強國地位甚至國防安全的挑戰。

對於近來風波不斷的港澳台,中共延續了為威柔並濟話術。講話提到「堅持一國兩制」、並單獨設置「一國兩制」方陣,暗示「兩制」的戰略意義,但在彩車方隊中又將這些地區與其他省市並列,透露「大一統」才是最終歸宿,映射的是實際操作中,助民生(經濟招安)和擺原則(政治高壓)並舉的策略。

(文惠時,自由撰稿人,專長中國政治語象分析)

名詞解釋
「四四二」:是中共維護習近平作為黨政最高領導人的權威用語,正式出現於2018年9月21日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並與當年12月27日出現在《人民日報》頭版頭條,關於中共政治局民主生活會的報導中。
「四個意識」指:「政治意識、大局意識、核心意識、看齊意識」,由2016年1月2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最早提出。 「政治意識」強調對堅定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的信仰、對黨和人民的絕對忠誠。「大局意識」指黨員要站在「黨和國家大局上想問題、看問題」。「核心意識」指要與習近平、黨中央在思想、行動上保持一致,加強黨中央的集中統一領導。「看齊意識」指堅決響應和執行黨中央的決定。
「四個自信」指:「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四個自信」源自劉雲山2013年初提出的三個「自信」(道路、理論、制度),出現在中共十八大報告中。因習近平加入「文化自信」,而變為四個「自信」。旨在顯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優越性。
「兩個維護」指:「維護習近平總書記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地位、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自2014年始,中央軍委委員張又俠、中直機關、政治局常委慄戰書相繼提到維護權威的說法,在2018年「四四二」登上《人民日報》後,成為官方的正式用語。(綜合Matters【錢鋼,《2018中國語象》】百度百科維基百科,和求是網
「梁家河」:梁家河村位於中國陝西省延安市延川縣,曾是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作為知識青年參與勞動並擔任黨支部書記的地方。中共黨媒、官媒和出版物(如書籍《習近平的七年知青歲月》)曾大肆宣傳習本人在窮困的鄉村帶領村民發展生產,同時自己刻苦讀書的經歷,「梁家河」因此被官方譽為「中國夢的發祥地」。(綜合維基百科《紐約時報》《中國青年報》
「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活動:中共自2019年6月開展的黨性教育,旨在「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武裝全黨」、「推進新時代黨的建設」、「保持黨同人民群眾血肉聯繫」、「實現黨的十九大確定的目標任務(即「兩個一百年,旨在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年之際(即2021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及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00年時(即2049年)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提醒廣大黨員回顧黨史、國史,牢記黨的理想信念和根本宗旨。(綜合《求實》新華社維基百科

【參考文章】
《紐約時報》,《盤點中共歷史上的大閲兵》
劉曉東, 開國大閲兵空軍為何要「違規」帶彈飛行, 摘選自《亮陣:共和國大閲兵》
徐平,開國大典,空中閲兵幕後的高度機密,《北京日報》
徐慶全,《漫話國慶慶典之五:二十週年的「紅海洋」》,Deutsche Welle
陳小平,20世紀50至60年代「中蘇大論戰」的背後 ──評吳冷西的《十年論戰(1956-1966)──中蘇關係回憶錄》
徐慶全,《漫話國慶慶典之八:三十五週年之「萬歲」到「您好」》,Deutsche Welle
Christopher S. Wren, China Displays its big missiles on anniversary, New York Times
周煒樂:鄧小平1984年大閲兵的政治意涵,端傳媒
《鄧小平文選》第二卷第1頁、258頁、395頁;《鄧小平文選》第三卷第117頁、128頁。
BBC中文網,新聞焦點:盤點中國軍隊的歷次裁軍
《解放日報》,中國曆任軍委主席治軍盤點:江澤民禁軍隊經商
學習路上,習近平新任軍委聯指總指揮全面布局國防軍改
政知圈,乙曉光開創空軍上將擔任國慶閲兵總指揮先例
《環球時報》,外媒關注中國東風41:核威懾能力可與美俄相提並論
BBC中文網,中共建政70年閲兵看點:覆蓋美國的核武「東風-41」和隱形無人機「利劍」
俠客島,【解局】國慶閲兵新裝備,最全的解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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