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逃犯條例

五問元朗黑夜:「預先張揚」的襲擊與多次缺席的警力

端傳媒綜合多間傳媒報道及現場觀察,嘗試剖析這宗襲擊至今尚未釐清的謎團。


2019年7月22日,約凌晨12時29分,大批白衣人撬開鐵閘衝進元朗港鐵站,以棍棒等物件打市民,並追打至商場。 圖:端傳媒
2019年7月22日,約凌晨12時29分,大批白衣人撬開鐵閘衝進元朗港鐵站,以棍棒等物件打市民,並追打至商場。 圖:端傳媒

7月21日晚上至翌日凌晨時分,大批白衣人無差別在元朗街頭及元朗西鐵站襲擊途人,多人流血受傷,包括記者、立法會議員、下班回家的廚師、孕婦、前往協助義載的市民等。

這場無差別襲擊,至少造成45人受傷送院,截至24日早上10點半的醫管局數字,仍有5人留醫,一人危殆,一人嚴重。22日凌晨,白衣人退回元朗站附近的南邊圍村,上百人持疑似鐵通等聚集,防暴警察在南邊圍村停車場外駐守逾兩小時,最終於約凌晨三點半入村,但並未拘捕任何人。其後警方才陸續拘捕共11人,表明其中部分人有黑社會背景。

元朗黑夜來臨之前,網絡上已流傳有勢力人士或有行動。這是否一場「預先張揚」的襲擊?打人的白衣人是誰?為何立法會議員何君堯在現場和他們握手?警方行動連番遭質疑,未有預先應對、拒絕報案、冷處理涉案疑犯,是否與惡勢力合作?而港鐵又如何處理這宗案件?端傳媒綜合多間傳媒報道及現場觀察,嘗試剖析這宗襲擊至今尚未釐清的謎團。

2019年7月22日,凌晨四時多,有十幾名白衣人士從南邊圍村步出,在警方防線前面經過。
2019年7月22日,凌晨四時多,有十幾名白衣人士從南邊圍村步出,在警方防線前面經過。攝:林振東/端傳媒

一、這是否是一場「預先張揚」的襲擊事件? 白衣人是誰?

綜合網上資料,在7月21日晚上8點後,元朗開始有大批白衣人聚集,未及10點,他們先在街頭襲擊途人,及後前往西鐵站無差別毆打市民,多人浴血受傷。警方官方說法是11點20分才抵達增援。

不過,白衣人襲擊事件似早有先兆,早前在網上已流傳大量信息,指元朗有勢力人士將有所行動,而早於襲擊發生之前,已有元朗區議員就此通報警方,而警方亦回應知悉情況。

據元朗民主黨區議員黃偉賢在now節目《時事全方位》的說法,在7月11日舉行的十八鄉鄉事委員會就職典禮,中聯辦新界工作部部長李薊貽曾上台發言,呼籲愛國愛港的村民不要讓「暴徒」進入元朗搞事,「入來就一定要趕他們走」。此後,他發現區內的連儂牆被破壞,7月16日市民發起的「黑警惡行觀賞會」亦被百多人襲擊。出席放映會的葉小姐對端傳媒記者表示,放映會舉行的公園一街之隔,有大量戴著口罩的惡漢聚集和叫囂,其後甚至衝過來打人和投擲不明液體。

7月20日,建制派舉辦「守護香港集會」,《經濟日報》時任副社長石鏡泉呼籲參加者學習元朗鄉親,用藤條和軟膠水喉通「教仔」。其後的無差別襲擊事件與石的言論不謀而合。石鏡泉遭質疑煽動事件及早已知情,他在襲擊後否認知情,道歉並收回言論,同時辭任《經濟日報》執董及副社長。

同樣在20日,按有線電視的報道,黃偉賢知悉鄉事派已「動員」,早上已致電警民關係組,而另一元朗區議員麥業成亦在21日中午亦收到相關消息通知警方,其後在晚上見到白衣人聚集,二人亦分別通知警方。警方先後四次回應表示,他們有部署應付,會派員處理。

到了7月21日,下午2時45分,建制派Facebook專頁「聲討教協」發佈帖文,上載白衣人在酒樓用膳、卷著中國國旗的藤條配上「捍衛元朗和諧,維護地區安寧」橫幅的照片,並稱「元朗六鄉已準備好」、「元朗酒樓、茶客全白衫、備戰中」以及「元朗準備大量滕條教仔」。至晚上8點27分及30分,「聲討教協」先後發佈兩段短片,顯示白衣人已聚集在元朗街頭,手舉特區區旗和「保衛元朗、保衛家園」的標語,並打鑼及高呼口號。該批白衣人手持的標語及繫著區旗的藤條,與其後施襲者所採用的雷同。

這批白衣人的身份和動機惹來各方猜測,警方迄今拘捕至少11人,主要涉及罪名為非法集結,並證實部分有黑社會背景。據HK01報道,其中一人為綽號「鬥雞學」的鄧志學,他是元朗屏山坑尾村村代表,早前疑欲潛逃時被警方在機場拘捕。據黃偉賢了解,今次事件涉及元朗六鄉,包括屏山、十八鄉、八鄉、廈村、新田、錦田,加上屯門鄉共7條鄉,參與行動的白衣人大都有黑幫背景。

二、警方為何收到情報,報稱已有部署,但遲遲不現身?

香港警方在應對近日一連串反修例活動的手法,屢受批評,如6月12日金鐘佔路,及與元朗襲擊同日、在民陣遊行完結後的上環示威當中,皆多次發射催淚彈及橡膠子彈等,被批評為採用過度武力。然而,在元朗無差別襲擊一案中,警察則長時間缺席,只與白衣人交替現身,被批評不作為,甚至被懷疑與黑勢力合作。端傳媒歸納警方處理的三大問題,包括警力調度、報案處理和「冷處理」涉嫌施襲者。

按上述有線電視的報導,元朗區議員黃偉賢及麥業成在7月20日及7月21日中午先後至少4次在襲擊發生前通知元朗警方,麥業成的電話訊息截圖顯示,警方回應「已安排人手應付」,「一定有相應部署,但要視乎情況」。至襲擊當晚,立法會議員陳淑莊向端傳媒表示,她收到街坊訊息稱,有白衣人在區內聚集,經多次嘗試後,在約9時50分左右才接通電話聯絡元朗警區警員。據她向端傳媒提供的錄音,該警員其後告訴陳,已在元朗設立指揮中心,有警員工作。

2019年7月22日,約凌約1時,大批防暴警察到達元朗西鐵站,在已無白衣人及市民的站內戒備駐守。
2019年7月22日,約凌約1時,大批防暴警察到達元朗西鐵站,在已無白衣人及市民的站內戒備駐守。 攝:林振東/端傳媒

2.1 元朗為全港第二多警力警區,為何遲遲不出警?

21日當晚,白衣人在未到10點先在街頭襲擊途人,及後轉往西鐡站發動第一輪無差別毆打市民。警方先後表示在10點41分及45分接到首宗報案,前者為刑事恐嚇,後者為在站內打鬥。有兩名警察一度在10點52分現場站內,但以裝備不足為由離去。惟增援部隊姍姍來遲,綜合傳媒直播、網上流傳片段及港鐵新聞稿,他們約在11點15分到場,白衣人剛好離場,兩方交替現身,相距不遠,警方未有拘捕任何涉案者。而警方官方說法則稱,警察在11時20分才正式抵達。

根據香港警務處所定下的服務承諾,警方在新界區回應999緊急求助的既定時限為15分鐘。為何收到情報,報稱已有部署,但由白衣人襲擊開始至警察現身,至少相隔近一小時?

根據警務處處長盧偉聰日前見記者解釋,當時接獲區內3宗打鬥及1宗火警,已派多部衝鋒車處理;同時上環有「嚴重暴力衝突」,警方從其他總區包括新界北總區抽調警力到港島支援,其後需從其他總區再抽人手返元朗,支援隊伍約於11時20分到場。市民鼓躁,不滿警方,有警員一度揮動警棍,舉起噴劑,及後離場。

2019年7月22日,約凌晨12時40分,在元朗Yoho商場處,有救護員替傷者處理傷口。
2019年7月22日,約凌晨12時40分,在元朗Yoho商場處,有救護員替傷者處理傷口。攝:林振東/端傳媒

該4宗案件及上環示威是否導致警力不足,而無法處理元朗的情況?根據HK01報道,999報案中心紀錄顯示,在元朗站首宗報案前,元朗區有糾紛有人受傷案、打鬥案及傷人案,分別在晚上8時18分、9時56分及10時28分發生。「糾紛有人受傷案」發生於洪水橋,兩女因放狗問題爭執,警員到場後證實事主未有遇襲。「打鬥案」發生在元朗元龍街9號,報案人指籃球場有黑衣人白衣人打鬥,最後警方將列為「毆打案」。元朗安寧路福安樓傷人案則有人在便利店受傷,需要送院。而在10時22分,警方接獲報案指南生圍路有火警,由消防到場處理,無人受傷毋須疏散,事件無可疑,在11時02分收隊。

根據警方的警區劃分,元朗站爆發傷人事故,應由元朗警區和鐵路警區負責。按警方2017年年報,元朗警區共有990名紀律警員,是繼邊界警區後全港第二多警力的陸上警區,而鐵路警區亦有392名紀律警員。另外,鐵路警區於2018年成立專責隊伍:「鐵路應變部隊」,負責即時處理影響鐵路系統的恐怖襲擊及其他重大事故,並承諾九分鐘內趕到現場。然而,未有證據顯示警方派出這支專責隊伍到達現場執行職務。

為何警力全港第二的元朗未有調度足夠警力戒備?警方至今仍未正式公布詳情。至於警方又為何不派遣鐵路精銳警隊處理事件,警方回覆端傳媒查詢稱,指當晚鐵路應變部隊於港島區車站進行巡邏及處理突發事件,未能即時抵達元朗站處理其他案件,之後將加強西鐵站的巡邏。

2.2 為何警署落閘,999無法接通?

此與同時,多名傷者、目擊者及網民曾嘗試致電999報警,均無法接通或被掛線。元朗區議員杜嘉倫則引述,曾有市民報警要求處理時,999專線回覆「驚就唔好出街」(害怕就不要出街)然後掛線。元朗、天水圍警署亦一度落閘。

根據服務承諾,警方會在9秒內接聽一個999來電。警方表現惹連番質疑,未有舉辦正式記者會,昨日只在facebook發文解釋,當時新界北警區由7月21日的10時30分至翌日凌晨1時30分,共收到超過24000個求助電話,平均每分鐘超過133個,望市民諒解。至於警署落閘,盧偉聰日前說法是,因有人包圍警署,基於安全原因落閘,但市民仍可致電999。端傳媒亦曾查詢警方有何指引可以關閉警署大門,截稿前未獲回覆。

2.3 為何嚴待疑似示威者,冷處理白衣疑兇?

白衣人在凌晨12時29分再度襲擊元朗站,防暴警察再度缺席,在兇徒施襲後才到場,其後回應案件的手法再度惹起爭議。白衣人在襲擊後前往鄰近的南邊圍村集結,部份人戴上口罩及面具,手持鐵通類物件,不時摩擦地面發出「噹噹」聲響。約凌晨1點半開始,防暴警察駐守在圍村停車場外,未有對白衣人採取行動,反而截查附近的市民,要求查閱身份證及搜身,並要求在場記者停止拍攝。期間曾有少量防暴警察一度入村,調停白衣人與遠處呼喊的市民,其時,白衣人手持棍棒。

2019年7月22日,元朗站襲擊事件後,香港警方入村調查。
2019年7月22日,元朗站襲擊事件後,香港警方入村調查。攝:陳焯煇/端傳媒

至約凌晨三點半左右,防暴警察在外圍戒備,便衣警員則進村蒐證,警方表示,傳媒只能站在防暴警察身後,不能進村拍攝。其後,有十幾名白衣人士散走,大批記者上前追訪,對方拒絕回答,先登上兩架私家車,再突然加速駛向記者離去。

至約凌晨五時許,元朗區助理指揮官(刑事)游乃強在現場通報,稱沒有發現白衣人有攻擊性武器,記者即時質問,他們親眼看到鐵通。游重覆,刑事同事未有看到,行動中未有拘捕任何人,亦無能力全部抄錄白衣人士的身份證號碼,又指身穿白衣不等於參與打鬥,不能證實村口聚集的人士涉及群毆事件。

反觀6月11日金鐘港鐵站,在反修例運動佔路的前一晚,大批警員進駐,大舉截查在場年青人,要求他們一字排開,逐一查閱身份證及搜身搜袋,已引起極大爭議,有警司當時表示,「戴口罩、揹背囊,加上同事觀察,覺得有機會運載可疑物品」便會截查,做法與處理元朗白衣人大相逕庭。

警方預早獲知情報,聲稱有其他案件,要再抽調警力,同時落閘拒聽市民報案,手法已連番受到質疑,引向警方與黑勢力合作的猜測。其後,網上流出有關時任元朗區八鄉分區指揮官李漢民的影片,再將這個氛圍推高。

暫未確定片段中的實際時間,李漢民與白衣群眾對話交談。白衣人問,「(被打的市民們)被趕上車了沒有?他們沒走,我就去趕他們走......我再斬,他們就麻煩!」李漢民回覆,「心領的,不過我都不想大家幫忙,令到我們辛苦。」當時戴上黑色手套的李,輕拍在場人士膊頭,稱「唔使擔心!」市民質疑,李漢民是否與白衣人串通。按明報報導,目前警方未回應短片的內容。

而李漢民在凌晨近12點,即發生首波元朗站襲擊後被記者問到,為何警員遲遲未到,他回應:「我睇唔到錶呀,Sorry呀!妳見唔見到頭先都幾亂下㗎?見到㗎可?如果見到你就知啦,我哋點會有機會可以睇錶呢?(我看不到手錶呀,對不起呀!妳是否看到剛才的情況有多混亂?看到嗎?如果你看到就會明白,我們怎麼會有機會可以看錶呢?)。

2019年7月21日晚上11時,白衣人衝在月台襲擊市民,其後更追打車廂內的乘客。
2019年7月21日晚上11時,白衣人衝在月台襲擊市民,其後更追打車廂內的乘客。網上圖片

三、 港鐵如何處理此次事故?為何要求乘客下車?

港鐵在事件被指處理不當,當晚任由白衣人於站內大堂毆打市民,當他們追打至月台及車廂,其時列車車門大開,未有駛離月台,職員更一度要求乘客下車,結果導致多人受傷。市民林傑(化名)對端傳媒表示,他在未到11點乘搭列車抵達元朗,列車停在元朗站未如常駛走,其後,白衣人追打上月台,港鐵職員則叫乘客下車,但月台滿是白衣人士,他感到非常 「諷刺」。根據在場的立法會議員林卓廷的直播,白衣人在約11時6分左右已追打至月台,再進入車廂,其後被諷為「屍殺列車」。

到底港鐵何時發現白衣人蹤影?當時如何處理?市民郭小姐為端傳媒提供當晚10時41分拍攝的片段,有白衣人手持長傘、藤條和標語牌,跳入元朗西鐵站閘內先追打圍毆身穿黑衣人士。港鐵連日回應稱,職員在10點45分發現大堂有人爭執,隨即通知車務控制中心,中心於10時47分透過專線報警,已是襲擊開始6分鐘之後。

而在港鐵職員應獲悉月台情況危險,為何港鐵職員還指示乘客下車?綜合港鐵的新聞稿、在25日回應端傳媒的查詢,受影響列車於10時55分到站,初步調查發現,「當時車長沒有察覺有暴力發生」,只留意到列車車門受阻,加上車上的緊急掣被啟動,列車未能離開車站。至10時59分,車門仍未能關上,月台和車廂內亦未有衝突跡象,車務控制中心指示車長安排乘客落車,轉乘下班列車,但未能成功。在11時6分,有大批人士衝上月台發生打鬥,車長於11時7分向中心報告情況,並繼續嘗試關車門,最後列車於11時13分成功關上車門,11時14分離開車站。

事件顯示,港鐵現有的應變機制或有不足。在2017年尖沙嘴站縱火案後,港鐵加強應急事件演習,與警方及消防處聯合演習次數增至每年超過15次,包括恐怖份子突然在站內亂槍掃射,其「事故控制站」可即時與包括警務處等多個政府部門處理事故。另外,港鐵另有一支六十名成員組成的客務快速應變隊,專責於事故期間為乘客提供指導和協助。然而,當日港鐵有否啟動「事故控制站」和調度客務快速應變隊?現有應急機制和過往演習是否無法令港鐵應對突發情況?

港鐵未有正面回覆,只稱已成立約有180名隊員的「顧客服務及收益保護組」,專責在發生事故時提供額外顧客服務支援,主要協助人群控制、提供資訊等。因當晚突發暴力事件牽涉大批人士,情況混亂,亦演變得非常快,職員沒有能力處理暴力衝突的情況,需要執法機構協助。

港鐵高層劉天成亦指,當時元朗站接近「收車」,站內只有三名職員及一名承辦商職員,而港鐵並非治安組織,沒有相關訓練及準備,治安的工作依靠警察負責,並由對方部署。今日(24日),有網民不滿港鐵處理元朗事件,發起不合作運動,先在早上的金鐘站阻礙列車服務,至晚上包圍九龍灣港鐵總部。

2019年7月22日,網民發起包圍荃灣荃豐中心二樓何君堯立法會議員辦事處抗議。
2019年7月22日,網民發起包圍荃灣荃豐中心二樓何君堯立法會議員辦事處抗議。攝:林振東/端傳媒

四、 何君堯是誰?他跟白衣人有何關係?

建制派議員何君堯被指與白衣人襲擊有關。何君堯本身為律師,是近年崛起的建制派議員,言論激烈,與中聯辦關係密切,甚至被民間人士稱為「西環契仔」(編按:意為「西環乾兒子」,中聯辦辦公大樓位處香港西環,常用「西環」指代中聯辦。)

2008年,身為律師的何君堯參加立法會功能組別選舉落敗。身為屯門良田村原居民的他,在鄉親建議下轉戰屯門鄉事委員會,為其從政之路吸納鄉事派的支持。2011年,何君堯推動鄉委會修改會章,禁止任何人連任三屆主席,令「新界王」劉皇發不能再參選,而何君堯則在無人競逐下,取代劉皇發之位,成為屯門鄉事委員會主席,並晉身成為鄉事區議會和新界鄉議局成員。

儘管晉身新界鄉事系統,何君堯不滿鄉議局就「新界村屋僭建物申報計劃」的立場,認為鄉議局鼓勵村民申報僭建物,形同誘騙村民。於是,他在2013年成立「新界關注大聯盟」,強調新界議題不該只有鄉議局一條聲道,埋下與以劉皇發為首的鄉事派越走越遠的伏線。

自此,他在政治路上越爬越高,先是在2015年被委任為嶺南大學校委,其後又得到政府器重,獲授新界太平紳士一職,使他在鄉議局的政治實力和話語權擴大不少。 2016年,何君堯參選為新界西立法會議員,捲入另一名候選人、自由黨周永勤被威嚇退選的事件,他的選舉義工曾揚言「追擊周永勤」。

何君堯的言論出位,屢屢惹起爭議。 在2017年的「革走戴耀廷吶喊大會」中,屏山鄉鄉事委員會主席曾樹和指提倡港獨者「若不認自己是中國人,就是外來人士,必須要殺!」,何君堯即和應說「無赦」。其後他在回應記者指如果港獨人士顛覆國家命運,「呢啲人,唔殺咗佢做咩?」(這些人,不殺掉的話幹啥?)。

是次元朗白衣人襲擊事件,何君堯被指一早「獻計」鄉事派,又有片段顯示事發當晚會見白衣人。何君堯在7月11日其Facebook直播稱,若有示威者到元朗,鄉事派要「密啲手」(動作快點),將他們打至「片甲不留」,更建議鄉議局動員18區「民團」成立「機動部隊」,到不同地方「支援」。事發當晚,網上片段顯示何君堯與白衣人握手,並向對方鼓掌、豎起拇指,說「辛苦你」,還讚另一名白衣人「你們是我的英雄」。何君堯事後否認策劃事件,但承認事後飯後路過握手,表示對白衣行動知情,亦認識部分白衣男。何君堯又形容事件是「元朗居民保家衛族」,曾稱讚他們「做得好」。

何君堯後來將事件歸咎到打算來元朗的示威者,稱示威者令社區氣氛緊張,「當佢哋(他們)刻意去(做)挑釁嘅行為去衝擊一個和平而寧靜嘅社區,人哋有反應係好正常。」何君堯說與暴力割席,但被問到會否與白衣人割席,他反問「點會同人割席?」稱任何人犯法都可以原諒,「你對罪行不認同,不代表要割席」。

其連日的言行引起多人憤怒,何君堯的辦事處被圍攻,父母墳墓遭破壞,牆上被噴「官黑勾結」字樣,地面被噴「何君堯孝子」及粗口字句。昨晚,他在 Facebook 直播,歸咎新界西立法會議員朱凱廸是「罪惡的源頭」,策劃過去一個多月的暴力事件,又向朱凱廸發出警告「前面條路,一條就生路,另一條係不生路,你(朱凱廸)要選擇嘅係邊條路,你早啲決定」。而何君堯的言行,亦引起嶺南大學校董會主席歐陽伯權的注意,他今日去信教育局,要求調查清楚何君堯在襲擊事件中的參與程度。

2019年7月21日,示威者到西環的中聯辦集結,門外的中國國徽被漆彈染黑。
2019年7月21日,示威者到西環的中聯辦集結,門外的中國國徽被漆彈染黑。攝:林振東/端傳媒

五、建制派議員和親建制派專頁如何回應和講述元朗事件?

40位建制派議員於22日公布的聲明與政府的論調基本一致,先大篇幅譴責21日晚示威者衝擊中聯辦,「嚴重違反國家憲法、侮辱國家和冒犯全國人民」,後譴責「元朗造成多人受傷的暴力事件」。其後,聲明轉為提及「違法暴力分子」近日在多區示威,擾亂社區安寧,令警力部署受到極大牽制,也激化社會矛盾,要求「停止鼓吹及縱容這些違法暴力的行為」。聲明將白衣人無差別襲擊事件與近日反修例運動中的的社區示威和警民衝突連上關係。

鄉議局的聲明則將元朗事件定義為為「兩批持不同政見的人的毆鬥」,並表示絕不認同此等以暴易暴的行為,對一切不法暴力行為予以嚴厲譴責。民建聯元朗區區議員梁志祥的聲明則直接指向立法會議員林卓廷,稱林卓廷未做好調停,更挑釁手持藤條及木棍的人士,結果襲擊者追襲到西鐵列車,令更多人受傷。同樣,不少親建制派網絡媒體和Facebook專頁同樣把事件歸咎為林卓廷的挑釁。

與中聯辦旗下媒體《文匯報》所辦的新媒體關係密切的《點新聞》,在22日下午發佈一條標題為「林卓廷帶隊挑釁元朗居民 『粗言侮辱』『消防喉水炮』樣樣齊」的短片,貼文稱林卓廷不停用粗言刺激侮辱元朗人,並直接拉出消防喉用水炮攻擊「元朗居民」,引致市民反擊。事實上,片段所見的「粗口」言論為「警察嚟緊,拉晒你哋,你班X街,你夠膽唔好走!」

按林卓廷的直播片段,當時白衣人準備入閘襲擊,兩三名男人搬出消防喉射向白衣人,因此林並無使用消防喉。林曾言,因為獲知有黑社會而到場確保市民安全,在現場多次喝斥白衣人「不要動手」,警告他們警察很快就到,並非挑釁而引發白衫惡漢攻擊。而在他未抵西鐵站前,已發生白衫人衝入西鐵站毆打市民的事件。

另一方面,親建制派網絡媒體亦剪輯「黑衣示威人在上環換白衣」的短片,影射元朗的白衣人實質為港島的示威者。親建制專頁「光復香港」就在翌日下午,發佈時間標註為7月21日22時59分至23時、地方標註為「夏愨道」的影片,片中看到近10位青年在石壆換上白衣。短片附上貼文,指示威者「好忙」,「著完黑衫搞中聯辦,又要換件白衫招呼林議員」。不過,按照近日反修例的行動趨勢,示威者因為擔心警方根據衣服追蹤身份作檢控,故多會更換衣服,而暫未有證據顯示,白衣人的身份為反修例運動的示威者。

2017年7月,端傳媒啟動了對深度內容付費的會員機制。但本文因關乎重大公共利益,我們特別設置全文免費閱讀,歡迎你轉發、參與討論,也期待你付費支持我們,瀏覽更多深度內容。

逃犯條例 反修例運動
如果你喜歡,就分享給更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