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北方的深圳」在等待,丹東還相信「改革開放」嗎?

朝鮮改革開放的神話說了十幾個年頭,鴨綠江這邊,丹東一直在等待。房價成了伺機而動最顯眼的指標,半島每有新鮮勢頭,丹東便會迎來一次「炒房高潮」。然而,每一次的聲勢浩大之後,人們並沒有看到預言中的經濟崛起。這一輪為神話買單的,多是外地人。


考慮到丹東在中朝貿易中扮演的重要角色與發展潛力,中國的許多對朝經濟開發計劃與投資都在此選址。帶着「丹東必成為朝鮮第一個開放口岸」這一經不起推敲的信心,丹東繼續聚攏着來自各地的伺機者。圖為丹東的一個住宅物業項目。 攝:Fred Dufour/AFP/Getty Images
考慮到丹東在中朝貿易中扮演的重要角色與發展潛力,中國的許多對朝經濟開發計劃與投資都在此選址。帶着「丹東必成為朝鮮第一個開放口岸」這一經不起推敲的信心,丹東繼續聚攏着來自各地的伺機者。圖為丹東的一個住宅物業項目。 攝:Fred Dufour/AFP/Getty Images

九月,丹東最熱鬧的一個夏天終於接近尾聲。丹東是一個住有240萬人口的遼寧省地級市、中朝邊境線上最大的邊境城市,隔着一條鴨綠江與朝鮮新義州市相望。河道最窄處僅十幾米。丹東市中心和鴨綠江邊有許多朝鮮餐館,許多商店的招牌也多使用中朝雙語。這座城市的命運,與一江之隔的朝鮮緊密相連。

丹東最初為人所知便是1950年6月25日開始的朝鮮戰爭(韓戰,中國大陸稱抗美援朝戰爭)。儘管金日成在戰爭初始迅速佔領了韓國的大部分領土,但隨着以美軍為首的聯合國軍隊的進入,朝鮮人民軍節節敗退,直到中朝邊境線。1950年10月,中共元帥彭德懷率領的「中國人民志願軍」開始跨江作戰,部分主力便從丹東的兩座鴨綠江大橋進入朝鮮;一個月後,聯合國軍對這兩座大橋進行多輪轟炸,其中一座被攔腰炸燬,朝鮮方向一側的橋梁落入水中。如今,這座斷橋已成了丹東吸引遊客的一道風景。

戰爭已經過去近70年,但是,每當半島局勢發生變化,丹東便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一次又一次地被推上風口浪尖。由於2006年開始的聯合國制裁,絕大多數國家都切斷了與朝鮮的貿易,這使朝鮮豐富的礦產、水產品與工業產品無法直接出口到國外。中國並未嚴格實施制裁,成了朝鮮的「生命線」。如今,中國是朝鮮最大的貿易伙伴,其中,丹東承擔了超過七成的中朝貿易。考慮到丹東在中朝貿易中扮演的重要角色與發展潛力,中國的許多對朝經濟開發計劃與投資都在此選址,例如2010年開始建設的新鴨綠江大橋、朝鮮島嶼黃金坪和威化島邊境合作經濟區等等項目,以及衍生的可容納40萬人的住宅項目——這些被統稱為「國門灣新區」,也便是丹東新區。

新區位於丹東老城區西邊約十公里,佔地61.8平方公里。以朝鮮開放為希望,這裏一次次地帶動丹東房地產升值。最近的例子便是剛剛過去的2018年夏天。4月下旬,丹東新區房價暴漲,漲幅達30%,甚至出現「一日一價」、「一日幾價」的行情,從每平方米人民幣三四千漲到六七千元。中國大陸五一黃金週假期,許多外地炒房團趕來看房搶購。丹東新區一時出現了許多來自瀋陽、大連的車牌,炒房客中也不乏來自北京和上海的投資者。炒房熱潮熱熱鬧鬧持續了一個月。這並非丹東的第一次炒房潮,帶着「丹東必成為朝鮮第一個開放口岸」這一實則經不起推敲的信心,丹東繼續聚攏着來自各地的伺機者。

沒有「橋梁」的中朝貿易「大通道」

早在1992年,丹東就成立了一個國家級經濟合作區:丹東邊境經濟合作區;2006年,丹東新區的規劃設計也開始了。彼時,朝核六方會談雖時有波瀾,但整體局勢平穩向好,朝鮮半島問題似乎走向和解,朝鮮經濟也趨向開放。作為中國對朝貿易最大的陸路口岸和商品集散地,丹東在未來中朝貿易中看到了自己可能扮演的重要角色。

於是,定位為「中朝邊境國際金融商貿中心」,「丹東市未來的城市行政文化中心」,「現代化水陸口岸、物流樞紐及現代化產業基地」的丹東新區規劃出爐。交通便利是丹東的巨大優勢;這裏距朝鮮首都平壤220公里,有鐵路相連;另外距韓國首都首爾420公里,距中國港口城市大連252公里。

根據這些規劃,丹東可以充當貿易「大通道」的角色,將朝鮮境內的資源與產品運送到世界其他國家。2012年,時任丹東市委書記戴玉林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丹東今後不僅要對朝鮮,而是對整個朝鮮半島起到一個國際物流中心的作用。」 丹東新區便是這一系列新規劃的核心。

然而,丹東的基礎設施限制了這個宏偉計劃的快速實現。老鴨綠江大橋,也稱「中朝友誼」大橋,建於1937年,這條中朝邊境最大的陸路通道僅能容載20噸以下規模的貨車單向通行。丹東與新義州的貨物與人流往往需要等待另一方通關結束才能通行。為避免混亂,雙方海關需要提前商量好當月哪方先過。每天下午四點左右,丹東老城區中心的丹東海關前,運貨卡車就開始排起長隊等待過關,隊伍延續幾百上千米,是丹東晚高峰交通擁堵的重要原因。

丹東亟需一座新的鴨綠江大橋。2009年,時任中國總理溫家寶訪問朝鮮,中朝達成新鴨綠江大橋的建設協定。新大橋位於現有中朝友誼大橋下游10公里處,計劃連接丹東新區與朝鮮新義州南部,全長3.026公里,寬33米。大橋為雙向四車道,總投資達22.2億元人民幣,預計建成通車後承擔80%的中朝貿易量。

2010年12月,新橋動工。2014年初,丹東市政府宣布將在當年實現新大橋實現通車。但是,隨着朝鮮2014年6月份的導彈試驗、2016年開始的三次核試驗,以及緊隨其後的聯合國多輪制裁,半島形勢急劇惡化。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的多次核試驗也使中方不滿,中朝關係持續降溫。

到2015年,新大橋橋體與中方一側引橋已經完成,但朝方新義州一側的引橋卻遲未開工。2018年5月,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第二次訪華,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大連進行了2018年度第二次會晤後,又傳出中方將幫助朝方修建引橋的消息,但記者9月在現場並未見朝方一側有動工的跡象。

實則,即使引橋修建好,因為新大橋在對岸連結的是新義州的農田,目前並沒有公路可以將引橋與新義州的主要公路連結,通車也就無從說起了。

圖:端傳媒設計部

圖:端傳媒設計部

與半島局勢脣齒相依的丹東房價

2018年年初,韓國總統文在寅的「冬奧外交」;3月,朝美確定領導人峰會,半島局勢緩和勢頭明顯。不過,對中國投資者來說,開啟丹東房價上漲的直接誘因,則是4月20日的朝鮮勞動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

「2018年4月21日起,(朝鮮將)停止核試驗和洲際彈道導彈試射,」金正恩在會議上宣布,「集中一切力量進行社會主義經濟建設。」

消息一出,許多中國媒體打出了《朝鮮即將改革開放》的標題。親身經歷了改革開放並在經濟上受益的中國人,對這個符號有着強烈的認同感。他們相信,朝鮮將像40年前的中國那樣,開放市場、引進外資、迎來經濟飛速發展。而且,在這個話語中,朝鮮「開放」的第一站一定會是中國,而「開放」的最大受益者,一定會是定位「北方深圳」的丹東新區。

2010年12月新橋動工。但是半島形勢在隨後數年急劇惡化,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的多次核試驗也使中方不滿,中朝關係持續降溫。如今新大橋橋體與中方一側引橋已經完成,但朝方新義州一側的引橋卻遲未開工。

2010年12月新橋動工。但是半島形勢在隨後數年急劇惡化,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的多次核試驗也使中方不滿,中朝關係持續降溫。如今新大橋橋體與中方一側引橋已經完成,但朝方新義州一側的引橋卻遲未開工。攝:Fred Dufour/AFP/Getty Images

4月21日開始,丹東房市全面復甦。原本滯銷的樓盤轉瞬行情火爆。新區的江景樓盤價格從每平米4000人民幣左右迅速上漲至6000至7000人民幣,最高的逼近8000人民幣,房價幾近翻倍。新區非臨江的樓盤的漲幅也超過千元。

一時間,全中國都知道丹東房價在瘋漲,不少人趕來「搶房」。 炒房者看好朝鮮的開放前景,希望從丹東的發展中受益——每平米8000人民幣的房價,比起其他中國三線城市而言,僅算中等水平,如果朝鮮開放了,成為了東北亞重要的轉運樞紐城市,那麼轉手便是收益。來自浙江省的炒房客陳典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就像別人說起2004年上海房價才每平米4000元,我可以說2018年的丹東房價也才4000。」據報導,他花費65萬買了一套100平米的江景房。

緊臨新鴨綠江大橋「新加坡城」樓盤的項目負責人謝志強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因為單價低,外地人買房幾乎不看價格,「像劃菜單一樣。」 丹東房地產市場持續火熱,負責售房與房產登記的企業開始出現人員短缺問題。

4月25日,丹東市不動產登記中心在門前貼出公告:「近期由於辦理不動產登記業務急劇增加,超出我中心每日辦理260件不動產登記業務的能力。為避免辦事群眾、企業擁擠和早起排隊現象,從今日起,實行預約發號。」

炒房風風火火持續了一個月。5月21日,丹東市政府出台了針對丹東新區的限購政策,不僅提高首付比例至50%以上,還增添外地人員在購買後兩年內不得轉手的限制。與此同時,朝美雙方在棄核方式與時間表出現分歧,中美貿易摩擦逐漸升溫,中朝關係的回暖也開始放緩。丹東炒房熱漸漸平息。

這並不是丹東人第一次受到「炒房」的誘惑。2009年,溫家寶訪朝;2010年,新鴨綠江大橋黃金坪和威化島邊境經濟區開發項目的簽定。鴨綠江上的黃金坪和威化島都屬於朝鮮,中朝決定合作開發這兩座島為國際經濟特區。按計劃,這將是中朝版本的「開城工業園」,朝鮮希望將這兩座島嶼建設成為「朝鮮的香港」。

這些「計劃」都臨近丹東新區,新區也迎來了第一輪房價增長。2010年初約為每平米3500元的新區住宅,在當年前三個月便增長了10%。也是在2010年前後,萬達、保利等地產商先後進入丹東,富士康也曾考慮來此投資建廠。根據丹東市房產局數據,2010年,外地購房者僅佔整體的10%,當時的主要購房者還為丹東本地人。

然而,新大橋遲遲未建成通車,兩個經濟開發區也進展緩慢,加上朝鮮多次核武器與導彈試驗導致的半島形勢惡化,丹東新區的房價也持續低迷,2014年左右甚至出現負增長。離「一橋兩島」開發計劃的簽定已經過去了九年,新鴨綠江大橋還未通車,黃金坪和威化島經濟區的招商引資也很冷談。丹東人對充滿希望的開發藍圖也產生了免疫。

今年5月21日,丹東市政府出台了針對丹東新區的限購政策,不僅提高首付比例至50%以上,還增添外地人員在購買後兩年內不得轉手的限制。同時中美貿易摩擦逐漸升溫,中朝關係的回暖也開始放緩,丹東炒房熱才漸漸平息。

今年5月21日,丹東市政府出台了針對丹東新區的限購政策,不僅提高首付比例至50%以上,還增添外地人員在購買後兩年內不得轉手的限制。同時中美貿易摩擦逐漸升溫,中朝關係的回暖也開始放緩,丹東炒房熱才漸漸平息。攝:Chandan Khanna/AFP/Getty Images

2018年4月開始的新一輪炒房團中,幾乎不見本地人。「他們在上一輪在新區買的房還套牢呢!」 提起自己曾在新區買過房的朋友們時,一位在丹東居民笑着說道。

對本地人來說,這已成為一場他們不想參與的搶房鬥爭。如果出於投資目的,經歷多次希望與失望,他們對朝鮮局勢的判斷並不像外地人那麼樂觀;即使是要買來居住,新區的條件也不理想。

新區位於老城區西南10公里處,新、老城區之間有五條公交車線路,單程約半小時,打車要花25到30元。為了吸引更多老區居民遷居新區,丹東將市政府和丹東最好的中學——丹東二中都遷至新區。然而,新區其他配套設施仍然欠缺,生活不便,不僅缺少超市,也沒有醫院。然而,事實證明,政府的統一規劃並沒有實現預期的效果,許多居民還是選擇在老區生活。

如今丹東新區的人流與潮汐一般。人們住在老區,每天去新區的市政府與丹東二中上班或上學。白天還稍有人氣的新區,晚上便成為「鬼城」。

一邊養羊,一邊等待

丹東新區的主幹道叫做「國門大道」,與鴨綠江大橋中國一側引橋平行。這條雙向六道的城市公路,由丹東新區中心直通鴨綠江邊,沿街有新建的高層公寓,也有不少功能性辦公樓與展廳,後者多為中朝邊貿發展而建。矗立江邊、面對朝鮮的「國門大廈」就是其中一座。2014年建成的國門大廈一共25層,內有中國海關報關大廳、邊檢查驗、口岸綜合服務,以及寫字間與商務酒店。

今天,這裏卻鮮有車輛經過。走在國門大道上,一位經常往返丹東與平壤的中國生意人感歎說:「這車流和人流比平壤的還少啊。」

雖然完工四年,但因新鴨綠江大橋遲遲未開通,國門大廈也一直未投入使用。如今,這幢全玻璃外層的建築已經遭受一定程度的破壞,許多玻璃都有缺失,可見建築處於閒置狀態,長久失修。走近些,你會發現門前已被綠色鐵絲網圍住,有兩位門崗看守,其中一位正牽着三隻山羊走——建築無人使用,工作人員索性開始在大廈前的空地飼養家畜。

丹東人稱新區為「鬼城」。儘管和城中其他地方相比,新區的公寓更新、環境更好,但鮮有丹東人搬遷過來。一位在鴨綠江邊擺攤招待遊客的新區居民,看着背後高大但死氣沉沉的公寓區說:「新區這些公寓中能有一半有人住都不錯了,大部分都是外地人炒房的時候買下來的,哪有人住。」

有丹東網友在網絡論壇上抱怨新區的荒涼景象,質疑政府對新區的鉅額投資——「為什麼把錢花在這種地方?」 這位網友寫道,「不但欠了鉅額的債務,把丹東有點錢的人全給坑了,留下一堆用來炒而不是用來住的房子。」

2017年9月份以來,聯合國的新一輪制裁與美國的「極限施壓」政策使朝鮮面臨着至今最嚴重的制裁,並且中國也嚴格地配合執行了這一輪制裁。2018年1月至8月,中國與朝鮮貿易額較去年同期,即新一輪制裁實施前,下跌了57.8%; 同期間中國從朝鮮的進口額也重挫89.3%,出口減少38.9%。中國方面也聲稱,新一輪制裁開始後從未從朝鮮進口鐵礦石、煤炭和鉛,這些都是朝鮮主要的出口產品。

另外,在中國商務部的勒令下,朝鮮在中國內地獨資或合資的以朝鮮餐廳為主的企業,也在2017 年11月左右陸續關閉,許多朝鮮服務員與勞工也被遣送回國。在這樣的情況下,丹東海關門等待過關的貨運卡車的隊伍已經明顯變短了。

不過,也許「轉機」又出現了。2018年9月底,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考察了東北三省。在習近平提出的「推進東北振興的六個方面」便包括在東北地區打造「東北亞地區合作的中心樞紐」。2018年9月,遼寧省政府正式提出「丹東特區」方案。韓國總統文在寅也在10月8日透露,習近平將在近期訪問朝鮮。這些都意味着中國也許將放鬆執行制裁力度,而丹東新區也許又將迎來中朝貿易的增長與新的經濟發展窗口期。

丹東新區志在成為「新深圳」,可這些目標能否實現,取決於朝鮮是否對外開放、以及如何開放。丹東等待的朝鮮開放是僅對中國,或主要對中國的開放,然而,這樣的揣測和期待卻不一定有足夠的依據。

儘管新區遲遲未能現出生機,但他們深信,等朝鮮真改革開放了,丹東就好了,新區也肯定能發展起來了。也許下一個炒房的高潮,便是丹東命運的拐角。

儘管新區遲遲未能現出生機,但他們深信,等朝鮮真改革開放了,丹東就好了,新區也肯定能發展起來了。也許下一個炒房的高潮,便是丹東命運的拐角。攝:Fred Dufour/AFP/Getty Images

自2018年6月朝美峰會以來,全世界的投資者都開始關注朝鮮這個潛在市場,周邊國家更是躍躍欲試。韓國總統文在寅提出了「新經濟地圖」,建設將朝韓與中國東北地區進行連接的鐵路,並通過與俄羅斯鐵路相連,最終延伸至歐洲。朝韓在2018年4月簽訂的板門店宣言中,也提出將連接並改造京義線(韓國首爾至朝鮮新義州)與東海線(韓國江陵至朝鮮羅津)鐵路和公路。在2018年的東歐經濟論壇上,文在寅也提出建設「東亞鐵路共同體」,在東北亞周邊國家的支持下,建設貫穿朝鮮半島、連結歐亞的經濟紐帶。

當然,這樣宏大聯通計劃的耗時與可行性還有待估計,但至少,朝韓鐵路聯通計劃已經蓄勢待發。東海線與京義線鐵路構想的韓方一側大多數路段均已通車,只待雙方達成具體協議與朝方一側路段修建完成;韓國與朝鮮也在2018年10月15日達成協議,將在2018年11月底、12月初正式開始南北鐵路修繕與聯通計劃。這意味着朝鮮的貨物可從南邊運至韓國港口出口,甚至有可能由北部通過鐵路出口至歐洲大陸。與此同時,朝鮮也在試圖通過吸引韓國與中國的投資,發展自己的對外運輸港口,為與更多國家貿易提供運輸通道。

對於丹東期待擔任的國際運輸中轉站這個角色的重要性來說,很可能因韓國、俄羅斯、以及朝鮮本身的不斷發展的港口與道路運輸系統的提升而變得式微。

同時,許多人可能忘記了,在聯合國制裁朝鮮之前,朝鮮與世界許多國家都有貿易關係。據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的朝鮮問題專家哈格德(Stephen Haggard)教授統計,在2000年,中國、韓國與日本分別佔朝鮮對外貿易的五分之一,另有五分之二是包括俄羅斯在內的世界其他國家。只是隨着半島局勢惡化,中國在朝鮮對外貿易中的比例不斷增長,才到今天的超過90%。

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丹東的競爭力到底有多強,能在朝鮮開放後扮演多重要的角色,都還值得商榷。

在遼寧省,丹東市的GDP佔比從未超過5%,在該省14個地級市中,長期排在中下游位置。丹東市面臨嚴重的年輕人口外流和老齡化。數據顯示,每6000名丹東大學生中有3500名選擇不回丹東;丹東60歲以上的人口占比例已達20.2%。這座城市的未來的期待都要通過朝鮮實現,但始終未能如願。地方政府對丹東新區的鉅額投資也很難在短期內回收。

「有建新區的錢為什麼不扶持一批實體業?把就業搞一搞。」 一位丹東市民抱怨說,「或者最起碼把基礎設施完善一下,解決一些老百姓真正需要的問題。」

從出租車司機到路邊商販,任一個丹東人都能對朝鮮局勢娓娓道來,都能對朝鮮金家的三代統治者津津樂道,他們雖然常抱怨對岸的反覆無常,但深知半島形勢與自己的生活息息相關。開在海關前的小賣部會不會因為制裁流失前來採購的朝鮮顧客?往返丹東和平壤的卡車司機會不會因為形勢緊張出不了車?郊區的服裝廠裏那些朝鮮女工會不會被遣返了?儘管新區遲遲未能現出生機,但他們深信,等朝鮮真改革開放了,丹東就好了,新區也肯定能發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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