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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東亞之旅表面風光,中日領導大東亞指日可待

一切風光都掩飾不了特朗普之行成果寥寥,中日兩國剛連任的強勢領導人,似乎才是這十幾天頻密外交活動的最終操盤手。


特朗普之行表面非常風光,但這一切都掩飾不了特朗普之行成果寥寥。中日兩國剛連任的強勢領導人,似乎才是這十幾天頻密外交活動的最終操盤手。 攝:Andrew Harnik/AP
特朗普之行表面非常風光,但這一切都掩飾不了特朗普之行成果寥寥。中日兩國剛連任的強勢領導人,似乎才是這十幾天頻密外交活動的最終操盤手。 攝:Andrew Harnik/AP

從11月3日開始的風風火火的特朗普(川普)東亞之旅,連日成為美國與東亞各國的頭條新聞。長達12天的東亞之行裏,特朗普訪問了日、韓、中、越、菲五國,在越南參加了亞太經合組織(APEC)峰會,在菲律賓參加了亞細安(ASEAN,又稱東盟/東協)峰會,順道會見澳洲等其他國家領導人。

特朗普之行表面非常風光,各國領袖挖空心思奉承這位出巡的「大統領」: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幾乎貼身陪伴,為了陪這位愛打高爾夫球的總統還摔了一跤;南韓死活磨得特朗普訪韓與訪日的日數相同;中國出動「國事訪問+」的待遇,邀請特朗普在故宮書房茶敘;越南以最高儀式夾道歡迎;菲律賓總統杜特地(杜特蒂)還親身上陣表演。各國都準備了厚禮,讓好大喜功的特朗普滿載而歸,過足癮頭。但這一切風光都掩飾不了特朗普之行成果寥寥。中日兩國剛連任的強勢領導人,似乎才是這十幾天頻密外交活動的最終操盤手。

美國貿易逆差無本質改善

美國在東亞有四個核心議題:貿易逆差、朝核危機、南海安全,以及亞太地區的總體戰略。但在此四個議題上,特朗普取得的進展都很有限。

作為民粹總統,特朗普最關注貿易逆差問題。美國對東亞三國都存在巨大貿易逆差。根據美國商務部2016年數據,對韓日中的貿易逆差分別為275億、670億與3470億美元。特朗普常吹噓自己如何善於解決問題,但2017年前九個月,美國對三國的貿易逆差均比去年同期擴大了。

特朗普在日本指責它從不公平貿易中獲益大,但除了推動日本購買更多武器,此行並沒有減少逆差的成果。在對中逆差方面也如此───今年3月,中國承諾在「百日方案」解決貿易逆差問題,但最後給出的只是杯水車薪的進口美國農產品,以及尚待時日的進口美國能源。此行雖有在宣傳上風光的「2500億美元的合作」,但據美國媒體的分析,當中水分不少:很多屬於沒有綁定落實的備忘錄與投資意向,比如牽涉840億美元的西維珍尼亞頁岩氣投資,跨度長達20年;很多是以前合約的繼續,比如與波音公司簽訂的370億美元合同等。特朗普走後,中國公布的放寬外資進入金融領域比例限制,才真算是一個甜頭,但其作用也不能高估:雖然這是美國銀行界長久以來的要求,但現在看來已經過了對美國公司最有利的時機。急需資本流入的中國現在開放市場,反而得益更大。

中美貿易中的幾個結構性問題並沒有解決,特朗普一直強調的「公平貿易」至今還是口頭宣洩,其主張的邊境調節稅,與聲言的將中國列為「貨幣操縱國」,更是無影無蹤。

黎蝸藤:中美貿易中的幾個結構性問題並沒有解決,特朗普一直強調的「公平貿易」至今還是口頭宣洩,其主張的邊境調節稅,與聲言的將中國列為「貨幣操縱國」,更是無影無蹤。攝:Artyom Ivanov/TASS via Getty Images

中美貿易中的幾個結構性問題並沒有解決,包括保護性關稅與非關稅貿易壁壘、政策性補貼、中國低標準與鬆懈的勞工權益與環境保護法規所帶來的不公平競爭、知識產權,以及因「國家網絡主權」而設立的防火牆阻止美國網絡產業進入等。對中美貿易不平等問題研究深刻的國家貿易委員會主任納瓦羅(Peter Navarro)沒有陪同訪華,已經預示着特朗普只能獲得這種一次性的成果。特朗普一直強調的「公平貿易」至今還是口頭宣洩,其主張的普遍性的關稅(邊境調節稅),與聲言的將中國列為「貨幣操縱國」,更是無影無蹤。

北韓問題無寸進

在北韓問題上,特朗普更無寸進。特朗普在訪問期間最出風頭的發言都與朝核有關。一次是在日本演講時說「日本為什麼不敢把北韓的導彈打掉」?這在國際法上鬧了笑話,因為北韓導彈雖然越過日本上空,但高度已經超出了一般認為的垂直100公里的「領空」範圍,在國際法上沒有合適的理由打下;一次是發推特說自己沒有罵金正恩矮肥,金正恩卻罵自己老,盡顯「小學雞」鬥氣的伎倆。

過去兩個月,特朗普與北韓都只在打嘴仗,「三艘航母齊集東亞」的軍演也不見得「動真格」。各國一再強調朝鮮半島必須無核化,但這個目標注定徒勞。這主要由兩個因素所決定:

第一,雖然沒有獲得其他國家正式承認,但北韓現在已成爲真正的擁核國家。既然擁有核武器,就無論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放棄。歷史上,擁核國家主動棄核的情況只出現在蘇聯解體時幾個原加盟共和國。烏克蘭放棄核武器,信賴包括俄羅斯在内的國際社會對其領土完整的安全保證,最後克里米亞被俄羅斯吞併也欲哭無淚。這是棄核的最大歷史教訓。金正恩冒着這麼大的國際壓力才能擁核,怎麼可能轉而相信國際保障?這不是任何制裁或給什麼甜頭就可以改變的事。

第二,戰爭解決核危機不可行。中俄首先反對美國動武。即使不考慮這個因素,南韓首爾千萬人口都在北韓炮火導彈的攻擊範圍内,對南韓的殺傷力足以阻嚇南韓同意用兵。全面戰爭固然代價重大,「斬頭戰術」也因爲機會不高,會招致北韓的反擊而只能停留在紙上。南韓總統文正寅就說,美國同意若得不到其同意,就不會發動打擊。

美國可能還會繼續以朝核為藉口,施加壓力讓中國在貿易等方面讓步,但實際不會指望中國能解決問題。9月底蒂勒森訪中討論朝核,特朗普在推特上說他白費力氣。蒂勒森說特習會在北韓問題上「沒有不同意見」,說明雙方都已了解「事不可為」。特習會後,中國將在17日派出特使前往朝鮮,但強調只是在兄弟黨之間通報十九大情況。因此,雖然各國還把「朝鮮半島無核化」放在口頭,但大家都在調整戰略。從種種跡象看來,韓日裝備核武器的可能性已經浮上水面。

戰爭解決核危機不可行,南韓首爾千萬人口都在北韓炮火導彈的攻擊範圍内,對南韓的殺傷力也足以阻嚇南韓同意用兵。有反對特朗普到訪的示威者於特朗普在11月8日到南韓國會發表演說時,到國會外示威,舉起寫有「不要特朗普,不要戰爭」的標語。

戰爭解決核危機不可行,南韓首爾千萬人口都在北韓炮火導彈的攻擊範圍内,對南韓的殺傷力也足以阻嚇南韓同意用兵。有反對特朗普到訪的示威者於特朗普在11月8日到南韓國會發表演說時,到國會外示威,舉起寫有「不要特朗普,不要戰爭」的標語。攝:Ed Jones/AFP/Getty Images

首先,幾乎每個國家新擁核後,其相應敵方的唯一選擇,就是維持核威嚇的平衡。美國擁核跟着有蘇聯擁核,印度跟着有巴基斯坦;以色列跟着有伊朗要求擁核;若非美國阻止,台灣在六七十年代也要發展核武器應對中共擁核。北韓擁核令東亞失衡,韓日擁核是解決失衡難以避免的方法。

其次,一向主張和解路線的文在寅已同意在韓部署更多戰略性武器,要旨就是要提高對北韓的戰略威懾力。紙面的說法是「南韓型三軸體系」(構建殺傷鏈、南韓特色的導彈防禦系統,及大規模懲罰報復體系),但實際戰略性武器含義很廣,核武器正是其中一種。文在寅反對擁核,但現在的反對派自由韓國黨的黨鞭元裕哲已公開要求南韓擁核。特朗普不排除在韓部署核武器的選項,國會議員麥凱恩積極主張部署核武器。

再者,南韓不斷積極爭取轉移戰時作戰指揮權(wartime command, OPCON)。在現行軍事同盟體制下,南韓與外國發生戰爭(假定為朝鮮)時,韓軍與駐韓美軍的指揮權都由美國控制。美防長馬蒂斯在10月28日訪韓時表態,積極協助向韓方移交作戰指揮權,達成在文在寅任期完成移交的協議,並在明年制定更細緻的時間表。作戰指揮權的轉移與南韓擁核有内在的邏輯關係:在美國不想與北韓發生直接核衝突的情景下,南韓有自主的核威嚇能力。

中國此前一直猛烈抨擊南韓部署薩德導彈系統,甚至在國内推動反韓情緒。但10月31日與南韓簽訂協議,南韓以三大承諾換取中國結束薩德爭端,恢復經濟關係:一、不加入美國區域性導彈防禦系統;二、不走向美日韓三國聯盟;三、不再增加部署薩德。這說明中國已接受了朝鮮半島現狀的事實,以後中國可能要以南韓不部署核武器為外交目標。

南海問題交白卷

南海問題上,特朗普着墨既少,成果也空白一片。美日聯合聲明中沒有南海的字眼。雖然特朗普與習近平有談及南海,但只在事後由國務卿蒂勒森在新聞發布會上提及「雙方坦誠交換意見」,顯然這也不是重點。

南海是奧巴馬(歐巴馬)任期内美國東亞政策的主軸,但菲律賓總統杜特地上任以來一直奉行親中遠美政策,美國在南海問題上頓時失去支點。杜特地關注掃毒與反恐等内政多於國防。由於奧巴馬質疑杜特地掃毒侵犯人權,不賣步槍給他,杜特地一直耿耿於懷。他對中國支援步槍與彈藥等適用於「對內安全」的「低級武器」感恩戴德,卻對美國一直支援菲律賓價值遠高於槍彈的軍艦飛機等國防武器置諸腦後。即便美國在幫助菲律賓圍剿南部伊斯蘭國恐怖組織中出了大力,美防長馬蒂斯10月底到菲律賓出席慶功儀式時也備受冷落。

雖然南海領土爭議並未解決,近期菲律賓在鐵線礁建棚屋被中國驅趕,杜特地仍被中國在菲律賓的大規模投資吸引,把領土利益放在一邊。作為亞細安主席國,他也早已明言峰會上不適宜談論南海問題,「南海問題不觸及更好」。在亞細安的聯合聲明草案中,對南海問題的表述堪稱歷年最軟弱。亞細安各國與中國還確定正式開始談判「南海各方行爲準則」,完全進入中國設置的議程。特朗普在菲律賓與杜特地看似言談甚歡,推特上誇耀與杜特地見面建立「極好關係」,但這最多只算是回暖的第一步,缺乏實質內容。

美國在菲律賓受冷後, 越南變成潛在的拉攏對象。特朗普恢復了南海自由航行計劃,並把航行目標放在中越爭議的西沙群島。7月2日的自由航行就在西沙附近,顯然爲了拉攏越南。雖然越南最近在南中國海因石油問題再生風波, 但越南對「說話不靠譜」的特朗普還抱有懷疑。美國聲明要求南海各方都停止南海島嶼上的軍事建設,但在中國的人工島軍事設施建設已接近完成之際,加緊建設的是越南與菲律賓等國家,美國的要求實際是偏袒中國,非常不合時宜。特朗普與越南主席陳大光會面時自誇「談判能力強」,提出自己可以做中越之間的「調停者與仲裁者」,被陳大光婉拒。據越南官方新聞稿,特朗普與最高領導人越共總書記阮富仲會面時亦沒有提及南海問題。後者在與中國主席習近平會面時,重申兩國是「同志加兄弟」的關係,又說兩國領導人達成重要共識,會妥善處理海上問題。一輪較量,美國顯然敗下陣來。

美國的南海政策至今也沒有在區域内找準支點,這是中國在南海優勢日益明顯的主要原因。美國在菲律賓受冷後, 越南變成潛在的拉攏對象,但特朗普與越南主席陳大光會面提出自己可以做中越之間的「調停者與仲裁者」後,被陳大光婉拒。

黎蝸藤:美國的南海政策至今也沒有在區域内找準支點,這是中國在南海優勢日益明顯的主要原因。美國在菲律賓受冷後, 越南變成潛在的拉攏對象,但特朗普與越南主席陳大光會面提出自己可以做中越之間的「調停者與仲裁者」後,被陳大光婉拒。攝:Jim Watson/AFP/Getty Images

應該說,美國的南海政策至今也沒有在區域内找準支點,這是中國在南海優勢日益明顯的主要原因。新加坡李顯龍較爲親美,但新加坡既無南海領土爭議,實力也有限,而且李顯龍還要面臨退下來的問題,新加坡難以成爲支點。印尼在7月份把納土納群島以北海面改名為北納土納海(North Natuna Sea),與中國發生爭議。這是中國不斷把南海實控線向南推的必然後果。印尼是東南亞最大的國家,發展潛力巨大,理應成爲美國的戰略支點,但美國在與印尼合作方面興趣寡然。最大的可能是美國外交系統人手不足,無力構思與開發新方案。

中日主導的大東亞秩序

特朗普東亞之行的表面風光,反襯出美國在這傳統勢力範圍內影響力的褪色。前不久,習近平與安倍幾乎同時連任領導人,對亞太局勢發展有重要影響。

中國方面,習近平大權在握,被《經濟學人》評為「最有權力的人」。習近平與特朗普會面時再提出「太平洋很大,能容下中美兩個大國」的論調,要與美國平起平坐。經過數年在經濟上繼續中高速發展以及「一帶一路」戰略的推進,中國確實已經具備向美國挑戰的底氣。特朗普推行「美國優先」,退出TPP與巴黎氣候公約,從多邊主義回到雙邊主義,不但放棄了制訂國際貿易新規則的主導權,更主動放棄了在自由民主價值觀、媒體實力、經濟全球化及人類共同利益等軟實力方面的優勢。其直言不諱的「唯力是視,唯利是圖」與中國各種甜蜜説辭形成鮮明對比。特朗普在東亞之旅繼續大力鼓吹其「本國優先」政策,與習近平在APEC上主旨為自由貿易的發言相比,特朗普顯然沒有在東亞這個依然強調全球化的地區獲得掌聲。

不過,習近平不是沒有對手。在習近平連任中國最高領導人之際,幾乎同時,安倍晉三領導的自民黨在10月22日的國會選舉中大勝;11月1日再次當選日本首相。這意味着,他可能一直執政到2021年,超越其外叔公佐籐榮作成爲戰後任期最長的日本首相。日本政權的長期穩定,對日本與東亞局勢有深遠影響。

安倍繼續執政意味着日本在大東亞事務上繼續推行兩個政策:第一是構建「更緊密、更平等」的日美同盟關係;第二積極平衡中國在大東亞地區的影響力。

特朗普對前者沒有太大阻止,還巴不得日本肩負更大責任,安倍與特朗普好得出奇的私人關係也幫助了安倍的議程。在日美聯合聲明中,安倍提出「在堅固的日美同盟下,與特朗普總統一起,我將扮演一個維護區域和平與繁榮的領導人角色」,自信語氣前所未見。

2017年11月6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邀請美國總統特朗普在赤坂宮檢閱儀仗隊。

2017年11月6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邀請美國總統特朗普在赤坂宮檢閱儀仗隊。攝:Andrew Harnik/AP

日本能否做到這點,視乎日本的經濟政治外交潛力能到達哪個程度,也視乎日本的戰略設計。安倍在前幾年推出一系列眼花繚亂的新政策,包括「俯瞰地球儀外交」、「自由與繁榮之弧」、「亞洲民主安全之鑽」 、「非洲新戰略」及「印度洋—太平洋戰略」等。核心都是要把印度拉上美日澳的陣營。

日本在二戰中把包括中日朝韓蒙的東亞、東南亞、印度、澳洲與西北太平洋島嶼等地區稱為大東亞。雖然這個名詞由於二戰的原因聲名狼藉,但其地緣政治上的合理性到今天還適用。它也是現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區」的核心區域。雖然作爲一個地緣政治概念的「印度洋─太平洋地區」出現大約有十年之久,從四年前開始,澳洲、日本、印度官方才陸續開始用此詞語。在奧巴馬時代,美國還主要關注「西太平洋」或「亞太」,印度不是被單獨討論,就是作爲亞太區域的外圍。直到今年6月底莫迪訪美時,美印聯合公告才正式用上這個詞。

10月18日訪印前,蒂勒森在CSIS作報告,宣布不會從「中國對國際規則的挑戰下退縮,也不會坐視中國破壞鄰國主權與損害美國及其朋友的利益而不顧」。26日,蒂勒森在與印度總理莫迪會面時,提出「印度洋─太平洋地區」之說,並支持印度扮演「領導強權」。蒂勒森發言中還強調,從明年開始,與印度設立2+2交流機制,又專門提到高興看到「互相緊密的伙伴日本」加入印太地區合作。現在日本與印度之間,日本與美國之間都存在2+2交流機制,這說明美日印三國的合作已經明確。美日聯合聲明裏面,特朗普提到了印太區域,最終確定日本主推的「印度洋─太平洋戰略」正是美國的新東亞政策。印太區域戰略概念的成型,標誌着印度在美國的外交版圖上地位空前提高,也是整個大東亞地區新一輪整合的開始。安倍對此的推動功不可沒,以後還必將在此新戰略體系中扮演重要角色。

日本底氣並非只依賴美日同盟與印太區域戰略,特朗普東亞之行最大的看點與「驚喜」都與日本有關。

首先是TPP的進展。雖然特朗普上任後第一時間退出TPP,但對安倍來説,TPP還佔有重要的位置。在安倍的推動下,除美國以外的11個TPP伙伴國還繼續推動沒有美國的TPP談判。11月1日,新西蘭談判取得突破,各方基本談妥。在APEC會議上,11國宣布「跨太平洋伙伴全面進展協定」(CPTPP)的核心要素已經達成共識。除了經濟因素,日本推進TPP有兩層外交意義:第一,可以充分利用奧巴馬遺產,首次主導一個多邊性的國際協議,推進日本的政治影響力;第二,特朗普退出的是原先的TPP協議,但不排除以後重新談判加入的可能。日本主導的CPTPP若能成功,以後與美國的談判中將會有很大的議價能力。這些都是促進日本成爲政治大國的重要標誌。

第二個驚喜是習近平與安倍在APEC會面,宣布雙方要改善關係,推動兩國戰略互惠關係向前發展。習近平在與安倍的握手照中也不再一面苦相,這標誌着中日經過釣魚台危機後五年的緊張關係可望告一段落。

與此前劍拔弩張相比,這顯得有點「反高潮」,但並非不可理解。通過釣魚台對抗,習近平與安倍都推動了自己的議程。習近平依靠對日緊張氣氛(與南海因素),建立國家安全委員會,掌握軍權,為自己一統權力奠定基礎;同時也為中國的海洋擴張製造藉口。安倍則依賴與中國對抗(與朝核危機),得以長期執政,推動修改和平憲法,解禁集體自衛權,在美日同盟中日益取得平等地位,讓日本邁向政治大國。到了今天,各自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自然可以重新構建新的中日關係。

可以預期,缺乏整體大東亞戰略的美國在未來一段時間,雖然繼續保持足夠的影響力,但已經開始逐漸失去主導東亞政治的能力。在美國相對淡出的背景下,東亞在以中國為一方,綁緊美印的日本為另一方,互相制衡的推動下,將邁向一個新平衡。

(黎蝸藤,旅美歷史學者,哲學博士,近年專注東海與南海史、國際法與東亞國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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