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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森:無綫電視粗暴抽起《頭條新聞》的前因後果

無論是《頭條新聞》,還是香港電台,無論是今天遇到的難關,還是最後的結局,港台的命運,可能就是整個香港的寫照。


無綫電視翡翠台原定6月30日傍晚6時,播出香港電台的諷刺時弊節目《頭條新聞》,卻突被抽起改播玄學家蘇民峰的風水節目,並延至深夜12時半才於J5頻道播出。 圖片來源:《頭條新聞》Facebook專頁
無綫電視翡翠台原定6月30日傍晚6時,播出香港電台的諷刺時弊節目《頭條新聞》,卻突被抽起改播玄學家蘇民峰的風水節目,並延至深夜12時半才於J5頻道播出。 圖片來源:《頭條新聞》Facebook專頁

收到《頭條新聞》突然被無綫抽起的消息,起初是完全不信,後來是愕然,繼而是憤怒與不安,最後冷靜下來,又想到,要來的,終於來了。

《頭條新聞》我們負責的部分,製作日程是這樣的:星期四開會,為《太后與小豪子》和其他內容撞橋度 gag(構思點子)。為緊跟最新的時事內容,星期五出街那天下午才拍攝,最後定稿,大概要個半小時內拍攝完成,然後還有剪接字幕等後期製作,因此每次都要非常趕急。

今季無綫把《頭條新聞》播出的時間,由以往晚上七時提早至六時,我們拍攝和後製又縮短了一小時,比以前更趕急了。要趕及死線,又要保持水準,在極度有限的資源下,只能盡力而為。

像以往一樣,今次《頭條新聞》大概下午四時左右終於趕完,然後我離開錄影廠,無論是我、監製和其他幕後團隊的人員,事前都沒有收到任何消息,說會把今集《頭條新聞》抽起不播。到臨播出的前幾分鐘,監製才收到電話,說要抽起並更改播出時間,理由沒有說得很清楚,大概是習近平的講話超時。《頭條新聞》要臨時抽起,就像在熒幕上打出的字幕一樣:由於節目調動關係⋯⋯

播放港台節目是發牌條件

以往無綫抽起《頭條新聞》改播其他節目,並非沒有先例。特首選舉論壇撞個正着,要《頭條新聞》讓路,因為節目時間早定,事先商議,事前通知,早作安排。今次無綫突然粗暴抽起《頭條新聞》,是要播什麼突發新聞呢?有說是習近平向各界人士講話,也有觀眾說是習核心訪港的片段重溫,又有蘇民峰的風水節目《順峰順水》,如果就是這些「突發新聞」,有何迫切的理由,非要緊急抽起《頭條新聞》不可呢?

無綫播出港台電視部的節目,不是因為與港台關係友好,也不是因為從善如流,而是政府給無綫發出廣播牌照的條件,規定每星期要播出若干小時港台節目,才符合規定,而播出時間和頻道要事先確定,不能胡亂改動。

早前無綫把港台節目由晚上七點的時段提早到六點,又取消了星期日直播城市論壇,已引起觀眾不滿。今次在沒有事前商議,又沒有充夠時間知會的情況下粗暴抽起《頭條新聞》,以前從沒發生過。無綫這樣做,不尊重觀眾,不尊重《頭條新聞》製作團隊,不尊重香港電台,更可能違反發牌條件。香港港台製作人員工會已經發聲表達憤怒抗議,我認為港台官方應提出嚴正交涉,政府發牌當局也應介入調查,不能縱容,以免無綫得寸進尺。

退一步來說,如果不是千方百計找藉口抽起《頭條新聞》,真的要直播習近平講話的突發新聞,無綫有這麼多條頻道,有翡翠台也有互動新聞台,可以像其他收費電視一樣,把突發新聞調到其他頻道播出,通知觀眾轉台收看。這並非特殊做法,完全符合電視廣播慣例。

港台命運,香港寫照

今集《頭條新聞》是否因為內容敏感,才會被無綫粗暴抽起呢?嘻笑怒罵諷刺時弊批評權貴的《頭條新聞》,說實話,試問哪一集會不敏感呢?但《頭條新聞》要到播出時間,才會將訊號直接傳輸,無綫事前不會得知內容,也不能作事前審查。不過,稍為有點正常思維,了解《頭條新聞》風格的人,都會想到今集一定離不開習近平訪港、梁振英任滿、劉曉波確診末期癌症,是因為政治敏感?因怕領導人尷尬?有人揣摩上意亂擦鞋?還是以上原因的總和,由讀者自行判斷好了。

1989年《頭條新聞》啟播,與六四同齡,不知是否這個原因,屢受打壓成為《頭條新聞》的宿命;董建華評為「低趣味」節目,左派狠批「陰陽怪氣」,早已成為權貴眼中釘,亦多次傳出要整頓改組換人的消息。製作隊伍頂住壓力,擁躉(粉絲)堅定支持,才得以倖存下來。

事前完全沒有跡象,今集《頭條新聞》被粗暴抽起,幾經交涉,才放在沒有多少觀眾的頻道深宵時段播出,這是一個清晰的警告,不但《頭條新聞》,其他敢講真話批判力度強的港台節目,將會面臨同樣的命運。要在無綫播出,給你一個沒有人看的深宵時段吧!

香港電台已經擁有自己的電視頻道,港台電視31了,只要加強內容,收視賽過無綫指日可待。但港台面對的最大危機,不是無綫各種小動作,而是特區政府的態度。對桀驁不馴的港台人,不少官員權貴早已看不順眼,用財政手段陰乾,用人事安排改組,用盡任何方法令港台屈服。港台各部各組的人事調動已經差不多了,最後一擊即將到來。

要來的,終於會來,對於《頭條新聞》,我的態度是,不改初衷,作最壞打算,做得一集得一集。觀眾繼續成為我們最強後盾,但也只能抱着相同的態度,看得一集得一集。

無論是《頭條新聞》,還是香港電台,無論是今天遇到的難關,還是最後的結局,港台的命運,可能就是整個香港的寫照。

(吳志森,香港資深傳媒人、《頭條新聞》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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