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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璡 :四國向卡塔爾開復交條件,是轉機還是危機開端?

從某種意義上說,沙特制裁卡塔爾之舉,是薩勒曼父子為確保平穩易儲而提前布局的一着棋……


卡塔爾作為一個小國,在硬實力上無法和沙特、埃及等地區大國較量,增強軟實力便成為其謀求權力的最佳戰略。1996年創立的半島電視台,是卡塔爾重點打造的媒體平台,經過多年發展,已成為中東地區最具影響力的媒體之一。 攝:Fadi Al-Assaad /Reuters
卡塔爾作為一個小國,在硬實力上無法和沙特、埃及等地區大國較量,增強軟實力便成為其謀求權力的最佳戰略。1996年創立的半島電視台,是卡塔爾重點打造的媒體平台,經過多年發展,已成為中東地區最具影響力的媒體之一。 攝:Fadi Al-Assaad /Reuters

6月5日,沙特(沙烏地)、阿聯酋(阿聯)、巴林、埃及四國宣布與卡塔爾(卡達)斷絕外交關係,並切斷與卡塔爾的一切海、空交通,作為卡塔爾唯一陸上鄰國的沙特封鎖了兩國邊境。這是海灣戰爭結束以來海灣地區最嚴重的危機。6月22日,沙特、阿聯酋、巴林、埃及四國通過科威特向卡塔爾提出13點要求清單,限卡塔爾10天以內接受,作為解決當前「斷交危機」的條件。

清單中最重要的要求包括:關閉半島電視台及其所有下屬頻道,降低與伊朗的外交關係級別、終止同伊朗的所有軍事和情報合作,僅允許卡塔爾在遵守對伊朗國際制裁規定和不損害海灣合作委員會各國安全的情況下,維繫與伊朗的貿易聯繫。清單還要求卡塔爾停止在境內建設土耳其軍事基地、中止在其境內與土耳其進行的一切軍事合作,切斷與穆斯林兄弟會、「伊斯蘭國」、蓋達組織 、征服沙姆陣線、真主黨等的一切聯繫,並遣返來自上述四國的恐怖分子。

那麼,四國向卡塔爾提出要求清單,到底是這場斷交風波的轉機,還是可能帶來更大的危機呢?

從目前卡塔爾的反應來看,這份要求清單超出了其可以接受的程度。據路透社6月24日報導稱,卡塔爾表示該清單不合理、無法執行。阿聯酋負責外交事務的國務部長則在24日發表聲明稱,如果卡塔爾拒絕這些要求,等待它的命運將是「孤立」。他還指責卡塔爾向媒體泄露了要求清單的詳細內容,使科威特的調解失敗。

沙特為平穩易儲的布局

在與卡塔爾斷交的四個國家中,沙特和阿聯酋是這次聯合封鎖的主要策劃者。阿聯酋在意識形態、地區事務中與卡塔爾有着長期矛盾,因為卡塔爾一直以來支持穆斯林兄弟會(穆兄會),而阿聯酋則視國內的穆兄會組織為對政權的最大威脅;沙特除了不滿卡塔爾與伊朗的關係,還將半島電視台和穆兄會視為對其政權安全的威脅。

沙特當下正經歷權力過渡的關鍵時刻。6月20日,沙特國王薩勒曼更換了王儲,任命其子、原副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為王儲。這是薩勒曼登基以來第二次更換王儲。第一次以其侄子穆罕默德.本.納伊夫取代其弟穆克林,打破了兄終弟及的王位繼承制度,這一次則將兒子扶上王儲之位,確保了薩勒曼家族對王位的控制權。

在這一敏感時期,確保國內的安全穩定、防止王室內部和國內反對派生事是薩勒曼父子最關心的事項。從某種意義上說,制裁卡塔爾之舉是薩勒曼父子為確保平穩易儲而提前布局的一着棋,透過斷交和制裁逼卡塔爾就範,既可以解除卡塔爾對其國內安全的威脅,又可以通過強硬姿態凝聚國內支持。

然而,四國向卡塔爾提出的要求不可謂不苛刻,卡方確實很難接受,因為接受這些條件就意味着徹底放棄影響地區事務的能力,在對外政策上只能和沙特保持一致。

卡塔爾作為一個小國,在硬實力上無法和沙特、埃及等地區大國較量,增強軟實力便成為其謀求權力的最佳戰略。1996年創立的半島電視台,是卡塔爾重點打造的媒體平台,經過多年發展,已成為中東地區最具影響力的媒體之一,是其實力的重要支柱。在「阿拉伯之春」劇變中,半島電視台執行了卡塔爾政府的意志,在報導中明顯傾向於反對阿拉伯國家原政權的勢力,成為卡塔爾輸出意識形態和影響他國局勢的重要工具。因此,半島電視台對卡塔爾的價值是不可替代的。

支持穆兄會也是卡塔爾對外輸出影響力的重要手段。也門(葉門)、利比亞等國的穆兄會組織是卡塔爾介入當地局勢的代理人,放棄穆兄會即意味着放棄對這些國家的影響力。與穆兄會、哈馬斯、真主黨等組織的關係也是卡塔爾平衡沙特影響力的重要手段,一旦被迫切斷與這些組織的關係,卡塔爾在中東地區的活動空間將大為縮小,在對外政策上將不得不服從沙特的意志。

沙特、阿聯酋、巴林、埃及四國宣布與卡塔爾斷絕外交關係,並切斷與卡塔爾的一切海、空交通,這是海灣戰爭結束以來海灣地區最嚴重的危機。圖為卡塔爾的首都多哈。

沙特、阿聯酋、巴林、埃及四國宣布與卡塔爾斷絕外交關係,並切斷與卡塔爾的一切海、空交通,這是海灣戰爭結束以來海灣地區最嚴重的危機。圖為卡塔爾的首都多哈。攝:Lars Baron/Getty Images

卡塔爾如何破局?

卡塔爾眼下主要將破解困局的希望寄託在美國之上。美聯社此前報導稱,美國國務卿蒂勒森曾告誡與卡塔爾斷交的國家,他們提出的要求應該「合理並且可行」。蒂勒森還曾打電話給抵制卡塔爾的四個國家和卡塔爾的領導人,與他們討論化解危機的辦法。

美國的態度對解決當前危機十分關鍵。為了進一步強化與美國之間的盟友關係,卡塔爾14日與美國簽訂了一筆價值120億美元的軍購合同。就在這筆交易達成之前數天,特朗普公開指責卡塔爾長期資助恐怖主義,稱沙特等國針對卡塔爾的行動「冷酷但有必要」。這筆軍購可謂急於向美國表忠心而交的一筆「保護費」。除了軍購,卡塔爾也積極向美國投資,卡塔爾航空主動提出收購美國航空10%股權。

卡塔爾對美國的工作似乎已經取得了一定成效。據 FOX 新聞台報導,目前美國政府正考慮通過在美國首都華盛頓召開阿拉伯國家首腦峰會,來緩解卡塔爾周邊局勢,同時打擊極端主義。四國與卡塔爾的矛盾會干擾美國在中東的反恐行動,美國需要其阿拉伯遜尼派盟友團結一致;卡塔爾被推向伊朗不是美國希望看到的。

除了與美國拉關係外,卡塔爾還有另一個地區盟友可以依靠,那就是土耳其。土耳其在意識形態上與卡塔爾相近,在地區變局中支持穆兄會,與埃及、阿聯酋不和。土耳其還與卡塔爾訂有軍事合作協議,並將在卡塔爾設立一個軍事基地,幫助培訓卡塔爾士兵。

斷交危機發生後,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表示支持卡塔爾在四國要求清單上的立場,並向卡國派出了軍隊。他還表示,四國要求卡塔爾關閉土方軍事基地,是對土耳其的不尊重。對於土耳其來說,與卡塔爾聯盟能使其影響力到達海灣地區,而四國要求卡塔爾關閉其軍事基地,明顯要把土耳其的勢力逐出去,因此土耳其一定會力挺卡塔爾抵制四國的要求。

最後,如果卡塔爾被逼得走投無路,亦不排除它會向伊朗求援。伊朗曾表示願意向卡塔爾提供食品,以幫助卡塔爾應對封鎖,只是卡國未有接受。卡伊兩國雖然關係不錯,但卡塔爾向來堅持獨立的外交政策,並不願意做大國的附庸,徹底倒向伊朗的可能性不高。不過,卡塔爾仍然可能通過打伊朗牌向四國施壓。

繳械投降還是分道揚鑣?

這次斷交危機如何解決,將對地區局勢的走向產生深遠的影響。卡塔爾雖然不願輕易屈服,但在四國的巨大壓力下很可能做出重大讓步,對外全面收縮,減少甚至停止對穆斯林兄弟會、哈馬斯等伊斯蘭主義組織的支持,減少或放棄對伊斯蘭主義者主導的利比亞的黎波里政府的支持。如果事情朝這個方向發展,那麼利比亞很可能落入阿聯酋與埃及支持的哈夫塔爾政權的掌控之中。另一方面,在也門問題上,卡塔爾已被開除出沙特領導的阿拉伯聯盟,其對也門局勢的發言權基本上已被剝奪。

然而,也存在另外一種可能性較低的情況,就是卡塔爾與四國徹底分道揚鑣,與土耳其和伊朗近一步走近。這意味着阿拉伯遜尼派國家發生分裂,將打破中東沙特─遜尼派、伊朗─什葉派兩大陣營的分野,中東格局將面臨新一輪分化組合。

(張璡,北京外國語大學阿拉伯語語言文學專業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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