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波病逝 深度

更新:劉曉波確診晚期肝癌已轉移,劉霞視頻中哭泣:「不能手術、不能化療」

據劉曉波律師尚寶軍向端傳媒證實,劉曉波於5月23日確診肝癌晚期,現在位於瀋陽的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保外就醫。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確診肝癌晚期,現已保外就醫。圖為2010年12月10日,挪威諾貝爾委員會舉行隆重儀式,把諾貝爾和平獎頒發給中國異議人士劉曉波。來自世界各地的數百名示威在奧斯陸的街頭舉行火炬遊行,並把劉曉波的巨幅頭像投映在奧斯陸大酒店的正門外牆。 攝:Odd Andersen  / AFP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確診肝癌晚期,現已保外就醫。圖為2010年12月10日,挪威諾貝爾委員會舉行隆重儀式,把諾貝爾和平獎頒發給中國異議人士劉曉波。來自世界各地的數百名示威在奧斯陸的街頭舉行火炬遊行,並把劉曉波的巨幅頭像投映在奧斯陸大酒店的正門外牆。 攝:Odd Andersen / AFP

據劉曉波律師尚寶軍向端傳媒證實,劉曉波於5月23日確診肝癌晚期,現在位於瀋陽的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保外就醫。據剛見過劉曉波的家人轉述,癌症已經發生轉移。 有人在網上傳出劉的好友周忠陵與劉曉波妻子、詩人劉霞的手機視頻錄影,錄影中,抵達瀋陽的劉霞哭著描述丈夫現在的狀況:「不能手術、不能放療、不能化療……」

消息傳出後,遼寧省監獄管理局6月26日傍晚發表公告指:遼寧省錦州監獄服刑人員劉曉波,近期被診斷患有肝癌。近日,遼寧省監獄管理局依法批准劉曉波保外就醫。

公告也表示,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已組成由8位中國大陸知名腫瘤專家參加的醫療救治小組,制定了治療方案。劉曉波正在按醫療方案接受治療。

出生於1955年12月的劉曉波曾是著名作家、評論家,2008年他因參與起草《零八憲章》被捕,2009年12月25日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一審判處有期徒刑11年,在遼寧省錦州監獄服刑。

2010年,他獲頒諾貝爾和平獎,成為第一位獲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也是繼德國的卡爾·馮·奧西茨基(1935年)、緬甸的昂山素姬(台譯翁山蘇姬)(1991年)後第三位在監禁中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人。

我沒有敵人,也沒有仇恨……因為,仇恨會腐蝕一個人的智慧和良知,敵人意識將毒化一個民族的精神,煽動起你死我活的殘酷鬥爭,毀掉一個社會的寬容和人性,阻礙一個國家走向自由民主的進程。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夠超越個人的遭遇來看待國家的發展和社會的變化,以最大的善意對待政權的敵意,以愛化解恨。

劉曉波,《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

儘管是劉曉波本人簽署委託的代理律師,莫少平和尚寶軍,在他服刑的這八年來,都未能見過他一面。劉曉波轉往錦州監獄服刑後,當局只允許他的妻子劉霞以及弟弟等家人,每個月一次從北京前往近500公里外的錦州探望。而其他人從未能成功申請會面。劉曉波獲獎之後,劉霞更是進入了在北京的家中被軟禁的生活。

2010年時劉霞曾對外界透露,劉曉波有肝病,但是其病情是否達到保外就醫的要求,還需由監獄指定的醫生判斷。劉曉波的好友莫之許和劉霞保持定期聯繫,他告訴端傳媒記者,聽說劉曉波在獄中生活條件算是穩定,「是一種隔離式生活,有一塊地,可以種點菜,可以跑步,但是完全與外界以及其他人區隔」,但是八年來,「沒有任何書能送的進去……對一個知識分子來說,這樣完全隔絕信息的生活,本身是一種強烈的折磨。」

如果讓我說出這二十年來最幸運的經歷,那就是得到了我的妻子劉霞的無私的愛……你的愛,就是超越高牆、穿透鐵窗的陽光,撫摸我的每寸皮膚,溫暖我的每個細胞,讓我始終保有內心的平和、坦蕩與明亮,讓獄中的每分鐘都充滿意義……我的愛是堅硬的、鋒利的,可以穿透任何阻礙。即使我被碾成粉末,我也會用灰燼擁抱你。

劉曉波,《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

莫之許一直記得,劉曉波出獄的日子應該是2020年6月23日,「前幾天我還掰著手指頭在數,整整三年之後。沒想到數來了這個消息。」

電話那頭,他沉默了一段時間。聽到這個消息的劉曉波的諸多好友,都是類似的沉默。

保外就醫,意味著什麼?莫之許說,在中國的情況,一般不到萬不得已,異議人士很難申請保外就醫。曾被判煽動顛覆罪的浙江異見人士張建紅在獄中查出神經功能衰竭,其妻申請保外就醫五個月後,病重危殆之際才允准。而同樣曾因「煽動顛覆政權罪」入獄的活動家胡佳,亦在獄中患有嚴重的肝硬化,當時妻子曾金燕告訴端傳媒:「他的情況已經很危險,醫生要求做膽囊手術,但我當時申請了所有的部門,都無法保外就醫。」目前從劉曉波弟弟處傳出的消息有限,僅有「肝癌晚期」四個字,憑藉過往經驗,曾金燕和莫之許,對劉曉波目前的健康狀況,都表示,「特別不樂觀。」

「痛。」「恨。」「欲哭無淚,怒極無言。」

這是莫之許在沉默之後勉強擠出的感受。

他說他曾經想過,劉曉波還有三年出來,出來見面,大家會談什麼?「他肯定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恢復過來……我是說恢復對周圍世界的認知。他進去的時候連微博都沒有啊!智能手機都還沒有用上……跟他進去時候,所處的論壇、博客的時代完全是天壤之別。當時還是2008年,大家還在奧運期間的樂觀氣氛中,再加上這幾年政治上急速的凍結狀態,變化太大了。」莫之許說。

「我想我們如果再見面,肯定會先坐下喝酒,聊聊身邊那些個朋友,誰去世了,誰出國了,誰升官發財了。」莫之許說,他停頓了一下:「肯定也會聊對黨國的認知,有哪些改變,聊我們曾經以為的民間路線,曾經做出過的假設,哪些站得住腳,哪些已經站不住了。」

我期待我的國家是一片可以自由表達的土地,在這裏,每一位國民的發言都會得到同等的善待;在這裏,不同的價值、思想、信仰、政見……既相互競爭又和平共處;在這裏,多數的意見和少數的意見都會得到平等的保障,特別是那些不同於當權者的政見將得到充分的尊重和保護;在這裏,所有的政見都將攤在陽光下接受民眾的選擇,每個國民都能毫無恐懼地發表政見,決不會因發表不同政見而遭受政治迫害;我期待,我將是中國綿綿不絕的文字獄的最後一個受害者,從此之後不再有人因言獲罪。

劉曉波,《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

莫之許提到,所謂民間路線,在1989之後,整個「民間」都很弱小的情況下,路線其實很類似,「就是想通過努力推動體制,做出它應該做的改變。」劉曉波當年推動的《零八憲章》,也是其中代表。「當年我和曉波的想法重疊度很高。但我今天已經基本上不相信這個路線了。實際上,我第一次認為與體制互動的大門已經關上,就是因為,他被判了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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