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美國大選 國際

從關鍵詞,看中國官媒怎樣痛罵美國大選

在過去的68年中,《人民日報》不斷批評美國種族歧視。但同時,《人民日報》68年如一日地稱「非裔美國人」為「黑人」。


編者按:四年一次的美國大選,是中國大陸公眾生活中的熱門話題。從官方媒體到論壇微博,到處是候選人與選舉關鍵詞。而由於信息不暢或扭曲,以及觀念異同,觀察中國大陸輿論對美國大選的態度,頗耐人尋味。

端傳媒陸續推出「美國大選在中國語像分析」系列文章。通過對官方媒體及民間輿論中關鍵詞及數據的解析,透視歷年來大陸輿論中的美國總統選舉。我們選擇了中國普通公眾表達公共意見最頻繁的新浪微博與代表中國官方語態的《人民日報》作為觀察對象,相關數據不包括本次選舉,而是過往歷年。

《人民日報》和美國大選。
《人民日報》與美國大選。圖:端傳媒設計組

「他們的競選演說只是不斷重複着的陳辭濫調」;「各種反民主的限制及瘋狂的政治迫害」;「兩黨奉行為大壟斷集團服務的內外政策」;「美國人民終有一天會識破反動統治集團」……

自《人民日報》1948年創刊以來,對迄今所有17次美國總統選舉進行了報導,也對17次的選舉都進行了「毫不留情」的批評。「獨裁」、「種族歧視」、「壟斷」、「把戲」……這些負面詞彙不僅有鮮明的中共語言色彩,也帶著特殊的時代印記。

「種族歧視」,永不過時的把柄

在過去的68年中,《人民日報》對美國種族歧視的批評可謂持之以恆。這種批評又直接體現在批評「美國人對黑人的歧視」上——事實上,《人民日報》68年如一日地稱「非裔美國人」為「黑人」。不過,「黑人」一詞在中文語境中的歧視意味遠遠弱於英文,有時甚至是中性的。

種族歧視(或黑人)一詞出現的頻率。
種族歧視(或黑人)一詞出現的頻率。圖:端傳媒設計組

早在1948年,這份才出生的中共機關報就舉起了「反種族歧視」的大旗。在當年一篇名為《美國大選以後》的報導中,《人民日報》毫不留情地批評了時任總統、率先以行政命令在美軍內部廢除種族隔離的哈利.杜魯門(Harry S. Truman),文章中寫道:「雖然坐視陸軍部在軍隊中保持黑人隔離制度,但又提出人權法案,以討好一千二百萬黑人……依靠耍這些手腕,欺騙了選民。」

20世紀50﹣60年代,非裔美國人的非暴力抗議行動席捲整個美國,這為《人民日報》提供了絕好的批評素材。馬丁.路德.金發表那篇著名的演講次年,《人民日報》發表文章稱「約翰遜本人自我宣傳說他在國內實行『自由平等權利』,然而,美國成千人民舉行了示威遊行,反對當局在總統選舉中的種族歧視」。文章還預言,美國政府因此面對著前所未有的挑戰,面臨危機。

很快,文化大革命的發生阻斷了《人民日報》的批評。在整個文革期間,《人民日報》只有四篇關於美國大選的報導,且皆為選舉結果的消息稿件。

有趣的是,文革之後,《人民日報》對於美國種族問題的評論面貌大變,報導中極少批評性的言辭,甚至出現了肯定的語句,例如1984年《美國大選種種》一文中寫道「黑人參政,是近二十年來鬥爭的成果。黑人佔全國人口12%,動員和組織起來就是一個很大的力量」。這中變化一方面來自非裔美國人在反種族歧視運動中取得的勝利,另一方面也得益於中美建交後兩國逐漸回暖的關係。

關於種族歧視問題的另一次評論井噴出現在2008年。奧巴馬的參選將這個詞彙在《人民日報》中的出現頻率迅速從2004年的6詞拉高至39次。

《人民日報》甚至罕見地使用了褒義詞來形容這位新晉美國總統:「奧巴馬兼具年輕、活力和有色人種的特點,激發了年輕人和有色人種選民特別是黑人的選舉熱情,大大提升了他們以往很低的投票率。」

顯然,奧巴馬的當選徹底終結了《人民日報》對美國種族歧視的批評。在2012年的總統選舉報導中,「種族歧視」和「黑人」這兩個詞彙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從「帝國主義」到「人心思變」, 掙脱馬克思主義的詞典

如果將文革當做一個標誌時間點,《人民日報》此前與此後對美國大選報導的文風迥異。在文革前,《人民日報》對美國有這幾個特定的稱呼。

在中國國內進行「三大改造」、「消滅資產階級」時期,美國被《人民日報》稱呼為「壟斷資本」家的樂園。隨著韓戰結束,美國開始被《人民日報》稱為帝國主義國家。

混亂的文革期間,僅有的四篇美國大選報導中,《人民日報》依然沒有忘記批評美國的「獨裁」和「壟斷」。

《人民日報》對歷屆美國大選報導出現最多的貶義詞。
《人民日報》對歷屆美國大選報導出現最多的貶義詞。圖:端傳媒設計組

文革後,上述帶有鮮明馬克思主義特色的詞彙逐漸在《人民日報》的報導中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以描述為主,更接近讀者的貶義詞,例如「不滿、不安」、「人心思變」等等。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金錢」一詞雖然未統計入貶義詞詞頻中,但文革後對於美國大選的批評主要集中在對於「選舉腐敗」的問題上。

「金錢政治」、「金錢交易」是相關報導中時常出現的詞。即使「種族歧視」隨著奧巴馬當選成為歷史,「金錢政治」這個槽點卻一直延續下來,成為《人民日報》批評美國大選的主要著力點,經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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