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來了 2016美國大選 觀點 2016美國大選

陳婉容:如果桑德斯對決特朗普,昨夜會如何?

希拉莉被拉下來,是因為她所代表的意識形態完全脫離了群眾基礎。而桑德斯則相反……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民主黨初選候選人桑德斯(Bernie Sanders)。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民主黨初選候選人桑德斯(Bernie Sanders)。攝:Joe Raedle/Getty

執筆之際,美國大選結果已塵埃落定。美國第45任總統是特朗普(川普),一名種族主義者、排外主義者、厭女主義者,還有性罪行嫌疑犯。曾經看過某個不知是搞笑還是認真的民調,說有三成美國人寧願殞石撞地球,都不要特朗普或希拉莉(希拉蕊)其中一人當總統。可惜殞石暫時還不會撞地球,而特朗普還真的要入主白宮了。

我在威斯康辛州的家裡看網上結果更新。點票開始不久已知希拉莉形勢不妙,臉書上的朋友們紛紛恐慌,而我身體竟不住顫抖,片刻不知身處現實還是惡夢中。雖然我一直警告不要小看特朗普,但我亦一直以為希拉莉應可小勝特朗普。

點票期間,博士班的美國朋友們認真討論移民加拿大的可能性。我看著書櫃裡放著的三本 Richard Evans 的「納粹三部曲」,突然覺得此刻充滿著歷史的荒謬。1923年同月同日,納粹黨發動「啤酒屋政變」(Beer Hall Putsch),意圖推翻威瑪共和。最後暴動失敗,希特拉(希特勒)陷獄,在獄中寫成《我的奮鬥》。之後的事不必贅言。與其說歷史在笑,不如說歷史離棄了我們。

只是,今次我更明白了一件事:一個幾乎可以被稱為法西斯主義者的人當選,不能完全歸咎人類無法從歷史錯誤中汲取教訓。如果社會學有用,它的用處是讓我們明白沒有任何人不在社會階級、種族、性別等天羅地網中,而個人的意志從來被高估。因此,既然美國人用選票作出了選擇,如果被精英的幾句「蠢材」、「笨蛋」就打發過去,恐怕將來美國或全球還會有更多特朗普出現。

況且,冷靜下來再整理思緒,就發覺特朗普勝出,其實毫不令人意外。

今年6月,奧地利極右翼候選人幾乎贏得總統席位,我因此為《端傳媒》寫了一篇評論,當中特別提到打敗極右翼候選人的,不是傳統兩大黨(中間偏左的社民黨與中間偏右的人民黨)的候選人,而是被稱為「左翼分子」的綠黨范德.貝倫(Alexander Van der Bellen)。

我寫道,左右翼(而非中間派)的成功,是那次選舉最重要的啟示。范德.貝倫行年七十二,雖然比對手年長幾十年,但粉絲卻多是被稱為千禧世代(1980年後出生)的年輕人,所以我認為他跟美國民主黨佛蒙特州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及令英國工黨支持度起死回生、一度被逼宮又再坐穩黨魁位置的郝爾彬(Jeremy Corbyn,傑瑞米.柯賓)非常相似。

選前很多人認為只有希拉莉才可以阻止特朗普上台,如今證明是幻想多於現實。沿著我當時的思路推演下去,我認為,假如桑德斯當時能夠勝出民主黨初選,今晚的結果,說不定會改寫。

不民主的民主黨內初選

在想像桑德斯打敗特朗普這個平行時空之前,我們先要想像桑德斯能夠打敗希拉莉的可能性。桑德斯在跟希拉莉的對決中,明顯是處於下風的一方:從吸政治獻金的能力,到在民主黨精英圈子內的關係網,到傳媒曝光率與支持度,無一不是希拉莉完全佔優。

早於2013年,希拉莉支持者就成立了 Ready for Hillary Super PAC(Political Action Committee,政治活動委員會),兩年內就籌得了一千三百萬美元;到了2014年4月,Priorities USA Action,即奧巴馬(歐巴馬)選舉工程中最大的 PAC 亦公開表示支持希拉莉,到2015年希拉莉表示參選時,該委員會已籌得一千五百萬美元,當中幾乎全部都是五十萬美元或以上的大額捐款。

民主黨高層紛紛對桑德斯當總統的號召力表示懷疑,想必桑德斯的籌款能力一定很弱?普林斯頓歷史教授 Matt Karp 比較了2008年奧巴馬和2016年桑德斯選舉工程的吸金能力,發現桑德斯的吸金力比奧巴馬更強,而在大選前勢必受全國注目的愛荷華州黨團會議(Iowa Caucaus)前,奧巴馬民調落後領先候選人21個百分點,而桑德斯民調不過才落後希拉莉14個百分點。

即是,桑德斯的號召力及民眾基礎,很可能比奧巴馬更強。Matt Karp 指出,奧巴馬在這種形勢下仍然可以成為民主黨提名人,是因為得到民主黨精英階層在背後支持,與民調或民眾意向無關:當時奧巴馬已經得到三位州長、兩位參議員,以及31位眾議員的支持。而桑德斯呢?他得到的民主黨精英支持幾乎是乏善可陳,沒有州長,沒有參議員,只有寥寥兩位眾議員。

民主黨在今次選舉中受盡詬病的超級黨代表(superdelegates),以及非宣誓代表(Unpledged delegates),正是由這些精英組成。這些精英的權力非靠選舉而來,故完全無民意授權。然而,只有幾百名的超級黨代表,卻佔了所有代表的15%。這些超級黨代表幾乎一面倒地支持希拉莉,桑德斯自然無法在初選嚐到任何甜頭。

民主黨全國大會(Democratic National Congress)的主席 Wasserman Schultz 在接受 CNN 訪問時,被問及對於超級黨代表的批評有什麼回應,Schultz 說:「他們的存在,是為了黨內高層不必在選舉中受到『草根社運分子』(grassroot activists)的挑戰」。也即是說,他們可以完全不理會群眾意向,繼續提名高層精英喜愛的候選人。

因為桑德斯的選舉工程,民主黨被廣泛指責為“Undemocratic Party”(不民主黨)」,而民主黨高層如果怪罪民眾離棄民主黨,而不覺是精英政治脫離民主精神自作自受,恐怕又是捉錯用神。

「極端」意識形態與民粹潮流

假設自稱社會主義者的桑德斯能通過超級精英制的黨內初選(也許要同時假設希拉莉因肺炎而退出選舉),我們就可以進入第二步:他為什麼能夠挑戰特朗普?

很多人認為分析歐洲民主政治的框架不能搬來美國,事實上經過一點修繕後,未嘗不可。

美國的兩黨政治跟許多歐洲國家(英國、奧地利等)相似,而且比任何歐洲國家更牢不可破。歐洲有經歷過戰後凱恩斯福利主義時期的洗禮,故要到1980年代戴卓爾夫人(柴契爾夫人)上台,政治意識形態大規模轉型至新自由主義後,左翼政治才紛紛走上社會學家紀登斯(Anthony Giddens)也提倡的「第三條道路」,開始遺棄低下階層選民。

傳統左翼如英國工黨曾經代表了全國三分之二的工會,而美國的自由派政黨連這個傳統都沒有。美國的主流政治光譜,從來都是溫和保守派與自由中間派,永遠不會走太進步的路線(奧巴馬普及醫保的 Obamacare 因而是他任內最大功績,沒有第二),也不會走到過分極端。這種溫和保守派與自由中間派的權力交替,幾乎已是兩黨某種沒有明言的共識,從民主黨支持經常被嘲為「溫和共和黨人」的希拉莉,可見一班。因此,桑德斯的「社會主義」與特朗普的極右政治在美國政治語境中,都是「極端」意識形態路線。

雖然必須指責民粹右翼的意識形態,但要理解民粹潮流,在急於批評前必須先理解這股浪潮出現的原因。

首先,什麼是民粹?

數年前去世的著名左翼學者拉克勞(Ernesto Laclau)認為,民粹主義一直被污名化,但其實「民粹」不一定與極右思潮有關,它本無特定內容,本意只是民眾對政治的參與。他的妻子,另一位知名學者穆芙(Chantal Mouffe)則通過對歐洲政治的研究,指出因為主流政治恐懼民粹(正如民主黨高層說超級黨代表可令精英免於草根社運分子的挑戰),結果完全掏空了民主當中「民眾政治參與」的內涵,而民粹右翼反撲,首先應理解成民眾渴求政治參與的願望。

特朗普桑德斯支持者的共通點

特朗普與桑德斯,一個幾乎接近法西斯主義者,一個自稱社會主義者(實際上,他比較接近社民主義者),兩者怎麼可能有共通點?但他們的確有一個希拉莉完全欠缺的共通點:群眾動員。

至今關於選舉的各種數據還沒完全公布,因此較精密仔細的量化研究,之後應該就會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現在各大媒體的估計是,今屆白人的投票率應該比以往都要多,因為許多從前不投票的人,突然出來投特朗普一票。這是選前各種預測和民調都始料未及的事,故所有預測希拉莉有八九成勝算的媒體都遭逢滑鐵盧。神級數據專家、曾準確預測大選結果的 Nate Silver,選前預測特朗普有三成多機會取勝,還被狠批了一番。現在我們可以利用選前的研究,看看特朗普的支持者,到底都是什麼人。

根據著名智庫 Pew Research Center 的資料,可見特朗普在白人、年長男性,以及沒有學位的族群中,支持度特別高;《華盛頓郵報》調查亦發現他的支持以低下階層白人居多。特朗普的支持者雖然絕大多數是男性,但還有一群女性影響了今次大局:城郊中年白人婦女(Suburban white women),直白點來說就是「白人師奶」。

這些人過去十年二十年,經歷了什麼事?可以想像的首先是經濟轉型,許多企業將製造中心遷離美國本土,令他們的經濟能力與就業機會受損,故低學歷白人男性早就怨氣沖天,無處抒發。2006年美國的樓市泡沫停止膨脹,2008年美國經歷次按危機,對於城郊的打擊尤深。在美國最大的都會區中,2004年至2008年間批出的次按貸款,有超過七成位於城郊。即是說,2008年經濟危機中,美國絕大部分的銀主盤(即foreclosure,因付不完樓貸而被銀行收回的物業)都是在城郊(註一)

這些低收入城郊白人為何那麼討厭「華爾街干政」,覺得精英階層沒有為他們的利益著想,反而覺得特朗普的另類議題聲聲入耳?在政治研究中我們不可能只用「將心比己」來解釋一切,但我們應該都不難想像他們對精英挪用公帑救華爾街、救 AIA 的想法。

誠如在選前的評論中寫過的,反建制、反精英的民粹浪潮並非一日煉成。當希拉莉和民主黨跟共和黨爭奪中產選民的同時,他們完全不顧建制外的反抗聲音,認為這些聲音不理性,而且無阻大局。華盛頓精英圈子對於這些低收入城郊白人來說,只是有錢的吸血鬼,而「外人」、「不顧政治正確」、「真誠」的特朗普,對他們自然有吸引力。

特朗普支持者中,不是所有人都是希望回復蓄奴制、希望在美國和墨西哥之間建高牆的種族主義者,他們很多人不過是太厭惡主流政治。而桑德斯呢?根據《紐約時報》調查,對比希拉莉支持者,桑德斯除了在17至29歲的年輕人族群中,支持度大幅拋離希拉莉外,在年過三十的選民中,希拉莉支持者的人均收入,亦遠超桑德斯支持者的人均收入。希拉莉的選民年紀較大,因而也更富有,而桑德斯卻接觸到低下階層的支持者,還有經濟能力與社經地位都較低的年輕族群。

不難想像,桑德斯的支持者,未必跟特朗普的選民沒有重疊。我相信,今屆特朗普的選票,有為數不少是逆反票(protest votes):不是因為真心支持特朗普,而是為表達對主流政治或主流候選人的不滿而投的選票。而桑德斯有能力吸收這些選票,是因為他跟特朗普一樣,有「圈外人」的政治形象,而且他提出的「社會主義改革」藍圖(有多「社會主義」就先按下不談),無論有多可行,是不是因為政治圈種種阻力根本無法實行──都脫離了主流中間自由派政治的論述,因而受到這些選民歡迎。

希拉莉意識形態脫離群眾

說到底,希拉莉最想動員的選票,到底來自哪些階層?應該寥寥幾個字就可以概括:中產、中產,還有中產──民主黨的溫和自由派中產、共和黨的溫和保守派中產,還有在中間遊移的中產獨立選民。反正都是中產:人到中年,受過高等教育,理性溫和,社會議題上趨向自由派但在經濟上是保守派,不想要特朗普極端政治,又恨透桑德斯那些裝腔作勢,虛無縹緲還會損害美國自由的社會主義革命的中產。

民主黨作為自由派政黨,傳統上更吸收少數族裔和低下階層的選票。而希拉莉卻明顯沒有從桑德斯的民眾基礎與桑德斯選舉工程的反建制呼聲中學到什麼。她對副總統的選擇,說明了她是一個不折不扣,如假包換的超級中間派,更著力於吸引溫和保守派共和黨選民的選票,而非民主黨內的進步派或低下階層人士。

副總統候選人凱恩(Tim Kaine)與希拉莉一直刻意經營的進步形象完全無關,他是白人異性戀天主教徒,曾經說過他反對墮胎;桑德斯與另一極受歡迎的民主黨員華倫(Elizabeth Warren)都反對的 TPP(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議),凱恩與希拉莉卻大表支持。明顯,希拉莉要的不是一個能幫助她推動進步改革議程的副總統人選,而是一個不會挾著進步議程,阻礙她施政的中間派。

得出桑德斯有可能擊敗特朗普的結論,不是因為桑德斯有什麼過人的才能,亦非因他任何優於希拉莉的個人特質。雖然我的確認為他的個人特質遠勝希拉莉,他亦有不足之處,但兩者在這個分析中皆毫無分量。是不是桑德斯也不重要,事實上,我認為被譽為民主黨清流的女性政治家華倫如果出選,得出的結果絕對比希拉莉好得多。希拉莉的女性身份不是她輸掉選戰的原因,甚至也不是因為「電郵門」和利比亞班加西攻擊事件等醜聞。醜聞最多只有加強其離地精英形象的作用,如果醜聞比意識形態更有害,公開侮辱女性,聲稱要“grab her pussy”,又跟強姦案扯上關係的特朗普,豈不早就兵敗如山倒了?

希拉莉被拉下來,是因為她所代表的意識形態完全脫離了群眾基礎。而桑德斯則相反,他的民粹社民左翼理念,剛好回應全球民粹主義崛起的時代,或說白一點:他的理念才能說到選民的心坎裡。綜觀世界大勢,例如歐洲,近年在選舉中得利的政黨,不是極右,就是左翼政黨,例如希臘的 Syriza、西班牙的 Podemos,文首提過的奧地利。

這種建制與非建制潮流的分析,的確很容易看起來流於粗疏。但粗疏的恐怕不是分析本身,而是選民意志的建構本身。亞里士多德說,人是政治動物,必須透過參與城邦政治來發展理性思考,而理性思考可以區分正義與不義。無法讓群眾更深入參與政治,是代議政制不足之處,但我們更需要接受的是,世上沒有純粹理性的政治思考與分析,我們每個人都因階級、教育、種族、家庭、教育背景與性情等,而有不同的感性判斷。

民粹主義因為太著重「感情」、「情緒」面向,又經常與極端右翼扯在一起,故在一般政治語境中頗有污名,但其實它本身是一個空心的意識形態,可以連結右翼,同時也可以連結左翼。任何革命都是權力的重奪,民粹革命就是民眾重新奪取政治權力的行動。桑德斯支持者「太天真」、「太年輕」、「不懂政治運作只會發革命的春秋大夢」,特朗普支持者「太蠢」、「目光淺窄」──但其實他們的支持者雖然是不同族群,但都是認為在主流政治中看不到希望的一群。

完全的民粹政治當然會帶來傷害,今次選舉已完全證明了這一點。但完全漠視民眾,帶來的傷害,或許更深更遠。

自由派精英的狂妄

最後,我必須說今次選舉的結果,如果能給自由派的自負精英一記當頭棒喝的話,或許是不幸中之大幸。但我既不能苟同齊澤克「票投特朗普,人民就會醒覺制度崩壞」的焦土政策,大概也不應對精英的反省能力抱太大期望。畢竟,精英心態通常就是欠缺反省,永遠認為需要反省的,應該是投了特朗普的窩囊廢。

今屆大選,我所在的威斯康辛州的十張選舉人票,全數給了特朗普。威州選情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被很多媒體認為是今屆大選最令人震驚的結果。我所在的城市是州府麥迪遜(Madison),擁有全國其中一間最好的公立大學,世界頂尖的研究院,高教育水平的城市人口(近半人口擁有學位),還令麥迪遜有「中西部的柏克萊」之稱,是中西部自由派重地,而我在這裡完全未遇過任何共和黨或特朗普的支持者。威斯康辛大學的學生有不少本身是桑德斯擁躉(支持者),但我課上的學生仍然全部把票投給了希拉莉,還有不少參與了希拉莉的選舉義工工作,例如拿一支筆一本簿,去做 canvassing(即挨家挨戶拉票)。

威斯康辛大學是一所PWI(Predominantly-white institution),學生大多是來自中產階級的白人。當你每天接觸的,都是這樣的環境──高等教育裡的學院與自由派,那自然美國其他地方、階層、教育程度的人,都彷彿離你很遠很遠。除了報紙上的描述與數據,那些被稱為「垃圾白人」(white trash,即低下階層白人)、「鄉下老粗」(redneck)的人,就只會被貼上跟自己完全相反的標籤:不理智、蠢、沒受過很多教育、民粹主義者、意識形態主義者、“vote against their own interest”的人(違反自己的利益投票,即投給令他們生活過得更差的保守派)等。

正如前述,這些標籤與狂妄不止無補於事,反而還是令特朗普有機可乘的原因。VOX的評論,指出了美國自由派對於在主流共識以外的政治的自大態度: “a condescending, defensive sneer toward any person or movement outside of its consensus, dressed up as a monopoly on reason.”(對共識外的人士和運動表現出目中無人,強辯式的嘲弄,而且將自己包裝成理性的代表。)選前我多次說不要輕視特朗普,不要把他視為小丑,要正視他所帶出的問題──正正是希望回應這種自由派精英的狂妄。

檢討民主制度之必要

桑德斯是否真的能打敗特朗普,當然還端視許多無法料及的因素與歷史機遇,故不是我寫這篇文章最想指出的事。歷史沒有可能,亦沒有如果──美國人民一人一票作出了選擇,後果要全美國,以及全世界共同承擔,我們已無路可退。如果代議民主也無法阻止法西斯主義者上台,那麼我們要做的,正正是要檢討民主制度出了什麼問題。這也是我在書寫歐美右翼時,在每篇文章結尾都不厭其煩地重彈的老調。

特朗普上台了,我們迎來了對民主制度最大的挑戰,全球極右反撲幾乎已完成。很多人以為美國是個堅定地溫和自由派的國家,世界觀因選舉結果完全崩解,但之後如果只顧卸責或變得更自以為是,人類將來必將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往。這篇文章寫於特朗普當選翌日,但願這次是對世界對右翼反撲的一次震撼彈。雖然我理智上並不樂觀,但要真正作出改變,必須永遠保持希望。

(陳婉容,香港作家,著有《茉莉花開-中東革命與民主路》,現為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社會學博士研究生)

註一:參考資料來自Confronting Suburban Poverty in America,作者:Elizabeth Kneebone,Alan Ber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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