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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之鋒記者會全記錄:北京干預原來已經遠至東南亞

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在曼谷機場被拘留10小時,他引述泰國官員說:「這裏是泰國,與中國一樣,不是香港。」


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被泰國當局拒絕其入境,扣留十多小時後,被遣返回港。
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被泰國當局拒絕其入境,扣留十多小時後,被遣返回港。攝:Billy H.C. Kwok / 端傳媒

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10月5日香港時間凌晨1時抵達泰國曼谷,準備到朱拉隆功大學及法政大學,分享有關2014年雨傘運動、推動香港民主自決、成立香港眾志參與立法會選舉的經驗。

然而,當他剛抵達曼谷機場,就被當地入境處及警察帶走,約凌晨2時被送往俗稱「臭格」的羈留室拘留,與外界失去聯絡接近12小時。直至早上11時,他才收到通知可以乘飛機離開,下午3時半返抵香港機場。

泰國政府發言人其後證實,是因應中國要求,將黃之鋒列入黑名單。

黃之鋒晚上8時,在候任立法會議員羅冠聰的陪同下,在立法會召開記者會。黃之鋒坦言,對泰國政府感到失望,沒有想過一個香港永久居民,會在另一個國家受到這樣的不合理待遇。他又說:「中國因素、北京干預,原來已不止在香港、澳門、台灣,而是遠至東南亞地區。」

香港眾志主席羅冠聰表示,將要求泰國政府就事件解釋並道歉,同時敦促香港特區政府跟進,譴責與泰國方面交涉要求交代,主動捍衛香港公民在海外的基本人權。香港眾志亦譴責北京政府不恰當向泰國施加外交壓力,限制香港人出入境自由,明顯破壞一國兩制,損害港人自由。

以下是記者會內容全記錄。

問:抵達曼谷機場後發生了什麽事?如何被拘留?

黃:這次到泰國交流,原本已經預計可能會有阻攔,所以我早已通知泰國當地的人權律師。

凌晨1時,我落機後沿着接駁橋往機場落機閘口。在橋上,我看到超過20名警察和入境處人員等候我。這有點出乎我意料之外,去年我到馬來西亞交流,是到了入境處櫃位遞交證件時,方被拒入境。但這次我還未排隊,甚至還未踏入機場範圍,只是在接駁橋上已經有人等候。

他們看到我後就問:「你是不是黃之鋒?」我回答:「是。」他們隨即二話不說,要求我交出特區護照。我當時覺得匪而所思,可是那時我剛抵達機場,未能接上互聯網,也未能通知任何人,所以我只能跟從命令,把護照交出來。

在溝通的過程中,由於泰國官員的英語水平普遍一般,他們聽不明白我的說的英語;他們說的英語,我也聽不明白,雙方溝通非常困難,又沒有安排翻譯。在我多番追問下,他們用英語說了一句「Blacklist」,我才明白自己被列入黑名單。接着我再問他們,自己有沒有機會進入泰國,他們說「沒可能」。大概2時,我就被送到羈留室了。

黃之鋒被扣留後多個圍體赴泰國駐港領事館示威。
黃之鋒被扣留後多個圍體赴泰國駐港領事館示威。攝:Vincent Yu/AP

問:泰國方面有沒有提及為何要羈留你?

黃:當時沒有。他們把我送到俗稱「臭格」的羈留室後,我就要求相關人員交代,我到底違反了什麽法例,要一下飛機就被帶走。相關人員只說,會先送我入羈留室,之後再解釋為何要扣留我。

我立刻反問:「不是應該倒過來,先解釋才扣留嗎?」他們卻說:「這裏是泰國,與中國一樣,不是香港。」我於是不斷追問這樣做是否違反基本程序和人權,相關人員續道:「在這裏,我們可以很友善地對待你,也可以刻意留難你,你知道我們可以做到哪個程度,你想要哪一樣?」

我當時很害怕,於是轉而問他們,即使不解釋扣留原因,至少可以讓我聯絡律師,又或向家人保平安嗎?但我所有要求都一一被拒絕了。

問:羈留室的環境如何?你被拘留期間有什麽感覺?

黃:扣留過程中壓力很大。

羈留室大約50呎,是封閉式的,裏面有一張蓆,還有一個因為滴水而放在那裏的水桶。關上門以後,看不到時間,也看不到外面天光還是天黑。跟我接觸的泰國警察,有警棍、有槍套,但不肯定有沒有槍。雖然我們之間沒有肢體衝突,但他們的言語已經足夠施以壓力。

當時我也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能否回香港,不知要多等一天、兩天、一星期還是一個月。他們切斷了我所有與外界的聯繫,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

整段時期,有一刻我有一個念頭,「自己會不會成為銅鑼灣書店事件的翻版呢?」 ── 會不會被安插危害國家罪名,被無故扣留、定罪,之後被遣返香港。更甚的是,我會否被送到中國手上。

最壞的念頭源於不同民運人士,或者(銅鑼灣書店股東)桂敏海,無故被泰國政府帶走送到中國手中。雖然我的理性跟我說,不會弄得那麼大,但基於這些事件,也難免有這些憂慮。

幸運地,到了早上11時多,我收到通知說下午可以回港。上飛機前,他們給了我一份文件,指根據泰國條例,我違反了入境條例第19、22及54條,但由於文件是泰文,其實我不知道第19、22及54條是什麽。我懷疑他們也不懂得用英文,清晰地解釋我違反了哪一條法律。

問:泰國政府發表聲明,指「黃之鋒曾參與反對其他政府的運動,如果這些活動在泰國發生,會影響到泰國與其他國家的關係」。泰國更表示並非驅逐出境,而是中國官員把你帶走?

黃:在過程中,我應該沒有見過中國官員。整個過程都是泰國入境處和警察跟我聯絡。

儘管他們當時沒有說受到北京影響,但泰國政府之後向泰國傳媒交代事件時,已經表明收到中國指示。我相信這次是中國政府施壓,把我遣返。但我要問:「為什麼黃之鋒來,就會影響中泰關係呢?」其實之前我都有在泰國做過學術分享,為什麼去做一個1、200人的演講,都要遣返我呢?」

「In the recent years, I would not try to enter Malaysia and Thailand anymore for my personal safety. (未來數年,為了我的人身安全,我不會再去馬來西亞和泰國)」

朱拉隆功大學學生、20歲的泰國學運領袖秦聯豐 (Netiwit Chotiphatpaisal)發起學生撐傘抗議泰國拒黃之鋒入境。
朱拉隆功大學學生、20歲的泰國學運領袖秦聯豐 (Netiwit Chotiphatpaisal)發起學生撐傘抗議泰國拒黃之鋒入境。攝:Sakchai Lalit/AP

問:對社運發展有沒有影響?

這件事反映了人身自由不是唾手可得;可以很順利地進入、離開不同國家不是必然的事。因為當一個威權,或者半威權的政府要打壓你的時候,真的易如反掌。你一下機,天橋還未過,機場還未到,他們就可以找20個人押你走,沒收護照,送你到「臭格」。

幸好有國際輿論,香港也有示威,起到即時作用,我才能夠在羈留室等了十個小時後回香港。

未來,我相信和不同公民社會連結的困難和限制將會越來越大,因為中國因素、北京干預已經不止香港、澳門和台灣,原來遠至東南亞地區,包括馬來西亞和泰國也無一倖免。不過,香港眾志對壯大公民社會,和一樣信奉民主自由、人權法治的戰友,在不同國家推動民主的決心是不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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