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 金門油污日記之一

「港泰台州」號漏油,一場原本可以不必發生的災難

海洋是全民的公產,非古崗村民獨有,相關單位錯失處理的黃金時段,導致油污釀災,船東已破產倒閉,未來該向誰求償?


原本停泊在廈門的貨輪「港泰台州」輪被狂風一路吹到金門古崗大垵海域擱淺。
原本停泊在廈門的貨輪「港泰台州」輪被狂風一路吹到金門古崗大垵海域擱淺。作者提供

編按:號稱「今年地表最強」的颱風莫蘭蒂從台灣南部直撲廈門,一路帶來慘重災情。其中甚至包括一艘原本停泊在廈門的貨輪「港泰台州」號被狂風一路吹到金門古崗大垵海域擱淺,接着發生漏油汙事故。

本文作者就住在事發地點不遠處,不僅親眼見證事發經過,也曾經主動通報官方處理。20日他在個人臉書網頁發表這篇日誌,逐日記載事發經過,以及官方接受通報時如何輕慢疏失,導致流失處理先機。

端傳媒獲得作者同意,略加編輯後刊出這篇日誌。

首先,我要感謝這幾天來在「港泰台州」號貨輪擱淺事件中,於古崗大垵海域辛苦善後的一線基層人員,包括環保清潔工、海岸巡、消防隊員,以及飛抵金門協助油污的專業人員。以下所錄事項,個人均有照片記錄,所指涉相關人員說明內容,亦有佐證資料,如有不實,願負法律責任。

9月15日:

清晨六點,金門地區在經歷一夜的狂風暴雨後,動身清理家園環境,打開東邊的側窗一看,發現翟山附近竟然有一白色建築物,仔細觀察後研判可能是巨型船隻的駕駛艙,騎車與二位村人一邊搬樹、一邊騎車前往現場,赫然發現一艘十多層樓高的巨型貨輪擱淺在岸際,隨即於十時許將消息傳到個人臉書。

下午,與社區理事長討論巨船擱淺,眾人皆憂心可能發生的洩油問題。傍晚,騎車再前往現場拍照,並將貨輪的照片二度傳上個人臉書。當天,岸巡與軍方人員均有到場監控船隻。

9月16日:

因憂心漏油問題,利用個人空拍機飛往現場觀察貨輪狀況,下午四時許在電腦螢幕檢視時,赫然發現船隻左舷疑有油污外漏,隨即通過個人LINE通訊群組向海、岸巡反應,並委請「工商發展投資策進會」王中聖總幹事通報環保局。未料,得到的答覆是:「環保局105年9月16日下午18時許退潮派員至沙灘現勘發現海面浮有些許油花,因天色漸昏暗,不確定為壓艙水洩出造成或燃油洩漏,環保局將於105年9月17日08:30會同海巡出海佈放攔油索。」

空拍畫面隱約可見髒污油帶飄向料羅灣南側。
空拍畫面隱約可見髒污油帶飄向料羅灣南側。作者提供

媒體同業當天下午也有前往現場拍攝,疑似見到一位自稱是遊客的環保局人員。

9月17日:

因憂心油污外洩心急如焚,我七點不到就衝到現場拍攝油污畫面,過程中確實有看到環保局的長官,但我翻越熟悉的礁岩帶,看到滿是油污的礁岩海岸,我一邊流淚、一邊拍下記錄照片,當時在現場者還有金門知名部落的格主。但此時,環保局傳來的訊息卻是:「經現勘,確認應屬污水水艙破損,廢油水外洩、暫無漏油問題,將預防性佈置攔油索,」還說:「沙灘上少許油污,今日將予以清除。」

中午時分,海巡人員確實配合環保局進行了攔油索的佈置,但那條攔油索僅有船身的三分之一長。下午,我研判油污狀況恐將一發不可收拾,再度以空拍機飛往現場觀察,結果發現攔油索失效,油污已遍佈古崗大垵海域,沙灘上更是滿滿的油光。

9月18日:

清晨六時許,我再度以空拍機拍攝貨輪海域,發現油污已然飄向金門料羅灣南側,附近礁岩油污四溢,引來媒體同業的關切。而隨着油污事件在全國各大媒體曝光,環保署長李應元於早上十時抵達現場會勘,我以古崗鄉親的身份向他表示,此次事件處理過程有瑕疵,並說明攔油索的設置無效。李應元在會堪時則稱,本次油污事件處理「預算無上限」。

當天,曾有油污處理經驗的金門縣政府前環保局長傅豫東方銜命為緊急應變小組與現場指揮官,航港局、環保署、海岸巡人員齊聚現場擬定對策。午後二時,我再以空拍機拍到油漬散佈的污染畫面,當時海巡人員正趁着漲潮重新佈置攔油索。下午五時三十分許,我再以空拍機拍攝污染海域,發現油污仍然未受到控制。

9月19日:

清晨六時許,再以空拍機拍攝現場畫面,攔油索再度失效,現場仍然是油污遍佈,料羅灣南側已然失陷,海上也遍佈油光。十九日下午,海巡岸與消防人員重新佈置攔油索,我與幾位友人到現場處理油污,晚上則書寫這幾天的記錄。

9月20日:

清晨六時許,再以空拍機飛往現場拍攝,發現攔油索三度斷裂,仍有部份油料飄浮在水面,不過今日天候較為惡劣,空拍影像無法判斷飄散方向。

大雨和漲退潮後,油污覆蓋金門海灘。
大雨和漲退潮後,油污覆蓋金門海灘。作者提供

對於此次油污事件,我的質疑是:

一、相關單位對於擱淺船隻的處理是否缺乏專業評估與判斷?在事件發生的伊始,是否對於災害的研判過於輕估?

二、雖然相關單位忙於處理路倒樹與水電搶通,但是,海洋污染對於環境、居民造成的影響更為深遠,是否更應正視並提早預防?

三、相關處理單位的專業能力是否不足?為何攔油索三次失效?

四、相關單位的聯繫與通報系統是否有問題?為何環保署水保處說發現漏油的時間是在晚間九點、十點?為何事發前二日說無漏油問題?

五、海洋是全民的公產,並非古崗村民獨有,相關單位錯失事件處理的黃金時段,導致油污釀災,目前船東已破產倒閉,未來該向誰求償?擱淺船隻又要如何處理?受損的海洋環境生態又將如何補償?

六、本人明白救災救急、百廢待舉,應多鼓勵、少責備,本記錄日誌對事不對人。但本人認為金門為一著名海島、以海立縣,請相關主事單位重視金門最珍貴的海洋資源,儘速處理善後、還我家鄉海洋美麗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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