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關閉開城工業園,制裁只是開始

開城工業區關閉,持續十餘年的南韓對北韓接觸政策落幕,也意味着韓、日、美三國將採取更為嚴格的制裁舉措。


2016年2月11日,韓國坡州市,韓國士兵設置路障,封鎖前往朝鮮開城工業園區的道路。攝:Ahn Young-joon/AP
2016年2月11日,韓國坡州市,韓國士兵設置路障,封鎖前往朝鮮開城工業園區的道路。攝:Ahn Young-joon/AP

在北韓發射衞星1周內,南韓宣布徹底關閉開城工業園區。上個世紀末,南韓現代集團提出設立開城工業園的構想,計劃為35萬北韓工人提供工作,實現200億美元/年的產值。這一產值接近外界評估的北韓GDP規模。當然,這個夢想並沒有實現。現實是,工業園內工作的北韓工人不到6萬人。

2014年,南北韓貿易總額突破21億美元,其中絕大部分來自開城工業園區的貢獻。對於北韓政府而言,貿易帶來的紅利主要是現金收入。據南韓統一部公布的數據,2004年以來,北韓從開城工業園獲得的現金收入為5.6億美元,其中去年一年為1.2億美元。

根據南韓統一部網站在2月10日公布的消息稱,這筆錢極有可能被用於北韓的核開發,而沒有用於造福普通的北韓人。

本世紀初,南韓總統金大中訪問平壤,與北韓前領導人共同發布《南北共同宣言》,並着手實施了一系列有利於南北接觸的項目,統稱陽光政策。隨着陽光政策的實施,亦引起外界的爭議。一方面,考慮到冷戰期間東西德的交流經驗,接觸有利於社會交往,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多個層面發揮深度影響。有學者研究認為,接觸本身對於冷戰的結束功不可沒。然而另一方面,正是像開城工業園這樣的項目為北韓官方提供大量外匯,用於進行核實驗和運載工具試驗開發。

8年前,李明博成為南韓總統。陽光政策的絕大部分被摒棄,但開城工業園依然保留。哪怕天安艦沉沒事件和延坪島炮擊事件發生,也沒有抑制開城工業園的擴大。

實際上在2010年,南韓與北韓的貿易上漲幅度甚至達到16%,增長几乎全是開城工業園貢獻的。

2013年夏天,開城工業園遇到成立以後最大的危機。當年4月,北韓宣布禁止南韓工作人員進入工業園,並在南韓政府「補足」了部分工資後,最終允許滯留的南韓代表離開。

北韓提出關閉園區,據悉與南韓在物質和精神層面的滲透有關。當時,在開城工業園區工作的5萬北韓工人,工資收入可以達到平壤大學教授的7倍以上。同時,南韓企業會分發一些南韓貨品作為福利補貼。一時間在北韓市場上出現了大量來自南韓的貨品。這讓平壤的統治者難以接受。

不過,迫於對外匯的需求,在停滯5個月後,開城工業園重新開張,直到今年由南韓提出關停開城工業園。

「這次關停很可能是永久性的。」中央黨校北韓問題研究學者張璉瑰告訴端傳媒。據張璉瑰介紹,去年北韓和南韓曾就北韓工人的工資待遇等問題有過一系列緊張談判。談判進一步消耗了南韓有關方面和北方溝通的信心與耐心。北韓在今年年初先後進行核試驗並發射運載火箭,使得朴槿惠政府決心關閉開城工業園,制裁北韓獲取外匯的重要渠道。

南韓學者俞忠植認為,此次制裁需要考慮南韓的國內局勢。4月南韓將進行國會選舉,民望下跌的執政黨力求獲勝,看起來他們決定利用排北議題影響大選。

北韓方面則採取了對應的強硬姿態,宣布開城工業園為軍事管制區域,扣留了開城工業園內的設備。不過,據張璉瑰介紹,在具體的執行層面,北韓表現得非常謹慎。此次北韓並沒有像2013年一樣扣留工業園內的南韓工作人員,以避免在敏感時期為南韓採取武力行動提供藉口。

同時,據在韓脫北人士經營的網絡媒體《每日北韓》介紹,北韓任命了新的統一戰線部部長金英哲。據稱金英哲曾長期出任北韓偵察總局局長,對於南韓政治、軍事情況瞭如指掌。與前一任部長金養建的穩健派主張不同,金英哲很可能將偵察總局的強硬派主張帶入統一戰線部。

開城工業園區一間工廠一名女工在工作。攝:Kim Hong-Ji/REUTERS
開城工業園區一間工廠一名女工在工作。攝:Kim Hong-Ji/REUTERS

美日韓新制裁聯盟出現?

今年1月初,在北韓實施新一輪核試驗後,南韓總統朴槿惠在一次演講中提出,將和美國及其他盟友採取嚴厲制裁,讓北韓感受到「傷筋動骨」的苦痛。她強調制裁不僅會通過聯合國安理會,同時會有其他雙邊和多邊的制裁。

同時,南韓宣布考慮部署美國先進的薩德導彈防禦系統(THAAD)。

張璉瑰表示,此次南韓關閉開城工業園區,應當已經和美日兩國高層溝通過。俞忠植的看法類似。俞忠植表示,對於美國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鞏固美日韓傳統三角關係。南韓關閉開城工業園可能是和美國聯合政策的一部分。當南韓宣布關閉開城工業園後,美國迅速表示了「歡迎」態度。

俞忠植同時猜測,美國國內局勢也是影響此輪制裁的一個因素。「美國大選將近,民主黨政府也可能展現一下在東北亞的強硬政策。 」

事實上,在北韓試驗發射運載火箭後,南韓、日本、美國同日採取了各自的單邊制裁行動。

2月10日,南韓宣布關閉開城工業園當天,日本宣布擴大對北韓的制裁,包括限制匯款、旅行以及全面禁止北韓船隻在日本港口停靠等等。

同日,美國國會參議院投票一致通過對北韓實施更為嚴厲的制裁議案。議案授權政府對參與北韓核武器項目、破壞網絡安全、向北韓出口奢侈品、武器原料等行為個人或實體實施制裁。

據張璉瑰介紹,接下來很可能還會有一系列的制裁行動,為北韓提供外匯輸血的其他國家也可能面臨制裁。這意味着,作為北韓最大的貿易合作國——中國,將面臨壓力。

南韓同時呼籲中國採取切實和必要的行動對北韓進行制裁。

俞忠植則認為,關閉開城工業園是美日韓三國東北亞聯盟的試金石。此前,美日韓的東北亞政策還相對獨立,保持着相當的距離,一旦薩德導彈防禦系統啟動,將刺激局勢向大陸聯盟——中俄北韓對抗海洋聯盟美日韓的新冷戰格局發展。

1月31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在答記者問時稱,當前北韓半島形勢高度敏感,希望有關國家從維護地區和平穩定大局出發,慎重妥善處理有關問題。不過,在韓美日三國制裁行動啟動後,中國外交部的姿態似乎有所改變。2月12日,中國外交部長王毅表示,中國將推動在聯合國安理會的框架下讓北韓受到必要的懲罰。但同時他也表示擔心薩德導彈防禦系統的部署,會影響到中國和亞洲其他國家的戰略安全利益。

對於北京來說,既要實現半島無核化,又要遏制可能產生新冷戰格局的動武行動,恐怕將越來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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