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她們失蹤了——加拿大啟動原住民女性失蹤與被殺調查

「多年來,原住民女性遭受暴力的比例一直比其他加拿大居民高出三倍,她們失蹤、被殺,但她們的父母和孩子卻從未得到一個交代。」


一名女士出席一個在渥太華國會山的守夜紀念活動悼念一名被謀殺的女性原住民。攝 : Chris Wattie/REUTERS
一名女士出席一個在渥太華國會山的守夜紀念活動悼念一名被謀殺的女性原住民。攝 : Chris Wattie/REUTERS

「多年來,原住民女性遭受暴力的比例一直比其他加拿大居民高出三倍,她們失蹤、被殺,但她們陷入悲痛的父母和孩子卻從未得到一個交代。」剛剛上任的加拿大司法部長王州迪(Jody Wilson- Raybould)於12月8日宣布啟動對原住民女性失蹤和被謀殺問題的公開研訊。

她們更可能遭受暴力

加拿大原住民女性在人口中佔4%, 但1980年至2012年間,加拿大被謀殺的女性人口中,原住民女性佔16%,她們遭受暴力的可能性比一般人口高三倍。1980年至2012年間,警方記錄的被謀殺和失蹤的原住民婦女和女孩有1181人,其中被謀殺的有1,017人,失蹤的164人。

原住民受害女性多以30歲以下年輕女性為主,甚至包括一部分未成年女性。去年,一名遭到暴力傷害的16歲女生成為了加拿大新聞頭條並引發國內激烈討論。

這名原住民女孩名叫Rinelle Harper,就讀於温尼伯當地一所學校,2014年11月,她在阿西尼玻恩河附近遭到殘忍毆打和性侵,失去意識,後獲警察搭救。

原住民女孩 Rinelle Harper出席失踪和被謀殺的原住民婦女和女孩的國家圓桌會議。攝 : Chris Wattie/REUTERS
原住民女孩 Rinelle Harper出席失踪和被謀殺的原住民婦女和女孩的國家圓桌會議。攝 : Chris Wattie/REUTERS

在一個月後的原住民議會會議上,Harper發表公開演講説:「我想要繼續我的生活,我十分感恩可以回到學校,見到我的朋友,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她以倖存者的身份呼籲終止對年輕女性的暴力,並呼籲對原住民女性失蹤和謀殺事件展開全國調查。她的發言在議會上贏得了超過3000個原住民酋長和代表的長時間鼓掌。

加拿大皇家騎警(RCMP)去年公布的報告指出,原住民婦女易遭遇暴力可能與原住民社區極度貧窮和高失業率相關。

報告指出,原住民婦女更多的是被熟人殺害,兇手通常有犯罪紀錄和依賴社會福利金生活。部份受害人本身也有犯罪紀錄、或是處於失業狀況,遇害前夕吸食過量麻醉品。

加拿大女性地位部長Patty Hajdu説:「我們認識到種族歧視、種族邊緣化、性別歧視和貧困這一系列因素都造成了原住民女性被謀殺和失蹤的悲劇。為了解決和終止針對原住民女性的暴力,這項公開研訊很有必要。這些女性不是統計數字,她們是女兒、姐妹和母親,她們有權力在安全、沒有暴力的環境下生活。」

「公開研訊無法逆轉已經發生的事,也不可能帶回我們已失去的,」王州迪說:「但這能幫助我們找到向前的路,因為作為一個國家,我們可以也必須做得更好。」

一個32年前的承諾

目前,原住民女性失蹤和被謀殺問題公開研訊已經啟動第一階段:聽取受害者家人以及公眾的意見,設計公開研訊的目標、範圍,確認參與者和潛在的研訊專員等。

展開公開研訊是自由黨在選舉中的一項承諾。

此前,保守黨領袖哈珀(Stephen Harper)出任總理期間,曾拒絕要求進一步研究原住民婦女失蹤和被殺害情況。他認為這只是刑事案件,不是社會問題,因此拒絕進行公開研訊。

自由黨上台後,則選擇優先處理此事。司法部長王州迪上任後首先處理的議題就是進行公開研訊。

王州迪本身就是原住民,也是加拿大首位原住民司法部長。她是一名律師,曾任檢控官、原住民協議專員,以及原住民議會的地區酋長。

加拿大司法部長王州迪(Jody Wilson- Raybould)接受傳媒訪問。攝 : Chris Wattie/REUTERS
加拿大司法部長王州迪(Jody Wilson- Raybould)接受傳媒訪問。攝 : Chris Wattie/REUTERS

32年前,王州迪的父親比爾·威爾遜——一位原住民領袖,在參加關於原住民議題的憲法會議時,和當時的總理皮埃爾·杜魯多有過一段對話。威爾遜説,他的兩個孩子想成為律師,還想成為總理。杜魯多回應:「告訴她們我會一直待在這兒,直到她們準備好了。」 32年之後,皮埃爾·杜魯多的兒子賈斯汀·杜魯多成為加拿大總理,並任命威爾遜的女兒王州迪為司法部長。

比爾·威爾遜在接受採訪時表示,他還曾一度擔心女兒最終會被安排到類似原住民事務等部門,然後無所作為,「但現在終於放心了」,他説。

在成為司法部長以前,王州迪一直為原住民發聲,包括原住民相關法例、環境、財政透明、政府管制、人權等問題,她還稱,原住民女性問題應該成為新內閣要「優先處理的問題」。

「女權總理」的練成

王州迪能夠在上任伊始便啟動對於原住民女性失蹤的研訓,與被稱為「女權總理」的賈斯汀·杜魯多不無關係。

宣誓就職後,杜魯多任命了15名女性部長,開創了加拿大聯邦政府內閣男女部長人數對半之先河。

此前,能達到這一標準的國家多在歐洲。西班牙、智利、法國政府的內閣分別於2004年、2006年和2012年達成男女對半;2007年,芬蘭政府內閣女性部長的人數超過了男性;2010年,瑞士政府內閣女性部長的人數超過男性部長的人數。

杜魯多的男女對半內閣為西方工業七國(G7) 設立了新標準。目前,美國奧巴馬總統的16人內閣中,女性僅佔25%;英國首相卡梅倫的內閣中,女性也只佔33%。

杜魯多和內閣部長們宣誓上任後首次見媒體,有記者問杜魯多為何要實行內閣成員男女對半。

這位70後總理沒有發表滔滔宏論,只是簡捷地回答:「現在已經是2015年了!」

隨着「性別平等對女性和男性都有益」這些理念日益深入人心,越來越多的男性聲稱自己是女權主義者,杜魯多便是其中一名。

據《多倫多星報》報導,競選期間,杜魯多接受一個女性團體聯盟的採訪時表示:「是的,我是一名女權主義者。我媽媽把我教育成女權主義者,我父親把我教育成尊重和捍衞所有人權利的人。我的個人身份基於此,是的,我驕傲地説我是一名女權主義者。」

據彭博通訊社報導,杜魯多在自傳Common Ground一書中透露,他的出生就是「女權主義的突破」。

加拿大總理賈斯汀·杜魯多宣布啟動對原住民女性失蹤和被謀殺問題的公開研訊。攝 : Adrian Wyld/The Canadian Press via AP
加拿大總理賈斯汀·杜魯多宣布啟動對原住民女性失蹤和被謀殺問題的公開研訊。攝 : Adrian Wyld/The Canadian Press via AP

當時,準備為他母親瑪格麗特·杜魯多接生的醫院不讓他父親皮埃爾進入產房(當時的父親都不能進產房),母親非常生氣,威脅要將孩子生在家裏,這促使醫院改變規定,允許他父親皮埃爾·特魯多進入產房見證他出生的一刻。杜魯多在書中寫道:「我喜歡這樣想:我和父親一起,幫助我母親衝擊了舊式父權思想。」

杜魯多的自傳還透露,他在麥吉爾大學唸書時,參與了學校的「性侵犯中心」的外展項目,到學生宿舍和男大學生聯誼會作相關宣傳。他是首批參與的男生之一。他們和婦女權益行動分子一起組織學生討論性侵犯和約會強姦問題,以防止針對女性的暴力。

在當選自由黨領袖後,他在多倫多會見記者時被問到墮胎議題。杜魯多表示:「因為宗教和文化的原因,人們可以有個人的觀點,可以成為自由黨黨員、自由黨候選人和自由黨國會議員,但他們的投票不能剝奪女性選擇的權利,這是這個國家的女性奮鬥了許多年才獲得的權利——她們對自己身體的選擇權。」

去年11月,兩名新民主黨女性國會議員投訴兩名自由黨國會議員騷擾,杜魯多迅速將被指涉騷擾的議員逐出自由黨黨團。

只是人數問題?

不過,在內閣部長名單正式公布前,杜魯多將任命男女部長人數對半的內閣的計劃已引起爭議。

反對者認為,總理選人應該任人唯賢,而不是根據性別。贊成者則反駁:女性議員人才濟濟,根本不用擔心選出的女性部長才幹不足。

綠黨領袖、聯邦政黨中唯一的女性黨領梅伊撰文駁斥這種言論,認為他們持雙重標準:從來沒有人因為男性部長的性別而質疑他們的才幹。

也有人認為總理在內閣中任命一半女性部長,是在做表面文章。而以提升女性在政治中的代表性為宗旨的「平等聲音」(Equal Voice)團體則表示,選舉資料顯示,女性議員會增加議會議題的多樣性。聯合國強調,性別平等在決策過程中對賦權予女性極其重要,只有女性議員人數達到一定的數量,議會才可能產生反映女性關注的議題的公共政策。

安大略省歷史上首位民選女省長凱斯琳·韋恩(Kathleen Wynne)領導的自由黨政府自去年開始,推出一系列旨在遏制性侵犯和性騷擾的措施,並動議立法——《對抗性暴力及騷擾行動計劃法》。在瑞典,外交部長瑪戈特•瓦爾斯特倫(Margot Wallström)已在實行「女權主義外交政策」,將性別平等的理念貫穿於外交政策,包括推動在國際事務談判中增加女性的參與和聲音,在戰爭中終止對女性施行性暴力。

示威者遊行紀念失踪和被謀殺的女性原住民。攝 : AFP
示威者遊行紀念失踪和被謀殺的女性原住民。攝 : AFP

在保守黨政府中擔任過衞生部長、環保部長和婦女地位部長的羅娜·安布羅斯(Rona Ambrose)在擔任保守黨臨時黨魁的第二天,就與新上任的司法部長王州迪會面,表示會支持執政自由黨政府對原住民女性失蹤和被謀殺問題進行公開研訊,逆轉了保守黨前黨魁哈珀的立場。

她在推特中推送了和王州迪的合影,並表示:「盼望着一起努力終止針對女性的暴力——這是我多年來熱心致力的事情。」

照片上,一位女性黨魁,一位女性部長,來自不同的黨派,因為消失的原住民女性走到一起,並肩微笑。

2017 年 7 月,端傳媒啟動了對深度內容付費的會員機制。在此之前刊發的深度原創報導,都會免費開放,也期待你付費支持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