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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貿協議 馬英九留給民進黨的燙手山芋?

兩岸經濟上的具體成績,出現在台灣即將大選、2016年恐將政黨輪替的尷尬時機點上,等於是把不少燙手山芋交到可能上台的民進黨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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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14日,廣州,陸委會主委夏立言參觀中山大學。攝:鐘智/端傳媒
2015年10月14日,廣州,陸委會主委夏立言參觀中山大學。攝:鐘智/端傳媒

廣州東方賓館的大廳裏陸續架起安檢站,沉靜的空氣裏傳來安檢門嗶嗶嗶的聲音。沒有特別華麗的排場,但嚴肅的氣氛透露出此地等會兒將上演一場大戲。

早已抵達的媒體團還被鎖在記者室外頭,等了大半天不見人來開門,不滿與焦躁的情緒逐漸蔓延到大廳。不耐煩的記者們在工作人員要求下,丟下包袱先去進行安檢,回到記者室前,大家交頭接耳,「我們都進來了才又出去安檢,還不用帶包包,這是在安檢什麼意思?」另一個記者接口:「就是個形式!跟整個『夏張會』一樣,都是形式!」

10月13日,馬英九政府任內第4次的「兩岸事務首長會議」在廣州舉行,台灣由陸委會主委夏立言參加,他的對口是中國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外界都在猜,2016年政黨若輪替,兩岸主管部會首長的溝通機制還能不能維持下去?這場廣州「夏張會」,會不會是最後一次的首長會議?這場會議,是否就如現場記者的一句抱怨:只是行禮如儀的走完程序?

《貨貿協議》有共識?

然而在「夏張會」的會後記者會上,中國政府出人意表地給足國民黨政府面子:兩岸談了5年的《貨品貿易協議》,雙方同意在2015年底得出「具體成果」。而會後兩天,經濟部也加碼喊出擬定在11月安排貨貿第12次協商會議。

《兩岸貨品貿易協議》是《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的後續協議。在此之前,一般相信在《兩岸服務貿易協議》還沒有通過之前,中國方面不會再放行《貨貿協議》,這也是「夏張會」的結論讓人眼睛一亮的原因。

「夏張會」結束後,經濟部立刻跟進了貨貿議題。他們對外表明,不少台灣關心的項目上,中國方面都願意釋出善意,「例如我們提到要照顧中小企業,他們說願意優先考量。」經濟部國貿局副局長徐大衛說,「我們希望今年底可以談定,不過還沒簽訂前都有變數啦。」徐大衛說的含蓄,但已透露出在貨貿議題上,雙方大致有共識。

同時,國民黨也開始宣傳《貨貿協議》的優勢,例如有助於台灣參與《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畢竟TPP的12個會員國裏有8個把中國視為第一大貿易夥伴,3個國家把中國視為第二大貿易夥伴,兩岸之間保持良好互動關係,對台灣加入TPP當然會有影響。」徐大衛說明。而這樣的說法,等於是透過與TPP扣連,強化了兩岸貨貿的合理與正當性。

維持穩定與良好的兩岸關係,對台灣參與區域經濟整合將有正面助益。

前總統府副秘書長、台大政治系教授高朗

前總統府副秘書長、台大政治系教授高朗17日也在《聯合報》撰文指出:「北京雖非會員,但加入TPP需要所有會員同意,中共若有疑慮,有能力動員TPP的成員反對。」這位馬英九信任的幕僚強調;「維持穩定與良好的兩岸關係,對台灣參與區域經濟整合將有正面助益。」

而「夏張會」另一個突破在於「區域經濟整合」議題。「夏張會」後,夏立言回答媒體提問時難掩興奮表情。他說,今年1月雙邊雖針對「區域經濟整合」議題開過一次會,但當時中國方面認為,兩岸應該先在經濟協議上有所進展,再來談區域經濟整合,「由於在這個基本立場上有歧見,因此(兩方)沒再談。不過這次雙方都認為區域經濟整合與兩岸經濟協議是『相輔相成』。之後我們也會趕快召開會議。」

兩岸經濟上的進程,關乎到馬英九的兩岸政策成績單。今年5月,馬英九參與「兩岸關係回顧與展望」國際研討會時,曾提出任內三大目標,其中包括完成貨貿、兩岸互設辦事機構,以及參與TPP與《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的協商。中國在台灣參與「區域經濟整合」上的態度轉變,似乎讓台灣參與RCEP協商的門檻下降了一些,也讓馬英九卸任前的兩岸成績單上,可以多記一筆。

不過這些具體成績,出現在台灣即將大選、2016年恐將政黨輪替的尷尬時機點上,等於是把不少燙手山芋交到可能上台的民進黨手裏。

第一個燙手山芋,就在於貨貿談成後,後續該怎麼生效?2014年反對《服貿協議》黑箱作業,引發了佔領立法院行動。最後立法院同意等待通過《兩岸協議監督條例》立法完成後,立法院才會進行相關協商。雖然在沒有《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前,兩岸依舊可以按照《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簽署各項協議,但能否生效,就得看立法院多快通過《監督條例》,《監督條例》的內容如何設計。

對於《監督條例》的態度,民進黨高層表示,2015年4月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已對外表明,將會積極推動。但實際上,民進黨目前設想的,是透過參與TPP,來開啟台灣對外經貿的空間,藉以減緩兩岸談判的急迫性與壓力。有了緩衝的空間,《監督條例》何時立法完成、兩岸協議何時上路,相對不那麼着急,這顆燙手山芋也能暫時放下。

 2015年10月15日,台灣陸委會主委夏立言參訪東莞台商子弟學校。攝:鐘智/端傳媒
2015年10月15日,台灣陸委會主委夏立言參訪東莞台商子弟學校。攝:鐘智/端傳媒

民進黨經貿戰略 新南向政策

清大社會系兼任助理教授洪財隆便曾在一場TPP的座談上分析:「TPP和兩岸協議具有高度連動性。台灣透過與其他國家簽定貿易協議後,可以讓我們在處理兩岸經貿上更有信心,更有空間。」日前民進黨總統參選人蔡英文訪美時也說:「台灣對參加TPP有迫切需求。」

民進黨的經貿戰略路徑不會是經過北京,而是TPP或是新南向政策。藉此開啟空間,緩衝兩岸協議的急迫性,也降低過去馬政府執政8年下,民眾對於過度傾中的經濟模式產生的恐懼。

對於TPP,民進黨內高層也直言,這次訪日,民進黨已積極尋求日本支持,讓台灣參與TPP能有更多可能性,「日本在戰略角色、農產業狀況上都與台灣高度相似,因此日本在TPP裏的強勢姿態,對我們相當有利。對於是否支持台灣加入TPP,現在看起來他們態度是正面的。」

但民進黨這項戰略,卻得面臨另一個難題──以美國為首的TPP,台灣若要加入,將得先過美豬、美牛這一關。有趣的是,日前農委會主委陳保基面對台灣加入TPP議題,強調爭議性的議題應放到最後在談,同時重申「牛、豬分離」的立場。也讓民進黨內高層質疑,這是不是馬政府在卸任前,不願碰觸敏感議題,想把難題丟給下一屆政府處理?

如何面對美豬、美牛可能造成的反彈,民進黨內高層人士接受端傳媒採訪時強調,「去年318對我們的啟示是:任何對外協議,不論對中或對其他國家,或是基於戰略立場,都得在『程序完備』的前提下進行。」言下之意代表,在對外談判中設下一道審查與評估的程序,為對外談判建立合法性,將成為民進黨解決此一難題的藥方。只是這道程序能否讓社會各界信服,恐怕還得等待檢驗。

此外,雖然民進黨拉出TPP這條路徑,標示出與馬政府在對外貿易上的差異,但看在民間團體眼中,國、民兩黨在自由貿易上的態度,並沒有多大差異。2014年318佔領立法院運動時,曾在場邊演講,不斷提起自由貿易問題的桃園市產業總工會顧問盧其宏指出,民進黨對於服貿或貨貿的態度本質上與國民黨並無二致,只是民進黨強調的是拿TPP制衡與中國的貿易談判。

但不論是國民黨所宣稱的,透過簽訂貨貿,強化加入TPP的優勢;或是民進黨主張的,以TPP來開啟對中談判的空間,一樣都是在自由貿易的前提下建構產業圖像。而自由貿易的問題,卻偏偏是在去年那場運動中沒有被釐清的問題,「318最後還是在談『黑箱』,對於『自由貿易』的討論相對少。」盧其宏坦言,2016年可能出現的政黨輪替,將是把「反中」與「反自由貿易」的運動劃分清楚的分水嶺。

2015年10月15日,東莞,陸委會主委夏立言與廣東台商代表座談。攝:鐘智/端傳媒
2015年10月15日,東莞,陸委會主委夏立言與廣東台商代表座談。攝:鐘智/端傳媒

16日台灣中央研究院一場「太陽花運動與中國效應」工作坊中,中研院政治所副研究員徐斯儉與清大人社院助理教授沈筱綺的研究報告中指出,2014年的318佔領立法院運動中,隱含了一項「反馬」因素。根據這份研究,高達六成四的民眾對於政府抱持負面評價,而交叉比對後,持負面評價的民眾裏,有五成五的民眾支持佔領立法院的運動。另一項統計則指出,超過六成民眾認為「國民黨的立場太過傾中」。而這些民眾中,有超過五成的比例支持佔領立法院。

研究發現,其實有超過七成民眾贊成與中國有經貿往來,但癥結在於執政團隊。經過統計迴歸分析發現,執政團隊對兩岸的處理失去了民眾的信任,並影響了民眾對於佔領立法院的支持與否。當民眾體認到與中國經貿往來是不可避免的現實時,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被信任的政府,來處理對中經貿所帶來的風險。

兩人的研究,昭示出民進黨政府若執政,在處理對中國經貿談判上,比起國民黨先天更容易受到台灣民眾的信任,阻力相對降低;這也預告了未來在經貿議題上,民間團體將面對的困境:當不受信任的執政團隊下台後,新的政府透過聯美制中來拓展對外貿易,站在街頭反對對外貿易談判的,還會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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