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天下大勢

陳一新:美中競爭會導致衝突或戰爭嗎?

美中雙方在愈來愈多議題上不是針鋒相對就是相持不下,倒也不能完全排除兩國必有一戰的可能性。


2014年7月9日,北京釣魚台國賓館,中美雙方舉行戰略與經濟合作對話前,工作人員整理場地的中美國旗。攝:Feng Li/GETTY
2014年7月9日,北京釣魚台國賓館,中美雙方舉行戰略與經濟合作對話前,工作人員整理場地的中美國旗。攝:Feng Li/GETTY

在8月上旬結束的東協外長會議上,菲、日、美外長抨擊中國南海政策,大陸外交部長王毅則左批菲律賓,右批日本,並與美國大唱反調,顯示這些國家在南海問題上吵吵鬧鬧、吵了又停、停了又吵,始終無法善了。值得注意的是,美中兩國在南海或其他領域的競爭,會導致衝突或戰爭嗎?

從權力轉移論的角度來看,像中國這樣一個新興強國崛起一段時間後,必然日益會對其國際地位、所分配到的資源、享有的利益與影響力不滿,而決定打破或改變現狀。這樣做自然會挑戰像美國這樣的老牌強權,而美國為了保護既得的利益,只有竭盡所能打擊中國。

另從攻勢現實主義的觀點來看,美中兩大強權互以外交、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策略對付對方,透過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打擊對手不遺餘力,最後必然淪入大國政治的悲劇。攻勢現實主義的學者認為,美中兩國都不希望對方經濟發展超越自己,以免自己落入下風。

以日前中國在無預警的情況下連續貶值人民幣來看,就是北京向華府發動的貨幣攻勢——具有以下六大目標,而美國也嚴陣以待。

第一,由於中國經濟已從過去的「高速成長」轉變為「穩健成長」;因此,未來更有必要朝向「市場機制」邁進,以市場經濟為依歸。

第二,大陸六月股災至今餘波盪漾,北京這次好不容易透過多重機制控制股災,越發相信只有確定市場經濟路線,才能穩定股市。

第三,美國一直要求中國改革貨幣政策,其實是希望中國升高人民幣幣值,過去中國也多次配合,人民幣幣值與十年前相比至少已升值30%。惟這次中國假「市場機制」之名,反其道而行,連續貶值人民幣,美國也無法說中國未依市場機制進行貨幣改革。

第四,中國在無預警的情況下連續貶值人民幣的一個重要目標,就是希望推動人民幣國際化,以成為「國際貨幣基金會」(IMF)享有「特別提款權」(SDRs) 的成員,並進一步成為全球儲備貨幣。

然而,美國在IMF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單是美國一票就可否決中國被納入SDRs的機會。針對此一議題,美國決策高層分為兩派,一派主張將中國納入SDRs,認為中國連續貶值人民幣,是反映市場經濟,值得鼓勵;另一派則反對,認為中國這次貶值,人為操控斧鑿太深。惟就長期而言,中國這次貶值應可視為是朝市場經濟邁出一大步。

第五,中國連續貶值人民幣也有刺激出口的作用,並具有向經濟正在穩定復甦的美國互別苗頭的意涵。全球訂單有一定數量,中國多搶些訂單,美國自然少搶些,在大餅一時之間無法做大的情況下,基本上是零和遊戲。

第六,美國聯儲局有意在九月升息,中國則準備在九月降息。中國這次連續貶值人民幣,也有意告訴美國:北京手上也有財政工具,以讓華府投鼠忌器;未來中美兩國在許多領域爭鋒,只是「新常態」而已。

美國沒有竭盡全力,置中國與死地;美中兩大強權也沒有淪入大國政治的悲劇,主要有以下八個原因。

首先,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提出「新型大國關係」,美國雖不十分贊成,但也不便反對,最多只能要求中國同意不斷在更多領域進行合作,這就讓中國爭取到許多時間與空間。

其次,中國為了爭取更長的戰略機遇期,竭盡所能地避免與美國正面衝突。例如,美國再平衡亞洲政策是一個西向的戰略,如果中國有意直接與美國對抗,就應採取一個東向的戰略。然而,中國卻提出「一帶一路」與「亞投行」的西向戰略,顯示中國避戰的心態。

第三,在面對外在強大壓力下,中國會在取得一定進展後做出讓步。中國在南海前後構建7個人工島礁期間,五角大廈與國務院官員及美國盟友多次表達不滿,中國遂決定暫時「適可而止」,以息眾怒。

第四,為了爭取更長的戰略機遇期,中國不僅竭力避免與美國正面衝突,甚至也不願與周邊小國發生戰爭,因為中國即使打敗周邊小國,美國也絕不會坐視。2014年,中國派遣「九八一號鑽油平台」到越南附近的西沙探勘石油,引發中越衝突。在美國對中國行為表示抗議及越南反華行動升高後,中國決定撤回「九八一號鑽油平台」。

第五,在2015年5月下旬「美國外交政策全國委員會」(NCAFP)的一場閉門會議中,一位中國官員希望中美兩國相互承諾不使用武力來解決問題,而美國官員則希望中國歡迎美國在亞洲事務上的積極角色。

第六,儘管美中兩大強權在外交、政治、軍事、經濟、文化政策上常常針鋒相對,但美國顯然無意與中國進行決戰。從美國採取「空海整體戰」的戰術來看,美國顯然不願讓陸軍傷亡過度,才準備在戰術上打「空海整體戰」,在戰略上尋求避戰。

第七,從美中兩國都不想打仗的情況下,美中兩大強權在可見的未來,不存在誰殲滅誰的問題。

最後,儘管美中兩大強權都尋求避戰,也不時在某些領域進行合作;但是,在雙方在愈來愈多議題上不是針鋒相對就是相持不下的情況下,倒也不能完全排除兩國必有一戰的可能性。背後的主要原因則是,雙方都還沒準備好做最後的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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