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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英九任滿前,還有兩岸協商嗎?

2008年以來,一度引領風騷,萬眾注目的兩岸海基、海協會談,恐怕在福州這一場後,就要先馬英九一步淡出公眾視野了。


台灣總統馬英九攝: Sam Yeh/ AFP
台灣總統馬英九攝: Sam Yeh/ AFP

簽完協議後的記者會上,中國海協會副會長鄭立中低頭看着稿子,帶着起伏的聲調侃侃而「唸」。這時,「啪!啪!啪!」的聲音響起,台下有大陸記者開始收拾攝影機和腳架準備離去,一名國台辦官員走近他,聲音很小但態度嚴厲:「沒看到還在講話嗎?怎麼就走了呢?真沒禮貌!不能離開!」這家中國媒體記者像聽話的小學生,乖乖地重新架起機器,鏡頭重新對準台上講話的鄭立中。

從2008年國民黨重返執政以來,台灣海基會與中國大陸海協會第十一次簽署協議會。按兩岸輪辨的慣例,8月25日在福州舉行。不要說1993年新加坡的「辜(振甫)汪(道涵)會談」了,即使從2008年以來,兩岸商簽協議也一直是頭等大事,但這場福州會談,竟然落到主角的記者會還沒結束,就有記者想關機走人,枯燥乏味、不見亮點的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這絕對不是單單因為這一次會談的議題缺乏話題,而是一個時代終結,另一段「兩岸關係」即將展開的信號。

兩岸海基、海協會是在台灣和中國政府體制互不承認,無法直接對接的現況下,各自成立的交流組織,名為「民間」,實際上就是官方的「白手套」。

2000年民進黨首度上台執政,兩岸關係進入僵持,海基會與中國海協會往來中斷,一直到2008年馬英九上台,5月20日才交接,6月13日兩會就在北京重開會談,風光一時。此後兩會召開了十一次高層會談,簽署了廿一項協議,包括「開放陸客來台觀光」、「兩岸經貿合作架構協議」(ECFA)等。

但就在第十次會談去年二月在台北舉行之後,三月台灣爆發了廿年來規模最大學生運動「太陽花學運」。這場學運最後實現了「先立法、再審查」的訴求, 也就是立法院必須先通過「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兩岸服貿協議以及未來兩岸簽署的協議,都將受這條例所規範。 台灣的「國會」,也就是立法院對兩岸協議生效與否,擁有「最終決定權」,這讓中國官方驚駭莫名,也讓兩岸關係急轉直下。

一位兩岸事務官員坦言,「兩岸協議監督條例」至今尚未通過,以後兩岸簽署的協議,究竟受到何種程度的規範?誰也說不準,中方對此充滿疑惑,對「議題協商」態度轉趨保守消極,曾對台灣談判官員抱怨,等「監督條例」通過,「是不是還要再談一次!」也因此,兩岸議題協商在學運後陷入僵局,一年半以來沒有達成具體的、重要的議題共識,兩會沒有協議可以簽署,高層會談始終開不成。

但兩岸之間並不是沒有倍受各界注目的重要議題正在醞釀、商談。其中「互設辦事機構」、「陸客中轉」就是指標性的議題。

以「陸客中轉」為例,這議題訴求中國政府允許大陸旅客能夠通過台灣轉機到其它國家,這原本是國際慣例,台灣旅客通過中國大陸轉機外國也一向沒有困難,因此台灣也希望中國政府能對等開放,讓台灣航空公司能夠接載更多大陸旅客。

大陸海協會會長陳德銘(左)與海基會董事長林中森(右),於2014年進行兩岸兩會高層會談。攝: Cheng Ko /REUTERS
大陸海協會會長陳德銘(左)與海基會董事長林中森(右),於2014年進行兩岸兩會高層會談。攝: Cheng Ko /REUTERS

2013年台灣前任副總統蕭萬長在博鰲論壇時當面向習近平提出,去年六月中國國台辦主任張志軍首度來台,與馬政府達成「盡速推動」共識,去年十一月「王張會」雙方又再次達成共識,此議題交給兩會協商。結果,敲鑼打鼓談了一年又一年,其間「即將談成」的信號也不斷出現,但就是談不出最終結果。

談不下來的關鍵在中方從2011年開始,就不斷以「航路優化」為名,呼籲新闢穿越海峽中線的直線航路,理由從「航班擁擠」一直講到「節能減碳」,從未鬆口。但民航機直接穿越海峽中線將極大壓縮台灣空防的反應時間及空間,況且台灣空軍在海峽中線東側還有三個訓練區,一放行民航機,訓練空域勢必被壓縮甚至必須遷移。

因此馬政府則希望「脫鉤」,先讓陸客中轉上路,再談「航路優化」。知情人士透露,中方對脫鉤提出條件,要求馬政府白紙黑字承諾,中轉上路後立即展開「便利兩岸人民往來」的協商,雙方在僵局中糾纏,一直沒有共識。

馬政府汲汲於爭取中轉,無奈中方不願開綠燈。兩會高層會談也就從四月開始一延再延。兩岸第十一次高層會談,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舉行。馬政府等不到陸客中轉,雙方簽署早就談好擺着的「海峽兩岸避免雙重課稅及加強稅務合作協議」、「海峽兩岸民航飛航安全與適航合作協議」,事務性質居多,爭議不大,雙方行禮如儀。

協議簽署後的記者會,兩項協議沒受到關注,陸客中轉還是成為焦點。台灣海基會拿不到想要的東西,只能消極配合演出,對爭取中轉,完全使不上力。

中方則是利用這是兩會會談的場合,作為對台灣政治喊話的場域。海協會長陳德銘說「兩岸未來不會一帆風順」;張志軍說兩岸「商談機制可能會坍塌」。中方高層一再對着林中森這位不曾反對九二共識的人,反覆強調九二共識的關鍵重要性,林的神情很無奈,場景十分弔詭。雙方各自取不到所需,這次的「白手套」會談,雙方只能各演各的。

在林中森返台記者會上,台灣陸委會主委夏立言被問道馬英九政府任期內還會不會有兩岸協商?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強調兩岸還有「貨品貿易」、「爭端解決」、「互設辦事機構」、「環保合作」等協商中的議題。然而見微知着,在明年大選將屆,國民黨選情毫無起色,馬英九政府的威信江河日下的情況下,要期待在馬英九剩餘的任期中,還能商簽上頭任何一個事關重大的兩岸議題,恐怕已經是緣木求魚。2008年以來,一度引領風騷,萬眾注目的兩岸海基、海協會談,恐怕在福州這一場後,就要先馬英九一步淡出公眾視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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