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台灣大選 台灣

爛泥裏長得出新楚瑜?

宋楚瑜參選總統,分走了蔡英文9%和洪秀柱8%的支持度。是什麼因素讓這一部分深藍選擇了「反出祖廟」的宋楚瑜,而不是國民黨老字號的正牌代表洪秀柱?


親民黨主席宋楚瑜舉行記者會,宣布參選2016總統大選。攝: Billy H.C. Kwok/ 端傳媒
親民黨主席宋楚瑜舉行記者會,宣布參選2016總統大選。攝: Billy H.C. Kwok/ 端傳媒

影片裏,他穿着規規矩矩的白襯衫,一本正經地對着鏡頭點着頭,像是認可着一段陳述。突然,飛來一團泥巴重重砸在他的胸口,他先露出了驚愕、嫌惡的表情。之後,隨着四面八方來的手把泥巴擦抹在他衣服和臉上。他開始告訴看廣告的人,他覺醒了:「打在身上的泥巴,是成長的養分。」

把這種表現手法用在推介總統候選人廣告上造成的新聞性,恐怕遠超過「宋楚瑜參選總統」這起事件本身。宋楚瑜太需要這樣的廣告所引發的議論來告訴台灣選民,為什麼經歷了2000年、2004和2012年三度參選總統,2005年參選台北市長全都失敗之後,大家需要第五次在全國注目的選戰裏再一次考慮把選票投給這位超過七十三歲的資深政治家。

「宋楚瑜這次來選總統,不是以前的宋楚瑜,是經歷過失敗還站起來的宋楚瑜。」在廣告裏,他的眼神無比堅毅。

他的支持者則是以熱情回報他的堅毅。八月六號上午,在宋楚瑜宣布參選的酒店宴會廳裏,幾百名支持者擠爆了現場,比照戶外造勢大會的規格揮着橘紅色的大旗。「我宣布參選中華民國第......」即使透過擴音器,會場震天的歡呼聲仍然蓋住了宋楚瑜之後的聲音,大家都已經知道他要講什麼了。就如同演講中間,宋楚瑜才說一句「天大地大......」,大半群眾自動齊聲高喊:「人民最大!」之前沒有人看過他的講稿。

在過去六、七年間,宋楚瑜在台灣政壇倍受訕笑,原因是他在2005和2012年的兩場選戰裏,扮演的都是連攪局也搆不上的角色。但這一次情況似乎有了變化。

在宋楚瑜宣布的隔天,台灣《聯合報》立刻發布了最新民調。結果顯示蔡英文、宋楚瑜和洪秀柱的支持度分別是36%、24%和17%。這結果和「台灣指標民調」公司在七月三十日發布的35.9%、21.6%和18.9%相比,除了老宋又衝高了一些外,其他幾乎完全相同。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數字是在《聯合報》的民調中,與蔡英文和洪秀柱「一對一」的結果相比,宋楚瑜的參選分走了蔡英文九個百分點的支持度,拿走洪秀柱八個百分點。儘管老宋對兩個陣營的選票數影響幾乎相同,但國民黨的反應遠比民進黨更激烈,因為一旦老宋加入選戰,就等於宣告洪秀柱出局。

一位宋楚瑜的幕僚接受「端」訪問時私下談到,宋楚瑜在還沒有宣布參選前民調就能和洪秀柱打成平手,宣布後更還有上升空間,如果宋和洪的支持度能拉開到兩位數,「棄保效應」就會發酵。所謂「棄保效應」指的是同一陣營選民不約而同地放棄民調低的候選人,拉高領先者當選的機率,「棄洪保宋」當然是宋陣營最盼的走勢。

大廳裏,宋楚瑜的支持者泰半穿着傳統的橘色T恤,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圖案非常有設計感地鋪排在右肩的位置。這意味着他們支持宋楚瑜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因為在2000年到2004年親民黨鼎盛的時候,宋楚瑜陣營最熱情的主要支持者其實是被稱為「深藍」的一群。

然而洪秀柱陣營的中堅主力,毫無疑問更是深藍。是什麼因素讓這一部分深藍選擇了「反出祖廟」的宋楚瑜,而不是國民黨老字號的正牌代表洪秀柱?

「行政能力啊!宋楚瑜的施政經驗,這個洪秀柱比不上的啦。」一位大姐接受「端」傳媒訪問時,給出了直白的答案。事實上這也是宋楚瑜一直來行銷自己的最大賣點:包括治國傳承自「蔣經國學校」,內政的「省政府經驗」;在宣布參選的演講,他說自己最了解的國家和地區就是美國、日本和中國大陸,「這三個國家,就是對台灣最重要的三個國家。」

宋楚瑜當然不是今天才具備這樣的能力,只是以往站在國民黨老一輩高層菁英如連戰、蕭萬長、江丙坤,或者2004年以前的馬英九,甚至「晚輩」吳敦義之間,老宋的長才並不凸顯,誰的歷練也不比誰更顯赫。但這一次的對手是毫無行政經歷,根本不曾被當作接班領導人培養過的洪秀柱。這樣的對比,的確可以吸引相當一部分「望治心切」的「淺藍」,甚至中間選民。民調中宋楚瑜從蔡英文陣營分走的票,約莫就是這一群。

但宋陣營不可能不知道,現在的態勢非常像2000年選舉時連戰、宋楚瑜和陳水扁三強鼎立的局勢。在藍軍的範圍裏宋楚瑜同樣是「以一人對一黨」,在藍只稍大於綠的態勢下,即使把洪秀柱的票吸乾都不見得能贏,更何況是不可能吸乾的,另闢新票源勢必是需要的。

在宋楚瑜參選演說結束後的第一個儀式,就是接受台北市長柯文哲的鏡屏,八個墨黑大字分左右兩排:「今天不做,明日後悔」。這段話的典故是當年蔣經國總統在台灣推行十大建設時,遭到批評時的反應。但用在宋楚瑜參選,而且是由柯文哲送出,又別有一番況味。

一位宋陣營的幕僚向「端傳媒」透露,宋陣營內的確有人嚴肅思考請柯文哲當副手的問題,同時也認為支持柯文哲的選民區塊的確是宋楚瑜最欠缺的,這個構想儘管很可能讓宋楚瑜走過「最後一里路」,但因為牽涉到柯文哲的行止進,迄今也只停在放話和試探階段。

但「宋省長」畢竟不是「柯P」,柯文哲在一年之內平地起風,第一次選舉就重創政治世家公子連勝文,柯文哲的團隊裏最具備戰力的就是年輕、活潑、有創意的新世代。柯文哲也放心、放手任由他們幹。而且和二、三十歲,新近獲得投票權的公民理所當然地對接起來。

但宋楚瑜不同,從他的副主席張昭雄、秘書長秦金生以下,前省府團隊的吳容明、陳進興、馬傑明或者李鴻源,宋團隊裏幾乎沒有一張新面孔。因此如何可以像「泥巴上身」那支廣告一樣,在老面孔上持續玩出新話題;同時還要跨出傳統泛藍格局,吸納新一代中間、務實,乃至有些「微綠」選民的認同。

這是宋楚瑜參選的決勝點,方向絕對正確,但宋楚瑜憑藉着現在的團隊、能力和所剩不多的時間,能不能走到終點,實在是嚴峻的考驗。

宋楚瑜參選後的首份民調顯示,親民黨分走了蔡英文九個百分點的支持度,拿走洪秀柱八個百分點的選票。設計: Tsanly
宋楚瑜參選後的首份民調顯示,親民黨分走了蔡英文九個百分點的支持度,拿走洪秀柱八個百分點的選票。設計: Tsanly
台灣 2016台灣大選

2017 年 7 月,端傳媒啟動了對深度內容付費的會員機制。在此之前刊發的深度原創報導,都會免費開放,歡迎轉發,也期待你付費支持我們

如果你喜歡,就分享給更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