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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文革六十年後,新一代「網左」青年的希望與掙扎

呼喊過後,是退回到沉默中,還是從話語中找到某種可持續的行動?

【重磅】文革六十年後,新一代「網左」青年的希望與掙扎
2024年5月28日,中國丹東,火車站前矗立著毛澤東雕像,旁邊是一棟正施工的建築。圖:The Yomiuri Shimbun via AP/達志影像
【編按】:未能親歷文革的人回看文革時,經常會忽略一個和當代現實密切相關的維度——文革不只是特殊時期意識形態的產物,也是青年就業困難、貧富差距擴大的一種典型社會後果。

很多社會史學家都指出,經過了大躍進失敗和「三年經濟困難」,中國進入財政緊縮、崗位減少階段,又恰逢建國後嬰兒潮一代長大成人。大量「待分配青年」、「街道青年」、「社會青年」目睹有限崗位被特權階層和紅五類壟斷,很容易受到「造反有理」宣傳的激勵,投身到暴力改造社會的運動中。儘管最後紅衞兵一代未能成為社會主人翁,而是作為「不穩定因素」承受了上山下鄉的命運,但毛主義乃至整體左翼激進思想中反權威、反官僚、重視青年的部分,仍繼續吸引着後代對社會失望的年輕人。

《端傳媒》採訪了四位處於不同人生階段和社會地位,觀點和生活體驗也差異頗大的青年。他們正在或曾經在互聯網上大量使用左翼語言、認同某種左翼身份,並曾被他人稱為「網左」。他們的共識和分歧,組成了網絡左翼多元面向的一部分。

00後小夏剛剛大學畢業,嗓音還帶有變聲期的沙啞,他自我認同為心懷革命理想的嚴肅「左人」,談論拉康、齊澤克時的熟稔程度就像在介紹蘿蔔青菜,讓人好奇這個初出茅廬的青年緣何具有如此明確的政治理想。

採訪剛開始他就先發制人:「首先請問,您認為您自己是左人嗎?咱們是作為左人同志相互交流,還是普通中立地談?」採訪持續了近四個小時,直到深夜,大多數情況下,小夏主導着談話並沉浸其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做我的聽眾?我想多聊聊關於革命前途的問題。」

2020年代,在疫情和隨後的中國經濟下行期間,「網左」群體逐漸從網絡邊緣進入簡中互聯網主流視野。一方面,馬督工、未明子、陽和平、張正午、柏同志等代際和立場各異的左翼博主日漸聲名卓著,反內卷、躺平、天龍人等網左熱詞擴散為社會關鍵詞;另一方面,「網左」的社會形象不佳:除了泛指持左翼觀點的人,這個詞還特指只會在網上照搬照抄左翼思想和階級話語,對現實問題理解膚淺、社交圈子化的青少年。

同時,近兩年中國的惡性暴力事件中,部分當事人又表現出左翼立場或發表左翼言論。如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無差別殺人者徐某,在遺書中痛斥工廠壓榨學生,高呼「無產階級萬歲」,並被曝出曾活躍於網絡左翼社群。此類事件更加劇了外界對網左群體的疑惑和恐懼。

有趣的是,很少有人真正自我認同為「網左」,不喜歡這個污名化標籤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外界看來大同小異的「網左」內部,個人和圈子之間一直在激烈地彼此區分,給對方或自己貼上網左/左人/精左/極左/左圈(juàn)/康米/共趣/品客/兔友/樂子人等無限增殖的標籤。

儘管都在社交平台上援引經典馬列主義、二十世紀「西馬」哲學、斯大林主義、毛澤東思想和大雜燴階級話語表達生活的痛苦,但圍繞誰造成了痛苦、如何解決痛苦、誰來解決痛苦,他們之間存在着巨大的分歧和曠日持久的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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