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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克蘭否決設立慰安婦紀念像,日韓移民社群裂痕浮現|Whatsnew

紐西蘭和平少女銅像委員會在官方社群表示遺憾,認為地方政府此舉不僅讓期盼設立銅像的居民失望,也可能為相關暴力倖存者帶來二次傷害。

奧克蘭否決設立慰安婦紀念像,日韓移民社群裂痕浮現|Whatsnew
2017年4月5日,南韓首爾日本大使館附近,民眾聚集在紀念慰安婦的「和平女神像」前,參加每週一次的反日集會。攝:Jeon Heon-Kyun/EPA/達志影像

紐西蘭(新西蘭)官方於4月29日否決一起設立慰安婦受害者紀念銅像的申請,首府奧克蘭的韓裔組織提交申請後,當地市議會徵集672份公眾意見書,多達57%反對此提案。反對者包括日本駐紐西蘭大使大澤誠(Makoto Osawa),他質疑此舉將挑起紐西蘭韓裔與日裔社群的衝突,更將衝擊日紐關係。和平少女銅像從首爾到奧克蘭,全球爭議再添一章。

此次申請由奧克蘭北岸(North Shore)塔卡普納(Takapuna)地區韓裔社區組織提交,奧克蘭市議會土地與房產諮詢部門在回覆BBC的聲明中指出,672份公眾意見書當中,分別有36%來自日裔社群、34%來自韓裔社群,顯見兩國社群仍是最積極表態的參與者。而握有決定權的德文港-塔卡普納(Deveonport-Takapuna)地方委員會,最終以缺乏社區支持為由,以4票反對、2票贊成的結果否決此提案。

此次扮演積極倡議角色的紐西蘭和平少女銅像委員會(Aotearoa New Zealand Statue of Peace Committee)在官方社群上表示遺憾,認為地方政府此舉不僅讓期盼設立銅像的居民失望,也可能為相關暴力倖存者帶來二次傷害,「我們將帶著祖母們的意志,繼續為日本戰時性奴的問題尋求解決之道。」

除了韓裔社群之外,其他族群的支持者多認同彰顯倖存者的勇氣和韌性,並支持銅像帶來的人權教育意義。例如紐西蘭難民婦女理事會(The Refugee Women's Council of New Zealand)認為,「(設銅像)不僅有助於減少戰爭性暴力倖存者所受到的傷害,還能幫助我們的多元文化社群,在紐西蘭的公共生活中感到包容與接納。」

反對者則擔憂,銅像可能引發社區分裂,以及表達對銅像設置地點是否適當的疑惑例如日本駐紐大使大澤誠提交強烈反對意見,「我擔心這會為在紐西蘭和平共處的日本與韓國社群之間帶來衝突與分化。」

大澤誠強調:「設置銅像會帶來強烈衝擊,不只影響日韓之間的民眾、私人部門和地方政府關係,也會影響日本與紐西蘭的外交關係。」

悼念慰安婦的和平銅像設計

根據提案內容,這座「和平銅像」為青銅材質,是一名穿著近代韓服的少女,她緊握雙拳代表倖存者等待日本政府道歉的決心,肩上佇立的小鳥象徵已逝者與倖存者的精神連結、也象徵自由,旁邊還有一張空著的椅子,代表那些未能等到道歉便已離世的慰安婦們。

2020年10月27日,德國柏林,紀念慰安婦的「和平女神像」激怒日本官員,日方一直試圖將其移除。攝:John Macdougall /AFP via Getty Images十:

此次提案是由紐西蘭的韓國花園信託(Korea Garden Trust)所提出,銅像則是由南韓正義與記憶理事會(Korean Council for Justice and Remembrance)贈予。原本預計坐落於塔卡普納沿海保護區「Barry's Point Reserve」的韓國文化花園。

這座和平少女銅像的設計,與2011年韓國首爾設置的第一座和平少女銅像相當相似,由韓國雕塑家金運成、金曙炅(김운성、김서경)夫婦設計,主要是為悼念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十多萬名韓國女性被迫成為日本戰時體制下慰安婦的受難者,當時受難婦女遍及亞洲多國,包括中國、台灣、印尼、菲律賓、馬來西亞等。第一座銅像就位於首爾鐘路區的日本駐韓大使館對面,設立之初就引發日本政府多次要求移除,以及韓國公民團體強力反對的張力。

2015年12月,韓國的朴槿惠政府與日本安倍政府達成「韓日慰安婦問題協議」,並稱之為「最終、不可逆的解決方案」。在此協議下,日本政府正式針對慰安婦罪行公開致歉,另外,韓國政府同時設立支援慰安婦的「和解與治癒基金會」,而日本政府撥款10億日圓予基金會,用作向受害者發放撫慰金。協議並要求韓國政府介入,移除日本駐韓大使館對面的和平少女像,韓國政府僅承諾會與相關民間團體協商,但也引發民間團體批評,認為韓國政府出賣慰安婦倖存者,一年內輪班堅守不讓該銅像被移除。

不過,後來的韓國總統文在寅2017年當選後,韓國政府委託的調查報告指出2015年該協議「程序存在嚴重問題」,和解與治癒基金會最終也於2019年正式解散。

塔卡普納的韓、日社群

位於奧克蘭北岸的塔卡普納,韓裔社群從來都不是少數。2013年的人口普查顯示,該區域有4%韓語人口,韓語更是該區英語以外的第二大語言,而德文港-塔卡普納市議會2018年的調查中也顯示,佔當地人口兩成六的亞洲移民當中,有19.2%為韓裔,人數將近三千人,僅次於華裔。

而為數不少的韓裔社群,更長期服務著塔卡普納當地社群。本次請立銅像的韓國花園信託,除了是韓國花園的經營與維護者之外,其前身為韓裔基督教社群於1997年成立的基督教商人委員會(CBMC),多年來參與北岸地區公園清潔志工工作。

「和平銅像」原本預計坐落於塔卡普納Barry's Point Reserve的韓國花園(Korean Garden)。圖:Korean Garden 官方網站

2007年,韓國花園信託開始向北岸市議會提出申請,希望將長期討論的韓國花園建設行動付諸實行,後於2009年通過。不過中間因資金、審核多有波折,直至2023年才開始動工。該庭園不只扮演了展演韓國文化、團結社群橋樑的重要角色,並設置了白石紀念碑,悼念曾參與韓戰的南韓與紐西蘭退伍軍人。

雖然在銅像設立的公眾意見書數量上,日裔與韓裔遞交的數量不相上下,但其實紐西蘭全國的韓裔社群人口約為日本社群的兩倍,而在此次事件中心的奧克蘭差距更為懸殊,日裔社群人數僅不到韓裔的三分之一。雖然過往兩國社群之間並未發生任何衝突,但此次提案不僅首度讓兩國移民社群受到關注,也是慰安婦議題難得進入紐西蘭公眾討論的視野。

世界各地的和平少女

紐西蘭的和平銅像引發爭議,但它其實並不孤單,在全球其他城市共有數十座它的姊妹們。除了韓國境內數量最多,在美國、加拿大、德國、義大利、澳洲等國也都可見到其身影,引發的抗議也是如影隨行。

2017年,美國舊金山因接受韓裔社群組織捐贈的和平少女銅像,當時大阪市長吉村洋文即刻行文要求移除,並於2018年宣布終止兩市的姐妹市關係。另一起備受矚目的爭議發生在德國柏林,韓裔民間組織「韓國協會」(Korea Verband)於2020年9月在柏林米特區(Mitte)公有土地設立銅像,期間數度延長臨時許可,但永久設置申請最終遭到拒絕,銅像於2025年10月遭到移除 。

2015年,澳洲雪梨(悉尼)也發生過類似事件。有著「雪梨小首爾」之稱的韓裔社群聚集地史卓菲(Straithfield),2021年人口普查顯示當地居民有7.7%韓裔移民。原本史卓菲韓裔社群也希望設立放置和平少女銅像,最終因面臨公眾壓力,由聯合教會慈善機構「出埃及記基金會」(Uniting Church-run charity The Exodus Foundation)牧師Bill Crews的主動邀請下,安放於艾士菲(Ashfield)的教堂花園中。由於該地屬於私人土地,不受地方市議會管轄,銅像得以保留至今。

上述事件也引發一個插曲,反對設置和平銅像的雪梨澳日社群組織(Australia-Japan Community Network)主席山岡鉄秀(Tetsuhide Yamaoka),於同年底向澳洲人權委員會提起「種族歧視」訴訟,控告聯合教會展示慰安婦銅像令他們「因自身種族與國籍,感到被冒犯、侮辱、羞辱及恐嚇」,質疑此舉將造成不必要的仇恨並分化當地社群。

後來,澳洲人權委員會兩度駁回其投訴。牧師在整個過程中始終拒絕移除銅像,甚至表示「唯一考慮的改變是把銅像擺得更顯眼一些」,銅像至今仍矗立於教堂庭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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