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朗街头爆发的全国性抗议已持续十余天。这场抗议始于2025年12月28日,导火索是长期积累的经济压力——高通胀、食品价格持续上涨,以及伊朗里亚尔的剧烈贬值不断侵蚀普通民众的生活。起初,示威主要围绕经济困境展开,但很快,街头口号发生转变,抗议者开始高喊“哈梅内伊去死”等直接指向最高权力核心的反政府口号,将矛头指向国家治理模式本身,表达对现行政权的系统性不满与更广泛的政治诉求。这场运动迅速演变为自2022年底吉娜·阿米尼(Jina Amini)遇害引发抗议以来,伊朗规模最大、政治色彩最为鲜明的全国性示威。
伴随着抗议在全国的扩散,伊朗当局不仅出动安全部队镇压,而且还于1月8日起实施了几乎全面的互联网中断措施。互联网监测机构NetBlocks的数据显示,这次断网导致全国互联网流量降至极低水平,网络连接仅为正常水平的约1%,许多地区几乎与全球通讯隔绝。此轮断网持续时间之长、影响范围之广远超以往局部封锁,其规模和深度在近年伊朗抗议史上都是罕见的。
在国内局势升级的同时,外部压力亦在迅速叠加。1月以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多次公开场合就伊朗局势发出强硬警告,称若德黑兰继续以致命手段镇压“和平抗议者”,美国将采取“重击”措施,甚至可能“援助示威者”。来自华盛顿的强硬表态,正在将这场原本源于经济与治理危机的伊朗“内忧”,推向一个充满外部干预风险的国际政治节点。
“内忧”不断:伊朗抗议为何再度爆发?
从表面看,此轮抗议直接源于伊朗社会长期积累的经济危机。过去一年,在制裁、高财政赤字与结构性失衡的多重压力下,伊朗经济持续恶化。官方数据显示,伊朗通胀率长期维持在40%左右的高位,食品、能源与住房价格上涨尤为显著;2025年底,伊朗里亚尔再次快速贬值,黑市汇率屡创新低,直接压缩了中低收入群体的生活空间。与此同时,就业市场持续低迷,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使得经济困境呈现出明显的代际特征。
在这一背景下,“跨阶层”成为此次抗议的鲜明特征。最早罢工罢市、走上街头的,是德黑兰及多座大城市中的商人与小商户——尤其是传统“大巴扎(bazar)”商业体系中的个体经营者。这一群体对货币贬值、进口成本上升以及消费萎缩高度敏感,其率先行动为抗议提供了组织基础和社会扩散渠道。
巴扎商人(Bazari)的加入具有特殊的政治意义。作为伊朗社会中高度组织化、网络化的群体,巴扎商人不仅是经济主体,更长期扮演着连接宗教机构、慈善体系与地方政治的枢纽角色。自巴列维王朝时期以来,他们多次在关键政治动员中发挥决定性作用。例如,1979年伊斯兰革命期间,正是巴扎商人的资金支持与组织动员,为革命提供了重要的经济与社会基础,他们甚至包机将霍梅尼送回德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