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對委內瑞拉使出「斬首行動」、並表態支持當前政府繼續控制政局之後,委內瑞拉反對派領袖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6日接受《福斯新聞》專訪時承諾,她正在計劃盡快回到委內瑞拉,並呼籲應該舉行大選,以民主方式選出替代被俘總統馬杜羅(Nicolás Maduro)的合法繼任人選。雖然美國總統特朗普曾表達不信任她能治理好國家,但馬查多信心十足表示,她將在選舉中大獲全勝。
馬查多在專訪中透露,最後一次與特朗普通電話是在2025年10月獲得諾貝爾獎之際,此後就沒有再接觸。馬查多於去年10月前往挪威奧斯陸,由她的女兒代表出面領取諾貝爾和平獎,之後一直行蹤成謎。12月馬查多曾於奧斯陸再次露面,因此可能藏身於該國境內。
特朗普曾多次公開表達對諾貝爾和平獎的渴望,認為自己「已解決」多項國際衝突,多位世界領袖也曾支持提名他角逐獎項。而馬查多本人去年10月發表得獎感言時,更直接在社群上表示將部分榮耀「獻給特朗普總統」。
儘管如此,和平獎似乎仍成為特朗普與馬查多關係的疙瘩。白宮通訊主任史蒂文‧張(Steven Cheung)於10月時就曾指控諾獎委員會「將政治置於和平之上」。而《華盛頓郵報》1月4日引述兩名親近白宮的消息人士指出,特朗普不願支持馬查多的原因之一,正是因為她接受了和平獎。其中一人匿名表示:「如果她當時拒絕說:『我不能接受,因為這屬於特朗普,』她今天就會是委內瑞拉的總統。」
特朗普1月5日接受NBC訪問時也說,馬查多「不該得獎」,不過他又堅稱和平獎一事「與我支持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擔任代理領導人的決定毫無關聯」。
馬查多在《福斯新聞》訪問中,則再度向特朗普表達謝意。她說:「我今天確實想代表委內瑞拉人民表達,我們對他(特朗普)勇敢任務的感激之情。」她補充,在美軍拘捕馬杜羅及其妻子、將他們帶到紐約接受涉及毒品恐怖主義的審判之後,她與委內瑞拉人民更希望能與特朗普「分享」這座獎項。
談到當前的臨時總統、特朗普願意與之合作的羅德里格斯,馬查多直言,她是委國「酷刑、迫害、貪腐、毒品走私的主要策劃者之一」,更指出羅德里格斯是俄羅斯、中國與伊朗的重要盟友,投資人與委內瑞拉人民都無法信任她。
馬查多試圖強調,反對派擁有國內群眾的大力支持,暗暗反駁特朗普說她支持度不夠。她說:「我們是在一場充滿舞弊的選舉中,以壓倒性優勢勝出……若是一場自由且公平的選舉,我們將獲得超過90%的選票,我對此毫無疑問。」
《華郵》與獨立監督機構的選票審計也顯示,2024年委國大選當中,馬查多遭到馬杜羅政府禁止參選,反對派改由埃德蒙多‧岡薩雷斯(Edmundo González)出面參選,最終仍獲得超過三分之二的選票。但馬杜羅卻宣稱自己再次當選。岡薩雷斯後來遭到當局打壓追捕,目前流亡至西班牙。
馬查多承諾,若其國家能成為「自由的委內瑞拉」將會是美洲的能源強國,能夠迎回數百萬因經濟崩潰或政治壓迫而逃離祖國的委內瑞拉人,也將是「美國在拉丁美洲最重要的盟友」。
但特朗普5日也表示,30天內委內瑞拉都不會舉行選舉。


反對派仍有希望?
1月3日馬杜羅被美軍帶走的當天,委內瑞拉反對派成員和人民多數欣喜若狂。曾任政府官員的反對派成員豪斯曼(Ricardo Hausmann)還向《衛報》讚揚美國的「軍事策略非常出色」。但這份喜悅很快褪去——在特朗普表態支持馬杜羅最有利的副手繼續執政之後,豪斯曼震驚表示「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豪斯曼補充:「特朗普和盧比奧(Marco Rubio,美國國務卿)的政治策略實在很奇怪」。
英國智庫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拉丁美洲專家薩巴蒂尼(Christopher Sabatini)也指出:「如果我是馬查多,我會覺得被拋棄、孤立無援,也感到被侮辱。」
不過,反對派顯然仍不願太快放棄希望。與馬查多關係密切的國家石油公司前董事、反對派人士布雷利(Pedro Burelli)告訴《衛報》,他相信特朗普還是「百分之二百」在幫助馬查多與岡薩雷斯掌權,恢復委內瑞拉的民主。布雷利預測,美國對馬杜羅政權的行動尚未結束。他認為,那些聲稱特朗普已經放棄馬查多的人,「隨著事態繼續發展,將會大吃一驚」。
馬查多創立的反對派政黨「來吧委內瑞拉」(Vente Venezuela)協調員德·門東薩(Pedro Antonio de Mendonça)也堅稱,政治過渡正在進行,最終將實現馬查多與岡薩雷斯的民主委任。德·門東薩分析認為,由於馬杜羅被抓,羅德里格斯的新政府內部已陷入不信任的分裂。「我們看到政權內部深刻分裂,大家不知道誰會背叛誰,」他說。「對他們而言,一切進展非常不利。根據我們的消息,他們的武裝部隊內部對上級的回應也變少了,甚至不接電話。」
德·門東薩的觀點並非毫無道理,目前,委內瑞拉政府仰賴被稱為親馬杜羅的「集體組織」(colectivos)的武裝民兵巡邏街道、檢查民眾手機裡的種種訊息,藉此壓制可能出現的異議者反抗行動。「集體組織」是種地區性的準軍事團體,其成員穿著如一般市民,只是騎著摩托車、手持突擊步槍,除了在首都穿梭巡邏,也封鎖高速公路、進入親反對派社區巡邏並盤問居民。這些行動清楚向民眾傳達:馬杜羅的政權仍然掌控著局勢。
然而,雖然卡拉卡斯大部分恢復了正常運作,城市還是瀰漫焦躁氛圍。5日晚間,委內瑞拉安全部隊曾經向「未經授權的無人機」開火,據稱誤認為另一場美國行動。隨後資訊部政府官員向記者表示:「沒有衝突,全國局勢平靜。」
不過,光是在5日卡拉卡斯至少有14名媒體工作者遭逮捕,其中13人隸屬國際媒體,除一人外其餘均已獲釋。緊急狀態也試圖杜絕任何公開慶祝活動,政府下令警方搜索「所有參與或支持美國武裝攻擊的人士」。

美國選擇羅德里格斯的原因
根據《華爾街日報》5日報導,美國中情局(CIA)近期提供一份機密評估報告,認為由效忠馬杜羅的人士(如羅德里格斯等)繼續治理委內瑞拉,會比馬查多的團隊更為成功。報告指出,馬查多與岡薩雷斯可能難以取得親政權安全部隊、販毒網絡及政治對手的認可與合作。這份報告是由政府高層指定製作,而在秘密聽取相關簡報後,特朗普團隊亦接納了意見。
報告說法正好呼應了國務卿盧比歐4日受訪的說詞,他說:「我們眼前的現實是,很不幸地,反對派的大多數人不在委內瑞拉境內。而我們有一些短期問題必須立刻處理。」
此外有報導指出,羅德里格斯先前代表委內瑞拉與美國交涉期間,早已試圖獲得特朗普團隊青睞。2017年特朗普首次當選總統,當時身為外交部長的羅德里格斯,就指示國營石油公司旗下子公司 Citgo 向他的總統就職典禮捐贈50萬美元。
幾乎同一時間,羅德里格斯也積極拉攏國會共和黨人,並試圖安排與石油巨頭埃克森美孚高層會面。雖然這招沒有馬上奏效——特朗普第一任期仍將「恢復委內瑞拉民主」當作外交政策重點,但羅德里格斯仍然打通了一些重要關節,開始成為美國商界與政治圈具備份量的人物,。
「她是個意識形態堅定的人,但同時也非常務實,」曾任美國駐卡拉卡斯最高外交官的前外交官麥克倫尼(Lee McClenny)如此形容。「她知道委內瑞拉必須找到方法讓垂死的石油經濟復甦,也似乎願意與特朗普政府合作來達成這一點。」
羅德里格斯雖然帶有強烈左翼立場,卻是在英國與法國受教育,也曾長時間居住美國,其國際視野成為馬杜羅政府重用她的原因之一。長期投資委內瑞拉的Greylock Capital Management執行長休姆斯(Hans Humes)認為,她的經驗有助於振興經濟、整合查維斯主義陣營,並抵禦美國提出的潛在嚴苛條件。休姆斯分析,若強行建立由反對派主導的政府,可能引發類似伊拉克在海珊倒台後的流血局面。
儘管如此,反對派還未到完全放棄希望的時候。流亡反對領袖之一格瓦拉(Freddy Guevara)承認,馬杜羅下台後,委內瑞拉已進入「終局的開端。他預期美國壓力可能促使政府釋放政治犯,最終實現自由公正選舉。
格瓦拉說:「我很確信,現在我們獲得自由的機會比失敗多得多……這是一條不可逆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