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沙

中國稱因檢出介殼蟲暫停台灣進口菠蘿,是健康考量還是外界說的「以商圍政」?

有論者指出大陸相關做法是慣用的「以商圍政」,過往還有哪些例子?此舉將會如何影響兩岸的經貿關係?


2021年02月27日,中國禁止進口台灣鳳梨,小販在台北大街上販賣鳳梨。 攝:Ceng Shou Yi/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2021年02月27日,中國禁止進口台灣鳳梨,小販在台北大街上販賣鳳梨。 攝:Ceng Shou Yi/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檢驗合格率達99.79%的台灣菠蘿被中國海關檢出介殼蟲,這是台灣菠蘿品質下降還是中國以蟲搪塞的理由?

台灣外銷大陸的菠蘿量高達9成,被禁止進口大陸一舉將對台灣農民有何影響?

有論者指出大陸相關做法是慣用的「以商圍政」,過往還有哪些例子?此舉將會如何影響兩岸的經貿關係?

繼中國政府日前禁止台灣豬肉銷往大陸,2月26日中國海關總署再度宣布,因多次檢出介殼蟲,將暫停進口台灣菠蘿。根據台灣數據顯示,台灣外銷大陸的菠蘿高達九成,禁令將令台灣一年損失高達14.9億元新台幣。台灣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召開緊急記者會,強調中國此舉不符合國際貿易規範,表示台方對此感到遺憾。

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證實消息,表示自2020年以來,大陸海關多次從台灣輸華菠蘿中截獲檢疫性有害生物;稱這些有害生物一旦傳入,將對大陸農業生產和生態安全造成嚴重威脅。為從源頭攔截植物疫情風險,海關總署決定自3月1日起暫停台灣地區菠蘿輸入大陸。

台灣政府對中國禁菠蘿入口抱懷疑態度

台灣總統蔡英文在 Facebook 形容今次事件為「突襲式的通知」,指中國單方面暫停輸入台灣鳳梨這件事,明顯不是基於正常的貿易考量,因此予以譴責。她稱已指示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做好應變,以協助農民,同時發起「#吃爆台灣鳳梨 challenge」,獲得台灣各界人士紛紛留言響應。

總統府發言人張惇涵則表示:「從去年到現在,台灣的鳳梨銷往中國檢驗的合格率高達99.79%,因此中國這樣的行為不是一個善意的行為!」據農委會資料顯示,去年至今輸往大陸菠蘿合共6200批,通報發現太平洋臀紋粉介殼蟲、新菠蘿灰粉介殼蟲或菝葜黑圓盾介殼蟲共計13宗;害蟲亦發生於大陸,依國際規範經燻蒸處理,即可滅除風險。

就大陸單方暫停入口,農委會防檢局副局長鄒慧娟表示,以往台灣農產外銷若需被暫停,會事先溝通再暫停。但昨日台方是直接收到暫停通知,因此希望能進一步溝通協商。她說:「這是台灣首次有貿易農產品因檢疫問題遭全面喊卡。」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緊急召開記者表示,知道中方的決定後對此覺得「無法接受」、「深感遺憾」。他認為現時正值台灣菠蘿大採收,中方的決定令他感到訝異。被問到是否受兩岸政治氣氛影響,陳吉仲回應指,總統蔡英文執政5年多,雙方都一直存在貿易往來,但大陸單方面停止台灣產品入口,完全違反對整體貿易的規範。

中國外銷市場對台灣菠蘿有多重要?

作為水果王國,台灣一直出產很多新鮮水果,而不少水果都是依賴外銷獲利,當中菠蘿更長期佔據外銷市場重要的一席。十多年前,台灣菠蘿罐頭更成最暢銷的伴手禮之一,主要外銷到中國的二線城市。

至於台灣大量出口新鮮菠蘿則要從2013、2014年期間說起,當時中國與菲律賓的南海爭議,中方禁止菲律賓的菠蘿入口,台灣於是得以受惠,使台灣的金鑽菠蘿出口量大增。2018年的外銷量更創歷史新高,達3.2萬噸,總值超過12.3億新台幣。根據農委會農業統計資料顯示,僅在2019年,台灣出口的新鮮菠蘿中,超過九成都是進入中國市場,其次出口至日本及香港,可見中國為台灣重要的出口市場。

屏東縣一生產合作社負責人戴先生指,過去每年台灣菠蘿外銷到中國高達約400至500個貨櫃的數量,每櫃大約6至7噸。中方近日突然宣佈暫停進口,他表示「真的措手不及」,估計今年至少損失幾千萬元。中方稱發現台產菠蘿出現有害生物,戴先生認為「這是很官方的說法」,因為菠蘿本身就沒甚麼藥害、蟲害,所以已極少數出現有害生物或農藥殘留。而中方26日公布暫停進口、3月1日就實施,前後才五天時間,「就是殺個措手不及」。

台灣對此事的應對措施和憂慮

台灣資深記者陳志東批評,「中國選在3月1日這個時間點,充滿惡意」,因為現在正值金鑽鳳梨的盛產期。他提到一般水果頂多幾個月、至多一年就能收成,但鳳梨從種下到收成要歷經18個月,幾乎是台灣水果種植時間成本最高的。而且鳳梨非常怕冷,通常低於攝氏14度就停止生長,低於攝氏10度就凍傷,因此台灣鳳梨主要都種北回歸線以南。

屏東、高雄、台南、嘉義等地鳳梨農通常是秋天10月後把鳳梨種下,戰戰兢兢讓鳳梨度過兩個冬季,等到春天3月後開始採收。而中國選在3月1日這個時間點不讓台灣鳳梨進口,導致鳳梨農受到的影響不是一年生計,而是兩個冬季、550多天的心血可能就此血本無歸。最後他說:「如果面對強國我們什麼都做不了,那至少可以多吃點鳳梨。」

陳吉仲宣布台灣政府將投入10億新台幣(約2.8億港元)強化內外銷管道,擴大加工市場利用。措施包括:持續外銷到中國以外的市場,目標3萬噸、 全面啟動國內行銷,呼籲台灣消費者用新台幣照顧台灣農民及啟動多元加工,目標2萬噸。他表示有信心穩定菠蘿價格,目標就是今年菠蘿產地價格平均維持在前兩年的每公斤21元台幣。同時,他又鼓勵本地人多消費,又指總統也會帶頭消費,力挺台灣農民,務求做到「台灣人挺台灣鳳梨」。

農委會農糧署南區分署分署長羅正宗26日說明,台灣菠蘿年產量40萬公噸左右,最大產區為屏東。過去幾年間,菠蘿外銷大約為5萬公噸左右,佔比約12.5%,指出數字雖不大但多少會有影響。其表示農委會將會想辦法增加其他國家外銷市場,如澳洲、中東等,也會有加工業者收購進行多元利用。

成功大學政治系副教授蒙志成受訪表示,中共慣用「以商圍政」打擊台灣農業,只是降低台灣對中依賴並加速「脫勾」。台大園藝學系副教授退休許明仁表示,擔心會牽連台灣其他外銷農產品,包括鳳梨釋迦、蓮霧及芒果等。

就相關憂慮,農委會表示,有外銷且以銷往大陸為主的還有檳榔等5種水果。但台灣非農產出口大國,出口量不大,以菠蘿居首,銷中國量佔總產量約一成,指出只要提升一成銷量就可穩價。

「自由菠蘿」與「自由紅酒」

在微博上,不少網民支持中方做法,有人把消費和政治掛鉤,:「寧吃海南硬菠蘿,不買台獨綠鳳梨!」。也有留言指出:「我買食品都會避開台灣產的東西」、「台灣的任何農產品和水果都不要買,他們的工廠建在農地,廢水污水直接排在地裡」。雖未知是否屬實,但內地網民就以健康考量,說服他人不要買來自台灣的農產品。另一方面,有淘寶商家依然持續以高價出售台灣鳳梨,似乎不受政府禁止台灣鳳梨進口的指令影響。

事實上,2020年中國曾宣布對澳洲葡萄酒課徵超過200%的反傾銷關稅,以抵制澳洲商品。不少國家,包括台灣,都曾陸續發聲相挺,呼籲市民多喝澳洲葡萄酒,以對抗中國「以商逼政」的報復性措施。

這次面對台灣菠蘿被禁入口,民進黨發言人簡舒培將台灣菠蘿進口和澳洲葡萄酒進口相提並論,指這都是一樣的手段,是中國的陰謀。他還呼籲所有島內民眾一起用行動支持台灣鳳梨,透過購買台灣鳳梨,團結守護台灣農業。

台灣外交部部長吳釗燮也不例外,他曾發布推文,譴責中國禁止台灣菠蘿進口,他又呼籲全球人士,應比照澳洲的「自由紅酒」,一同捍衛台灣的「自由菠蘿」。

你認為大陸禁台灣進口菠蘿的原因是什麼?

文:端傳媒實習記者施嘉怡

福爾摩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