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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選手被揭欺凌同學遭除名,外界關注體壇欺凌文化,你如何看棒下出高徒?

南韓有調查反映,學生運動員接納了受暴力對待是訓練必須的部分,這種價值觀是如何產生?


南韓國家隊球員李在英、李多英姐妹被指控在學生時代曾欺凌中學同學,事件曝光後二人被國家隊永久除名。 網上圖片
南韓國家隊球員李在英、李多英姐妹被指控在學生時代曾欺凌中學同學,事件曝光後二人被國家隊永久除名。 網上圖片

你小時候參加了甚麼興趣班?導師的教導方式是怎樣的呢?

南韓有調查反映,學生運動員接納了受暴力對待是訓練必須的部分,這種價值觀是如何產生?

運動員被虐事件屢現且報警無效,怎樣的方法才能真正保障運動員權益呢?

今年2月,南韓排球界主力、有「排球甜心」之稱的雙胞胎運動員李多英、李在英,被爆出在小學、初中時期曾言語辱罵、毆打同學,並在輸球後勒索隊友等。兩人因此被無限期褫奪國家隊選手資格,她們亦被所屬球隊無限期禁賽。

然而,卻有高中男子棒球運動員在南韓國家人權委員會2019年做的調查中稱:「運動員要出成績就是得挨打,要不然很難提高。」一名初中男子射箭運動員則表示:「學長們都是這樣做的,輪到我們,自然也就成這樣了。運動員就是要多挨打,才能打起精神。」

南韓三項鐵人運動員長年被虐,死前控訴不獲官方處理

2020年6月,曾是游泳神童,被韓國視為最有前途的三項鐵人選手之一 、22歲的崔淑賢疑因不堪從高中起被隊中教練、隊醫、前輩欺凌自殺。她在死後披露的日記和錄音中,記錄了多件被欺凌的事,像是其隊醫安珠賢在2019年3月的錄音中說:「把嘴閉起來!過來!」,隨後是一連串砰砰的打擊聲。當天,崔淑賢被扇巴掌、拳打腳踢超過20次,一條肋骨還打斷。不過崔淑賢說因為害怕被報復,當時並未就醫。

事情發生在紐西蘭訓練的時候,因為她違背教練的減肥命令吃了一個桃子。在當天的錄音裏,崔淑賢抽泣著請求寬恕,反覆說,「對不起,先生。」教練金奎峰著她不準哭,又說「隊醫打你是為了你好」,更威脅:「不然我親自動手打死你!」

就着多年的欺凌,崔淑賢自殺前幾個月曾向南韓國家人權委員會、韓國鐵人三項聯合會、韓國體育和奧林匹克委員會以及其運動隊所在的慶州市的警方報案。但她的申訴沒有被處理,崔淑賢的父親崔英熙說:「接到她申訴的官員的態度似乎是,在體育運動中,一些毆打和虐待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他們把崔淑賢被欺凌的錄音交給當局,崔父指得到回應是:「被告否認有任何不當行為,當局也沒有足夠的證據採取行動。」崔父認為,韓國在體育領域的人權問題依然十分落後。

崔淑賢自殺後,幾名前隊友站了出來,證實她的指控,並分享了自己遭受虐待的故事。其中兩人說:「我們高中剛畢業就加入了慶州隊,儘管我們擔心教練和隊長的壓迫和暴力,但每個人都忍氣吞聲」、「我們以為作為運動員,我們必須忍受這種生活。」

南韓學生運動員被打後,認為「自己應該要更加努力」

早前因性侵、襲擊運動員被判入獄的南韓短道速滑教練趙載範,在審判期間曾在法庭上承認為了讓原告、韓國短道速滑選手,冬奧金牌得主沈錫希保持紀律,在言語及肢體向沈施壓。

2019年南韓國家人權委員會訪問逾五萬名中小學學生運動員,約一成半人聲稱曾遭受教練或學長的語言及肢體暴力,肢體暴力次數隨年級上升而遞增。但近八成受害者都無向身邊的人講述自己受到肢體暴力,不少人都因害怕被報復,或根本不知如何應對,選擇獨自承受。有三成八小學生在遭受肢體暴力後,認為「自己應該要更加努力」,變相接納了受暴力對待是訓練必須的部分。

京畿道女性家族基金會研究委員鄭惠園表示,暴力文化在學校體育隊伍很容易循環。因為運動員必須住在選手宿舍,隊伍長時間集體訓練,易形成階級等級、權力控制和服從。而運動員多半從小就會放棄接受正規學校教育,日後能選擇的職業也很少,所以他們害怕發聲,擔心會葬送職業生涯、被隊友排斥。

加上南韓體育界以精英運動員為中心,讓暴力文化延續。西江大學教育研究生院教授鄭容哲表示:「無論做出多麼不人道的行為,只要比賽成績好,就可以被原諒;只要能夠拿到金牌,就可以為自己的所有惡行獲取免罪符,這種精英體育的舊習從過去一直持續至今天。」

中國運動員也被暴力對待

除了南韓,中國也曾發生類似事件。2018年的中國男排超級聯賽中,5次奪得世界軍隊男排錦標賽冠軍八一男排的陳方教練被拍到向隊員扇巴掌、比賽落敗後體罰運動員至體力不支倒地。有業內人士稱,陳方這種侮辱性的體罰行為,在排球圈內屬於非常極端的情況,教練在一般情況下加練會把握火候。前八一男排主教練陳剛則在微博回應:「這次不文明行為根源在於社會普遍存在的教育習慣,我們的家庭和社會都普遍存在這類現象。」

對此,有網友說:「這種教練只會讓球員有心理上的害怕,這樣讓他們怎麼能放輕鬆打球?」

新加坡退役花式滑冰選手于書然在2020年曾透露,自己在中國受訓期間亦發生被暴力對待的情況。她憶述,自己自11歲時開始受虐,每當出錯時就要伸出手受罰,「在特別糟糕的日子裏,我會連續被打逾10次。」

當14歲踏入青春期,因為「增磅」而令跳躍動作做得不好時也會被打罵。她說:「我會被叫過去然後被(教練)用冰鞋刀片前端踢小腿,然後再嘗試(跳躍動作),我不可拐着走或哭泣。」她指這些被虐待的情况更經常是當着其他滑冰運動員面前發生。

于書然說,「我沒有告訴過任何朋友、學校內的大人或體育聯會,因為我受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羞辱。我被貶得微不足道。」

她亦有在近年目睹中國運動員被虐情况:有一名滑冰運動員被打及拖出溜冰場,另一名運動員兩條韌帶斷裂下仍要參賽。她對於這虐待情况仍然發生感到傷心,但指很多運動員和教練都認為這些行為是有需要,而且在中國很常見。

于書然促請國際奧委會(IOC)保護年輕運動員權益,建議成立兒童保護專家組成的熱線電話,處理虐待個案。她亦促請 IOC 趁北京舉辦冬季奧運會前,向其施以適當壓力。IOC 曾表示,不適合評論中國的訓練方法。

南韓修例,專家建議教練需加強教育

一連串的體壇醜聞流出後,2020年南韓國會修例加重教練等導師施暴的刑罰,但同輩欺凌仍靠學校的懲戒機制處理。首爾市教育廳近日宣布,因校園欺凌被勒令退學或轉校的學生,所擁有的體育優才生資格將被禠奪,並且要停賽及禁止參與訓練。

京畿道女性家族基金會研究委員鄭惠園認為:「營造安全、平等的運動環境離不開教練們的努力,我們需要向教練傳授理性的教育方法。」

非要訓練得狠,甚至棒下才能出高徒嗎?你如何看?

文:端傳媒實習記者黃美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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