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大陸

舊物中的新世界:我們在「撿破爛」裏尋求什麼?

在所有的故事裏,我們都在通過舊物建立起新的連接,與自我、與他者、與世界。


2007年11月,中國北京,小販在潘家園跳蚤市場買賣舊物。 攝:Claro Cortes IV/Reuters/達志影像
2007年11月,中國北京,小販在潘家園跳蚤市場買賣舊物。 攝:Claro Cortes IV/Reuters/達志影像

二郎巷與十全街的東段相接,巷子兩邊是一排排五層小樓,兩個抽屜壞掉的床頭櫃被扔在一棟樓前的草坪上,拍一張照片,附上位置信息,發到我剛創建不久的小紅書賬號「Stooping蘇州」上,這是賬號第一條真正意義上的stooping內容。

我是偶然刷到小紅書賬號「Mikiko在上海」才知道了stooping。Stooping在2019年由美國instagrm上的「Stoopingnyc」發起,2022年6月,「Mikiko在上海」的創建者波妞最早把這個概念引入中國。Stooping指的是在街頭發現有價值的遺棄物,分享出位置信息,讓有需要的人帶走。我喜歡稱此為「撿破爛」。

Stooping發起、聚集的多是年輕人,「撿破爛」的年輕人帶着微妙的反差感,作為愛好舊物的記者,他給我帶來興趣與新聞點的雙重吸引力。當我接觸到這些鮮活有趣的發起者、踐行者,他們有契合的理念,有不同的故事,關於循環理念、舊物審美、生活方式,當然還有行動。決定打入內部就在一念之間,理念契合、情感觸動、突然上線的行動力,以上皆有。我的故事不多,也不典型,只是最平平無奇的一分子,重要的是我成為那一分子。

撿不撿得到,撿到什麼都得隨緣

創建「stooping蘇州」的第一週,我在自己住處周邊晃了兩次,一次比一次範圍大,緊盯路邊的垃圾桶和沒人注意的角落。但我什麼也沒撿到。

創號信息發在微信朋友圈時,一個上海的朋友留言:「我想不通為啥我從來沒有在上海的馬路上看到過沙發。」在哪裏能撿到這類「寶貝」?我其實也很想知道。

武楷斯大概是我認識最有「撿破爛」經驗的人。他是小紅書賬號「Stooping廣州」和「Stooping深圳」的創立者,但在知道Stooping之前我已經關注到他,因為他是我認識的唯一專職做舊物生意的年輕人。2016年大學畢業,他就在廣州開了專門的舊物商店,以此為事業已經7年。

寫下這段時,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視頻,在一個垃圾桶旁他撿到了品牌皮鞋、棉被、兩個補光燈,還有一個網紅大玩偶。視頻裏的他很興奮,我羨慕得很。

武楷斯在收破爛。

武楷斯在收破爛。圖:作者提供

武楷斯收舊貨的足跡遍布舊貨市場、人家、拆遷後的廢墟,「撿」是其中之一。他曾玩笑般說「要給眼睛上一個保險。」走在街上,他會很自然地去留意垃圾桶和街角是否有別人不要卻很有價值的東西,這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眼力大概就是在這種長久留意下訓練出來,所以總能發現別人看不到的物件。

創建「Stooping北京」後,羅二狗才開始「撿破爛」。他每週抽出兩三天專門出去stooping,在家附近形成較為固定的路線,日常走在路上也會開始留意。他盯着的多是垃圾箱,或者店面門口和馬路邊看起來沒人要的物件。北京五道營衚衕裏,二狗在垃圾桶上撿到一個古樸又很有設計感的首飾盒,可能來自胡同裏的飾品店,整體完好、只有幾道小裂縫。這是他迄今為止最滿意的戰利品。

這樣的故事總讓我產生一種躍躍欲試的衝動,腦海中浮出一些畫面,想象許多「寶藏」靜靜窩在某個街角,他們無聲地呼叫「來撿我,來撿我」。對於漂亮物件有所執迷,同時也在期許街頭「尋寶」的刺激和驚喜。

Stooping大體還是圍繞日常活動的範圍開展,出現什麼與周邊生活環境相關,老小區更可能出現老物件;能否撿到還關乎時間,晚上撿到概率更高,這時環衛工還沒上班,也是丟棄垃圾的高峰期。我們似乎可以在垃圾桶中發現一切,也極有可能什麼都沒,撿到好物的前提是恰好的時間出現在恰好的地點。只能隨緣。

「我更多的當作一個放鬆的方式,我去找,如果有的話肯定會帶來額外的成就感或者是收穫。如果沒有,也不會有什麼失落。」二狗已經放平了心態。

而我,還在有所執念和隨性中自我調試。

在俯身中

我到底還是走進了那個拆遷的廢墟。

2022年7月,聽說距我步行十幾分鍾距離的蠡墅老街部分拆遷,我看過很多在拆遷老房中發現可愛老物件的視頻,一個下午我決定過去碰碰運氣。主街後面,我發現了一棟拆的只剩外牆框架的房子,或許因為外面一圈被圍了起來,或許留意到周邊有人活動,最後我沒走近。

老房還在那,頂着一身的破洞,我走到門口,除了看到牆上掛着一副「群仙會」,只剩下地面一片破碎狼藉的木頭、破布片。它可能已經被篩過無數次,我沒找到什麼東西,但這次探險行動於我而言更像跨越一個門檻、衝破一種障礙,以stooping的名義。

「撿的時候有心理負擔嗎?」我問了每一個人。

為什麼想到問這個問題,在我們的文化體系中,「撿破爛」這個說法或許已經形成了一些固有印象,甚至是貧窮、邊緣等負面的聯想,很多時候很難將此與年輕人聯繫起來。

武楷斯和二狗都回答沒有,他們專注在事情本身,不太在意外界目光。武楷斯7年舊貨生涯中,聽到過很多不理解的聲音,他一直不太在乎。

和武楷斯相熟的殷大新也是名舊物愛好者,生活在距離廣州市區半小時車程的郊區。他日常看到有價值的物件也會去撿,但跟武楷斯心理不盡相同,「人多的時候有點過不了心裏關,會看一下四周有沒有人,沒人再過去撿。但是有時候看到一些特別喜歡的東西,比如很好看的櫃子,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趕緊過去,因為慢一秒可能就被別人撿走了。」

武楷斯曾提出一個讓我覺得很有道理的觀點:「有了stooping這個名號之後,一些有這個愛好的人就敢去做撿垃圾這件事。可能他之前心裏面有這個想法,但不好意思,藉着stooping的名號,大家等於有了一個理論支持。」我的經歷就是一個例證,儘管我衝破的心理障礙主要是社恐,但stooping確實成為一種行動的動力。

我想,當「撿破爛」這件事被賦名stooping時,它便成為一個被發起的活動,一種姿態,有具體內容、規則和理念。「stoop」英文原意包含名詞的「門廊」和動詞的「俯身」,言明瞭活動的最可能範圍,也勾畫了動作。有所行動,去「撿」或許才是關鍵。

大新在廢墟。

大新在廢墟。圖:作者提供

二狗近來覺得「Stooping北京」的發展與他最初的預期不太一樣。他發現大家更多把這當成交換閒置的平台,在小紅書創建的幾個群聊裏,群友以閒置交換為主,其中少部分人往外送,大部分人想免費獲取自己需要的。而他的初衷是希望大家更多走上街頭,從自己身邊發現這些遺棄之物。因為人群有限,每個人擁有的事物有限,如果走上街頭,可能有更多空間、更多機會和更多收穫。在他看來,有所行動是意義所在,也讓stooping更容易被認知和接受。

現在二狗單獨建了一個群,聚集對stooping本身感興趣的朋友,已有200來人加入群聊。「Mikiko在上海」也不再接受和發布閒置信息。

省錢、循環和價值再造

二狗在2022年8月看到了「Mikiko在上海」,第二天他就創建了「Stooping北京」,這應該是國內第二個專門的stooping賬號。武楷斯同樣是看到上海賬號後,在9月創建了「Stooping廣州」,一個月後又創建「Stooping深圳」。武楷斯和二狗其實都是舊物愛好者,他們覺得stooping的理念與自身的興趣和在做的事情很相合。

小紅書上還有一個stooping蘇州賬號,創建者南征是互聯網行業從業者,他知道stooping晚一些。他更關注的是二手閒置的循環,而不是對舊物有所愛好。

各個城市的發起者們初始的關注點可能不完全一樣,但契合點在Stooping發起後的一句宣言中:「一個人的垃圾可能是另一個人的寶藏。」我們可能採用不同的方式表述,比如「Stooping廣州」說「甲之破爛,乙之瑰寶」,「Stooping寧波」說「君之斷舍離,他之正所需」,但不管怎麼變化,都在傳達同一個意思,簡潔、清晰,指向價值的再發現和流通循環的過程。

2015年,提前修滿學分的武楷斯去美國流浪了兩個月,他當過沙發客,在墨西哥邊境遊蕩過,而這段旅行最大的收穫是接觸到繁榮的美國舊貨文化,這是他與舊貨結緣的起始。南征也在國外求過學。他們都留意到,國外二手商品整個市場環境更為成熟,有跳蚤市場、二手店鋪、亞馬遜電商和庭園甩賣等各種各樣的商業交易模式,使用二手商品也已經是被認可和接受的生活方式。

回國後,武楷斯開始留意國內的舊貨市場。彼時,58同城網站上有一些二手閒置的交易信息,但範圍比較小,二手交易APP閒魚剛剛推出,線下舊貨市場也不是每個城市都有,舊貨或者閒置交易還是件新鮮事。

不過,近幾年經濟下行的大背景下,消費理念也隨之變化,作為更具性價比的渠道,二手閒置交易逐漸受到更多關注。

「年輕人可能比較窮。」和二狗討論為什麼stooping更受年輕人青睞時,二狗如是說。據他觀察,關注「Stooping北京」的多是30歲以內的女性。年輕人更開放、更容易接受新鮮的理念,經濟和消費理念的變化似乎也不能忽略。

2020年5月,中國重慶一個跳蚤市場。

2020年5月,中國重慶一個跳蚤市場。攝:Zhou Yi/China News Service via Getty Images

武楷斯、二狗、還有我,喜歡淘舊貨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省錢,用遠低於全新品的價格買到心儀的物件是一種樂趣。stooping最早興起在一線大城市,北漂、滬漂、深漂的年輕人們租房為主,很少會花費大成本購入傢俱,他們更追求性價比,二手閒置是個好選擇。Stooping包括街頭髮現、閒置免費贈送以及交換,從交易向更降低成本的方向推動一步,甚至零成本,因此更容易吸引年輕人們。

一個有趣的發現,我所接觸到的舊物愛好者通常都是從舊貨市場起,總會進階到街頭和廢墟「撿破爛」,似乎我們都在向着更本源、更豐富和零成本的方向靠攏。

Stooping的意義當然不只是省錢。「廢棄」與「寶藏」這一對比,是對物件價值的主觀判斷。一方面,被丟棄的「垃圾」可能沒有損壞,只是不再被需要,大家關注stooping或閒置循環也在尋求符合自身需求的實用價值。如南征撿物的原則是「能用就用」。這其中也包括對品質的判斷,大新曾在路邊發現一個書架,是他喜歡的樣式,但材質為現代顆粒板,更愛實木的他就沒有撿回家。

有時,物件的實際應用還需要發揮一點想象力。二狗前段時間撿到了幾個抽屜,撿的時候沒有想好能用來做什麼。他想過把抽屜立起來變成收納櫃,但帶回家後發現高度正適合放在沙發下,既是儲物空間,又防止落灰,阻止家裏貓狗鑽沙發。「我覺得可能有時候撿回來才知道哪裏最適合他。」

如果說「能用就用」是物件價值的發現,舊物改造則是更深層面的價值挖掘。一把椅子只能做椅子嗎?除了製造後被賦予的功能,其實一個物件有多種可能性,一把椅子可以成為牆上的置物架、可以成為床頭櫃,還可以成為純粹的藝術品,最後的呈現只取決於想象力和創造力。舊物改造也是「撿破爛」的年輕人所熱衷的。這或許是「物盡其用」的最高境界。

城市另一面與消逝的生活

殷大新站在廢墟中,一手是舊物,一手是相機。跟大新聊完,當晚他給我發來一段話,其中有一句「我似乎找到了自己與舊物相處的方式」,「與舊物相處」這個說法打動了我。

我們可以通過影像、文字等方式記錄生活,「物」卻是最直接的載體,它們可能帶着故事來,我們也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大新是名攝影師,4年前開始系統地收集舊物,他喜歡收集影像方面的內容,跟他的工作息息相關,還有包含童年記憶的物件,老照片、舊書、CD、磁帶還有一些八九十年代的鏡子、燈等日常生活用品。

在大新住的村子裏,有一對老夫婦開了四十多年雜貨鋪。大新認識他們,是因為想買店裏裝糖果和零食的罐子,剛開始老夫婦不肯賣,他去的次數多了才鬆口。老夫婦退休關停店鋪之前,送了大新一個零食櫃,帶有抽屜,可以放零錢,他們希望大新繼續用它做經營。老夫婦當年知青下鄉,返城後趕上個體經濟興起,開起雜貨鋪,那個零食櫃是雜貨鋪的第一件傢俱。

大新沒有用櫃子收過錢,但物與人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我收的舊物都讓我有一些情感上的連接,或者是記憶的延伸。」

殷大新是名攝影師,4年前開始系統地收集舊物,他喜歡收集影像方面的內容,跟他的工作息息相關。

殷大新是名攝影師,4年前開始系統地收集舊物,他喜歡收集影像方面的內容,跟他的工作息息相關。圖:作者提供

還沒有成為職業攝影師時,大新很喜歡去老城區,邊逛邊拍。就是在這樣的穿街走巷中,他看到很多廢棄的房子,還有房子中被遺棄的不少好東西。他開始到拆遷老房中撿破爛,發掘出一個新的淘舊物渠道。

廢墟是危險的。經常到廢墟中搜撿的武楷斯被碎玻璃和木頭上的釘子扎過腳,有一些拆遷房連樓梯都沒有,他得爬梯子才能上去。但他在其中發現過漂亮的老傢俱,甚至是遺像,危險便顯得不足為道。

廢墟是荒蕪的,是城市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一幀匆忙終結的場景,卻保存下已消逝生活的一點餘溫。

武楷斯想了解一座城市時,去舊貨市場。只要去過的人很容易理解這種說法。舊貨市場永遠琳琅滿目,其中有我們熟悉的一部分過去,也有很多我們不熟悉、或根本想象不到的奇妙物件,像一個流動的博物館。如武楷斯所說,舊物承載的不只是個人記憶,還在展示時代痕跡、城市歷史與生活變遷。

如果運氣好,武楷斯可以「擁有」一段歷史。他曾在湖南淘到屬於當地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竹編茶葉罐和四把竹椅子,在景德鎮舊貨市場淘到瓷器燒窯工人的搭肩布和工作服,後來都在博物館中見到一模一樣的展品。舊物帶他穿梭歷史。

武楷斯的日常生活充滿舊物,他吃飯的碗來自100多年前,他覺得老物件在設計、審美、功能等方方面面「什麼都好」,更有獨特的風格。舊物中,他尤為喜歡書籍、服飾還有傢俱。

他獲取舊物的途徑之一是上門處理遺物。每一間堆滿物件的小屋,都讓他看到一個人被濃縮的一生。舊物記載一個人的過往,既讓人唏噓,同時也治癒。武楷斯曾在舊貨市場收到一大包信件,囊括了童年、少年、大學到工作各個階段。發布在社交平台後,被信件原主人的同事看到,原主人聯繫到武楷斯,武楷斯視這為奇妙的緣分,把這份被誤當作垃圾處理的信件免費送還原主人。「有很多他已故父親寫給他的信,同學寫給他的信,等於幫他找回了他的很多經歷。」

在我的收藏列表裏,盒子一定佔第一位,鐵皮盒、木頭盒,原來裝糖果點心、裝首飾、裝樟腦球甚至裝錢的小保險盒。盒子裏有一個空間,空間讓人產生想象,這大概是我喜歡盒子的原因。其實每收集一個舊物,我都想通過一些細節探究他們的歷史。我在舊貨市場收到的第一個盒子是民國時期裝樟腦球的鐵皮盒子,表面貼有「德國先靈洋行」字樣。德國先靈後來被跨國藥企拜耳收購,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細節,一段偶然得知的歷史,卻恰巧與我所處的行業,與我的生活建立起隱秘的聯繫。

在所有的故事裏,我們都在通過舊物建立起新的連接,與自我、與他者、與世界。

2007年11月,中國北京,小販在潘家園跳蚤市場買賣舊物。

2007年11月,中國北京,小販在潘家園跳蚤市場買賣舊物。攝:Claro Cortes IV/Reuters/達志影像

漸漸地不再滿足收藏舊物,走向輸出和表達。大新看到,有的舊物愛好者用舊物改造作品去展覽,有的舊物生意做的風生水起,有的與自己工作結合。

大新屬於最後一種人,他用相機記錄舊物本身和舊物背後的故事,在他的小紅書賬號和微信公衆號上已經發布了許多有關舊物、玩舊人物的視頻,有舊貨市場裏的隨機採訪、有改造舊娃娃的紋身師、還有維修放映機的老師傅。

作為少數全職經營舊貨生意的年輕人,武楷斯7年來最大的掙扎一直圍繞「如何把撿垃圾變成能夠養活自己的事。」賣總比淘更難。

賣給誰?怎麼賣?在哪裏賣?除了賣還有沒有其他方式?在嘗試回答這些問題時,他已經摸索出較為固定的模式:最基礎的是舊物的租賃和出售,他會對舊物進行修復、改造,拍好看的照片,寫一段文案,研究分享物品的歷史。目前,他在廣州已經開了兩家實體舊貨店,店名叫「永續舊物」,加上倉庫一共1000平左右空間,也有線上銷售的渠道,包括微信朋友圈以及閒魚和多抓魚等二手平台,近三年的銷售主要來自線上。其他的方式則包括場景布置、視頻策劃還有二手市集。

「這個路途其實挺漫長,我早就摸索出這套模式,也要不斷去優化過程、積累經驗。」武楷斯說。

「垃圾教育」的戰場

南征和他的同事一口氣創建了10個stooping賬號,包括蘇州、南京、杭州、合肥、天津、武漢等。在選擇城市時,南征主要考量城市的人口基數,人口超過1000萬的,並且經濟較為發達的沿海城市更多。

武楷斯和二狗都與我談到過stooping更適合在哪些城市推廣的問題。他們一致認為會集中在一二線大城市中。這些城市年輕人更多、流動性大,搬家、租房會產生大量二手物品,形成閒置流通的場景,年輕人對二手的接受和包容程度也更高一些。目前,據我了解,同我一樣得到小紅書官方支持的stooping賬號共有9個,北上廣深、蘇州、寧波、長沙、武漢和珠海,分布的城市確實體現出集中在一二線的特點。

事實上,武楷斯寫過專門的文章討論stooping在中國的發展,他認為需要擴大解釋:中國有180萬環衛工人,清潔效率非常高,值錢的廢品很難在垃圾桶中停留超過半天,國外環衛工清掃大街的頻率遠低於國內,美國大概一週一次,在街上撿拾物品的概率就更高一些;再加上中國的廢品價格高,專職廢品回收可以上門帶走二手和閒置物品,還會付原主人一部分費用,而在國外,請回收公司來清理廢品,要為此付出一筆不菲的費用。

2007年11月,中國北京,小販在潘家園跳蚤市場買賣舊物。

2007年11月,中國北京,小販在潘家園跳蚤市場買賣舊物。攝:Claro Cortes IV/Reuters/達志影像

「街頭撿垃圾,包含了更多的隨機性和趣味性。但是這在國內比較難以實現。中西方國情不同,所以在中國stooping應該擴大到個人的二手閒置。」目前,Stooping廣州、Stooping深圳還有Stooping北京,90%是二手閒置物品的免費贈送。「其實是在源頭上獲取了stooping信息。」

「Stooping蘇州」創建在11月9號,截至目前,粉絲已經有841,增長速度不算特別快,768人加入群聊。先行者們已經做好了前期的認知鋪墊,很多粉絲在最初關注和留言時已經對stooping有了初步了解。在這個還比較小的樣本中,我觀察到也是有關閒置的交流居多。群聊裏的閒置流動更頻繁、更活躍。社群在很多時候都是閒置交流的主要場景。

不管是85後的我,還是90後、95後的其他發起人們,我們從小看到家庭對於舊物的回收和再利用,我們的一些城市中有早成規模的舊貨市場,循環的理念是我們文化的一部分,以家庭為單位,以社會為單位。stooping其實不過是將這樣的理念賦予儀式化和名目,再重新提煉、講述與推動。二手閒置的循環和流通將會一直存在。熱愛舊物的人群依然是小衆的,但也在不斷聚集,形成自己的影響力。這大概就是武楷斯所說的「垃圾教育」。

於我而言,stooping逐漸成為我日常Citywalk中一項同步加載的任務。現在我的目標是蘇州的老城區或者古鎮,那裏有一些拆遷的老房子,希望我能找到一些真正的老物件。如果找不到,也沒關係,「撿破爛」本該是灑脫的體驗。

應受訪者要求,二狗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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