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冠狀病毒疫情 深度 全球疫情觀察

探戈帶來病毒?全球瘟疫大流行下的阿根廷

歐洲疫情每日急轉直下,阿根廷政府在研判形勢後,決定採取激進措施,把民間科學家、社會學家和詩人的意見暫擱一旁。


2020年3月14日,阿根庭的一家超市內,售貨員隔著膠簾工作。 攝: Lalo Yasky/Getty Images
2020年3月14日,阿根庭的一家超市內,售貨員隔著膠簾工作。 攝: Lalo Yasky/Getty Images

2020年3月初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和往年此時並沒有太大不同。夏天進入尾聲,結束休假的阿根廷人開始返城。在終日喧嚷的「南美巴黎」、意大利後裔聚集的探戈聖地,人們一如既往地懶散慢活,對肆虐北半球的疫情幾乎一無所知。

相比2019冠狀肺炎病毒,政府更熱衷於宣傳預防登革熱,畢竟後者才是南美夏天的「傳統流行病」,截至3月初已有680例確診,而冠狀病毒的確診數仍然是0。倚仗着大西洋、太平洋和安第斯山脈的天然屏障,阿根廷人對他們偏安世界一隅的地理位置很自豪,這道屏障也確實在相當長的時間裏擋住了風暴。

然而,短短12天裏,世界翻天覆地。

來自大西洋彼岸的「炸彈」

3月1日,星期日,布宜諾斯艾利斯國際機場比往常更繁忙,許多從國外出差或度假歸來的阿根廷人抵達布城,稍事休息,第二天便可以開工。

43歲的商人艾利爾(Ariel)是其中一員。他剛結束為期11天的意大利和西班牙行程,包括在米蘭參加國際皮革布料展,前往那不勒斯觀看足球賽,並在巴塞羅那稍作停留。米蘭的國際皮革布料展一年舉辦兩次,規模盛大。根據官方數據,二月的展覽參與者超過25000人,來自111個不同的國家。

在出發前,艾利爾對肺炎疫情略有耳聞,還特意在行李中備好了口罩。然而抵達米蘭後,他發現無論是機場、城市或展覽會場,均和平時並無二致,沒有任何引起他注意的信號。艾利爾放寬心情,專心投入展覽,結束工作後便四處遊玩,把行李箱中的口罩忘到了腦後。2月29日夜晚, 他登上由羅馬直飛布城的意大利航空公司680號航班,於3月1日早晨抵達埃塞薩國際機場。

在他於歐洲停留的11日間,意大利確診的病例由3例急升至1128例。

意大利航空公司的航班降落布城,旅客們被機場人員指示前往特定的航站樓,所有乘客下機時均須接受體温檢測。艾利爾慣於乘坐頭等艙旅行,14個小時的航程他休息得很好,除了喉嚨略有疼痛,並未感到任何不適。艾利爾順利地通過了體温檢測,離開機場,回到家中。

在同一天上午抵達機場的人群裏,還有阿根廷人帕布羅(Pablo)和他的意大利伴侶麗塔(Rita)。

這對搭檔在意大利東北部城市費拉拉(Ferrara)開設了一間探戈學校,除了教授阿根廷探戈課程,還舉辦西班牙語稱為「milonga」的常規探戈舞會和稱為「encuentro」的高強度探戈聚會,並每年組織前往阿根廷的「探戈假日」旅遊團。

就在一週前的2月21至23日,麗塔和帕布羅在費拉拉舉辦了一場「encuentro」探戈聚會,約有110名來自歐洲各地的探戈愛好者參與。活動由連續3天共6場舞會組成,每場舞會持續約4個半小時。根據慣例,大多數人全程參與,每隔一組10到15分鐘的音樂就更換舞伴,以閉式的親密擁抱起舞。參加活動的人中包括西班牙探戈DJ弗朗西斯科(Francisco)和他的兩位西班牙朋友。

費拉拉「encuentro」結束後的第4天,意大利確診的病例升至650。弗朗西斯科回到西班牙馬拉加(Málaga)的家,開始出現症狀,感到不適,便前往醫院就診。次日,弗朗西斯科被確診為新冠狀病毒肺炎。他意識到感染可能發生在費拉拉活動期間,於是迅速將確診的消息通知麗塔。

一天後的2月29日,舞會上的另兩名西班牙參與者也被確診,弗朗西斯科於下午給麗塔發信息再次通報情況。同時,馬拉加的衞生部門將情況通報給費拉拉的衞生部門,後者馬上採取行動,嘗試聯繫其他活動參與者,以要求他們進行隔離。

然而在弗朗西斯科發出3人確診的信息之時,麗塔和帕布羅,以及他們帶領的30人「探戈假日」旅遊團,已經在前往機場的路上,準備開始這趟籌劃了一年多、為期16天的阿根廷之旅。在這30人中,除麗塔和帕布羅外,還有另外3名費拉拉「encuentro」的參與者。「探戈假日」旅遊團的成員們於2月29日傍晚登上前往馬德里的航班,轉機後搭乘西班牙航空公司的班機,跨越大西洋來到布城。

麗塔和帕布羅於3月1日早晨抵達埃塞薩國際機場。由於他們由馬德里抵達,布城機場的新實施的針對意大利航空公司以及自意大利抵達的班機的特別檢疫措施,對他們並不適用。

就這樣,一個幾乎完全由意大利人組成的、來自重點疫區、存在5名與確診病例密切接觸者的旅遊團,在沒有任何阻礙的情況下,順利進入了阿根廷。

2020年3月16日,阿根廷的警員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準備替一輛貨車消毒。

2020年3月16日,阿根廷的警員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準備替一輛貨車消毒。攝:Juan Mabromata/AFP via Getty Images

登陸、蔓延、爆炸

3月1日,回到家的幾個小時後,夜幕降臨,商人艾利爾開始感到身體不適。發燒、咳嗽、喉嚨疼痛,他意識到這是感染新冠病毒的典型症狀,當即前往瑞士醫療集團位於布城北區的診所求助。診所在詢問了他的症狀和旅行史後,果斷對他採取隔離檢疫措施,並通知有關機構及檢測團隊對艾利爾進行冠狀病毒檢測。

與此同時,在距離他們不遠的一處「milonga」探戈舞會裏,舉辦者喬納坦(Jonatan)對隨「探戈假日」旅遊團到訪的6名意大利舞客表示歡迎,並向本地舞客鄭重介紹他的意大利同行、舉辦者麗塔。這場舞會每逢週三和週日在蒙塞拉特(Monseraat)區的「賽莉亞之家」(Lo de Celia)舉辦,深受本地舞客歡迎,許多常客都是高齡舞者。舞會中人們所跳的探戈風格俗稱「老舞棍」(milonguero),極為親密,跳舞時雙方的上半身幾乎完全貼合,說是耳鬢廝磨也不誇張。阿根廷舞者們和意大利人一樣熱情奔放、沒有距離感。

一萬公里之外的費拉拉,衞生部門經過一天的努力,終於在3月1日和麗塔取得聯繫,向她索取了2月21至23日活動參與者的名單和資料,正式要求所有相關人士共約120人(包括酒店的部分服務人員)立即進入強制隔離檢疫。

此時,麗塔、帕布羅以及另外3名活動參與者已經身處阿根廷。據我向布城探戈界人士多方求證,他們既沒有向阿根廷的衞生部門做出任何通報,也沒有根據意大利衞生部門的要求進行居家隔離,更沒有將情況知會他們前往的探戈舞會的舉辦者。事後,麗塔在臉書貼文表示,5名參與過費拉拉活動的成員已「自願與其他團員隔離」及「不前往封閉的公共場所」,而「探戈假日」的其他團員則被麗塔交給她的2名朋友帶領在布城進行原定的各項遊覽活動。麗塔沒有交代包括她和帕布羅在內的這5人的行程、去處,但面對諸多「你們是否完全留在住處自我隔離」的留言質問,麗塔保持了沉默。她無法否認3月1日晚上和帕布羅出現在舞會的事實。

3月2日,「探戈聚會導致120人隔離檢疫」的新聞登上了費拉拉當地各大傳媒的頭條。與此同時,活動參與者中的確診病例數字開始上升。

3月3日,商人艾利爾被確診為阿根廷首名2019冠狀病毒肺炎患者。

3月4日,當「探戈假日」旅遊團的部分意大利團員出現在布城的另一個舞會時,其他對費拉拉探戈活動有所耳聞的舞客認出了他們,並迅速向舞會舉辦者瑪爾塔(Marta)提議要求他們馬上離開。瑪爾塔並不了解費拉拉探戈活動或「探戈假日」旅遊團的情況,她向提議者表示,作為舞會舉辦者,她不會做出這種歧視性的行為。

3月5日,費拉拉探戈活動參與者中的確診病例上升至10人,其中1名居住在威尼託大區的82歲意大利男子住進重症病房,病情危殆。

同日,阿根廷第二例病人在布城確診。該患者證實於3月1日和艾利爾乘坐同一航班從意大利返回阿根廷。阿根廷衞生部開始發布每日疫情報告,宣布阿根廷已進入疫情監察的「最高警戒狀態」。

3月7日星期六,阿根廷出現首個患者死亡病例。死亡患者是一名64歲的阿根廷男子,2月25日自法國返回,2月28日已出現發燒、咳嗽等症狀,但拖延至3月5日才因呼吸困難前往醫院急診科就醫。死者患有糖尿病、高血壓、慢性支氣管炎和腎功能衰竭等病,入院兩日即宣告不治。

同日下午,探戈DJ羅貝託(Roberto)在自己的臉書以西班牙文、意大利文雙語發布消息,詳細描述了費拉拉探戈活動參與者中爆發感染、舉辦者麗塔和帕布羅在阿根廷逃避隔離檢疫並和「探戈假日」旅遊團成員在過去一週頻繁出入布城各大舞會的有關情況。

羅貝託的消息在布城探戈界投下一顆重磅炸彈,在臉書和即時通訊工具上被成百上千次轉發。一時間,所有過去一週內去過舞會的舞客人人自危,更有不少認識麗塔、帕布羅的人們直接憤怒地私信要求他們做出解釋。

然而此時,「探戈假日」旅遊團的大多數成員已依計劃登上了由布城前往阿根廷最南端的飛機,繼續他們的觀光行程。根據網站公布的行程資料,他們接下來還會前往埃爾卡拉法特(El Calafate)遊覽冰川,再飛往北部參觀阿根廷、巴西、巴拉圭三國交界處的著名瀑布「伊瓜蘇」,最後搭乘3月15日的航班返回意大利。

為平息麗塔和帕布羅引起的軒然大波,也意識到阿根廷的疫情開始升級,3月8日傍晚,阿根廷探戈舞會舉辦者協會(La Asociación de Organizadores de Milongas)宣布所有舞會舉辦者將於3月11日舉行會議,商討應對疫情的方法。與此同時,大多數舉辦者開始要求參加舞會的人士出示護照,以證明自己最近14日身處阿根廷;部分舉辦者則直接宣布暫時停辦舞會,包括長年吸引大量外國舞客的著名舞會「Cachirulo」以及「探戈假日」團員曾到訪的瑪爾塔的舞會。

阿根廷探戈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挑戰。社交探戈中不可避免的密切肢體接觸,本地舞客以高齡人士為主的現狀,以及布城作為「探戈麥加」、長年接待全世界探戈愛好者——特別是意大利和歐洲舞客的事實,在冠狀病毒肆虐的關鍵時刻,把本地舞會推上了風口浪尖。許多阿根廷舞客直接表示,無論舉辦者協會是否決定停辦舞會,他們這段時間都不會再去任何舞會。

3月11日,阿根廷舞會舉辦者協會做出決定,所有舞會停辦兩週。同日,世界衞生組織正式宣布疫情進入「全球大流行」,阿根廷政府開始要求所有自疫區入境的人士必須進行為期14天的強制居家隔離檢疫。次日,阿根廷宣布進入為期一年的「衞生緊急狀態」,並停飛一個月所有來自疫區的航班。這一天,阿根廷新確診10個病例,累計確診總數在10天內由0例升至31例,並首次出現3例本地傳播。

與此同時,意大利確診病例則以幾何級數,由三週前的3例,增長至超過15000例,病亡逾1000人。

一場席捲全球的災難經歷了這一番波折,終於在人們的視野中逐漸清晰。大西洋、太平洋、安地斯山脈,也無法再把阿根廷隔絕在世界之外。

這一天唯一的好消息是,商人艾列爾在經過11天的治療後,病毒指標呈陰性,被獲准出院回家。他興高采烈地接受媒體採訪,表示自己住院期間過得相當不錯,痊癒速度很快,感覺自己的狀態「棒極了」。

2020年3月12日,因應疫情,阿維拉達競賽會對秘魯利馬聯的足球賽禁止觀眾入場。

2020年3月12日,因應疫情,阿維拉達競賽會對秘魯利馬聯的足球賽禁止觀眾入場。攝:Juan Mabromata/AFP via Getty Images

批評防疫:陰謀論大行其道?

對大多數阿根廷人來說,理解疫情的嚴重程度、接受防疫措施的必要性,不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當疫情燃燒到「兄弟」意大利,形勢日漸緊張時,阿根廷主流媒體上開始出現「新冠病毒」的字眼,許多人的第一反應是批評媒體小題大作,居心不良。

「新型冠狀病毒?每年有多少人死於流感?死於心臟疾病?今年到目前為止,有多少薩爾塔省的孩子(因營養不良)死亡?冠狀病毒感染者98%、99%都能康復,這是不是真的?還有很多其他問題:多少人因結核病、肺癌死去⋯⋯別鬧了,我們還是關掉手機和電視一天吧!」媒體工作者、電台節目製作人里卡爾多(Ricardo)在自己的臉書發布的感言得到了朋友們的「點讚」和響應。不少人和裏卡爾多一樣,認為阿根廷也好、全世界也好,比新冠狀病毒嚴重的問題多不勝數。區區疫情,不足掛齒。

「感謝新冠病毒!沒人關心登革熱,沒人關心退休金改革,沒人關心墮胎合法化,也沒人關心費爾南多(注:1月發生的18歲布大法學院學生被一群少年橄欖球員群毆致死的案件)啦!」有讀者直接在媒體的社交網絡留言諷刺。

另一則被廣為轉載的貼文則寫道:「如果在阿根廷每23小時就有人死於新冠病毒,我國大概會陷入混亂。 但並沒有。事實是,每23小時就有阿根廷女性死於針對女性的謀殺。 今年到目前為止已有63起針對女性的謀殺,沒有人覺得這是醜聞,也見不到當局在思考解決方案或採取任何緊急行動方案。請減少偽善,給真正殺死我們的流行病(針對女性的暴力犯罪)更多關注!」

阿根廷是高度政治化的國家,全民議政風氣蔚然,批判性思維、社會學分析是許多普通人運用嫻熟的技能。阿根廷人尤其善於「上綱上線」,分析事件背後的政治動機和利益,並對輿論操控之類的「統治手段」尤其警惕。

對於另一些人而言,這還可能是「資本主義媒體」試圖摧毀阿根廷人自由奔放的生活方式的一個陰謀。「都是媒體幹的好事!」建築從業者丹尼爾(Daniel)給里卡爾多留言道,「因為登革熱,我們不能待在戶外;因為瘋牛病,我們不能吃烤肉;因為艾滋病,我們不能做愛;因為甲型流感,我們不能接觸其他人;因為肝炎,我們不能與人分享瑪黛茶⋯⋯清單還在繼續。他們只想要我們工作掙錢、買他們兜售的東西、在家一邊看電視一邊懷疑自己身邊的人。反正我寧願在擁抱和探戈舞中死去!」

丹尼爾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博得大家喝采,和日前一名羅馬商戶面對鏡頭發出的「不怕新冠病毒,因為人只能死一次」的浪漫宣言有異曲同工之妙。

更多阿根廷人懷有膨脹的信心和與生俱來的英雄情懷,認為自己擁有天時、地利、人和,一定能克服危險,逢凶化吉。學校教師米格爾(Miguel)轉發了一則極受歡迎的貼文,其中羅列了阿根廷人「活過」的世界大災難,包括90年代瘋牛病、99年世界末日、千年蟲、SARS、禽流感、豬流感、2012年瑪雅世界末日、MERS和埃博拉病毒……,並在新冠狀病毒旁標註「進行中」字樣,幽默地顯示它也將被戰勝。

無獨有偶,里卡爾多的朋友馬丁(Martin)在他的貼文下留言,指出意大利疫情失控是該國自身原因,呼籲大家要根據國情作出判斷,暗示同樣的問題並不會出現在阿根廷。馬丁信心十足地分析道:「意大利的問題在於它是世界上老年人口比例最高的國家。 由於該病毒對年長者及已患有嚴重疾病的人士影響最大,因此其醫療系統無法應付。(其他原因包括)該國的醫療成本比我們高得多、當地現在是冬天等等。」

不僅是普通人,阿根廷學者也具備這種精神。常住法國的阿根廷生化病毒學者戈德施密特(Pablo Goldschmidt)在世界衞生組織宣布疫情「全球大流行」之際接受阿根廷媒體採訪,表示疫情失控完全是各國醫療團隊受訓不足的結果。他聲稱:「該病毒與其他任何呼吸道病毒一樣,會引起感冒和流感,並在未受到良好治療的人群中產生肺炎。 當治療肺炎患者的人員訓練不足且沒有設備時,患者就會死亡。」戈德施密特堅定地宣布他「不害怕、不相信全球大流行的說法」。這段採訪內容,被不少阿根廷人大肆轉發。

然而歐洲疫情每日急轉直下,阿根廷政府在仔細研判形勢後,還是果斷決定採取激進防疫措施,把各位民間科學家、社會學家和詩人的意見暫擱一旁。

里卡爾多作為現任政府的堅定支持者,在總統3月12日宣布全國進入「衞生緊急狀態」後,沒有再發表過輕視疫情的言論。直到3月16日夜晚,他終於還是忍無可忍地在臉書上寫起了散文,為阿根廷文化和生活方式在這場危機中受到的打擊而哀歎。作為一名資深舞客,他特意寫到探戈:「任何曾與他人擁抱起舞而忘卻自我、並愛上了那三分鐘的人,將永遠不能忘記探戈。」

「匈牙利作家桑多·馬芮(Sándor Márai)筆下的人物在小說《餘燼》中說,「所有在熱帶地區待過一段時間的英國人都要被懷疑」,也就是說,他們已感染了某種熱帶病毒。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跳過探戈的外國人,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擁抱過的外國人,都會發生這種情況:即使他們離開,他們也無法離開。」裏卡爾多寫道。

2020年3月15日,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人在店舖內戴著口罩。

2020年3月15日,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人在店舖內戴著口罩。攝:Mario De Fina/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防疫陣線全面加強,拉美準備好了嗎?

在阿根廷政府3月12日宣布「衞生緊急狀態」後,各項防疫措施還在進一步升級。3月15日,總統費爾南德斯宣布自次日起,全國中小學及幼兒園全面停學、邊境全面封鎖,直至3月31日。截至3月16日結束,全國確診病例已達65例。

鄰國巴西的情況不容樂觀。截至3月16日結束,全國確診病例已達234例,其中包括總統博索納羅(Jair Messias Bolsonaro)的發言人沃恩加登(Fabio Wajngarten)。在疫情最嚴重的聖保羅和里約熱內盧,停學措施從3月16日起逐步生效。

智利、秘魯、墨西哥和巴拿馬是拉美地區另外四個確診病例人數超過阿根廷的國家。截至3月16日結束,智利已確診156例,而墨西哥、秘魯和巴拿馬的確診數則分別為86、82和69例。

秘魯早在3月11日已宣布「衞生緊急狀態」,並要求自疫區入境人士居家隔離14天。3月15日,總統宣布進一步升級防疫措施,在全國範圍內實施15天的全民隔離檢疫,除銀行、藥店和出售生活必需品的店鋪,所有商戶必須關閉。新學年的開學日由3月16日推遲至3月30日,而邊境也將全面封鎖15日。

在疫情壓力下,智利總統皮涅拉3月16日宣布於3月18日起全面封鎖邊境,而其他防疫措施,包括全國學校停學14天、禁止超過50人的公眾活動等等,於3月16日生效。同日,巴拿馬政府也做出了封鎖邊境的命令。截止3月17日,墨西哥與巴西一樣,尚未採取封鎖邊境的措施。

截至3月16日結束時,拉美地區其他受疫情影響較嚴重、確診病例超過20例的國家包括厄瓜多爾(58例)、哥倫比亞(54例)和哥斯達黎加(41例)、委內瑞拉(33例)、烏拉圭(29例)。

總體而言,拉美目前受疫病影響的程度仍屬較低。泛美衞生組織(Pan American Health Organization)駐阿根廷代表伯明翰(Maureen Birmingham)近日在接受阿根廷《民族報》(La Nación)採訪時指出,在疫情全球大流行的情況下,拉美地區相比中國和意大利擁有時間上的奢侈。她認為:「本地區的國家都在為疫情的到來做積極準備,我們能夠從亞洲和歐洲的經驗中學到很多東西。」

地理位置的優勢為拉美贏得了寶貴的時間。但當疫情真正到來時,各國的醫療系統是否準備好迎接挑戰呢?倫敦政治經濟學院下屬諮詢機構於2019年8月發布的報告《拉丁美洲醫療系統概覽》(Latin America Healthcare System Overview)指出,拉美地區醫療系統的投資、組織和服務方面均面臨挑戰。「這包括服務效率低下,以及旨在提高水平和效率的政策實施進展緩慢。 總體衞生支出佔國內生產總值比例為5%至略高於9%之間,但是在該地區的大多數國家,公共衞生支出的部分遠低於國內生產總值的6%,為此須加上高額的自付費用。」

根據《民族報》引用的數據,拉丁美洲國家每年在公共衞生方面的財政支出少於其他地區,平均人均支出僅為949美元,遠低於經合組織的3974美元,甚至不如中東或北非地區的1420美元。里約熱內盧衞生政策研究所執行主管拉戈(Miguel Lago)指出,和某些歐洲國家相比,拉美地區各國在公共衞生方面的財政支出非常有限:「例如,巴西擁有世界上最雄心勃勃的公共衞生系統,希望向超過1億人免費提供醫療保障,但投資僅佔國內生產總值的3.8%。英國居民只有6600萬, 總體人口狀況更好,但公共衞生投資幾乎是巴西的三倍。」

除了公共衞生支出偏低,拉戈認為拉美地區的醫療系統也更易於崩潰。拉美的情況是「歐洲和非洲的混合」,醫療機構大量收治具有發達國家特徵的慢性病的患者(例如糖尿病或癌症),但與此同時部分地區(如巴拉圭)也存在大量具有「非洲特色」的傳染病的患者(例如麻疹或登革熱)。拉戈還指出,「拉丁美洲是最暴力的大陸。我們擁有世界人口的9%,但全世界兇殺案的三分之一發生在這裏。交通事故中的傷亡人數也很高。所有這些都是公共衞生系統需要處理的緊急情況。」這些因素令拉美地區的醫療系統更傾向於過載,一旦疫情失控,後果將會十分嚴重。正因如此,大多數拉美國家決定立即採取防疫行動,以免發生意大利式的醫療系統崩盤。

在病毒「全球大流行」的時刻,無人能置身事外。隨著阿根廷及其他受疫情影響嚴重的拉美國家由本週起升級防疫措施,未來兩週變得至關重要。布城的街頭巷尾仍有一些聚眾飲酒吃飯、自恃「百毒不侵」的年輕人,但大多數阿根廷人已在每日以火箭速繼續增長的意大利病例面前換上了較為嚴肅的表情,老老實實地屯糧在家,避不外出,等待着這場危機過去。

成敗在此一舉,人們將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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