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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熱化的台灣地方選舉,那個用「蜂蜜檸檬」跑出熱度的吳蕚洋

這或許是一個只有台灣這個華人社會,不是中國大陸、不是香港、也不是新加坡,才會產生的角色。


吳萼洋在台北市長候選人電視辯論後見傳媒。 攝:陳焯煇/端傳媒
吳萼洋在台北市長候選人電視辯論後見傳媒。 攝:陳焯煇/端傳媒

編按:台灣地方選舉在即,各路候選人的交鋒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但11月10日台北市長選舉電視辯論會中,五名候選人裏最引起「話題」的,卻是無黨籍候選人吴蕚洋。這位滿頭銀髮的候選人,在辯論中關於市政的觀點並不突出,卻因為不斷推銷「蜂蜜檸檬」、且在辯論結束前高唱老歌《愛江山更愛美人》,而一時間颳起無厘頭熱潮。旅京台灣人徐和謙,在Facebook上就此發文回憶「父輩」作風,提供了一種觀看此事的視角。端傳媒獲授權轉載此文,與讀者分享。

在遠在1800公里外的北京,兩天來,腦子裏被「人間短短幾個秋」洗腦無數遍。夜裏,我坐在餐桌電腦前,和身邊的方老師解釋為什麼吳蕚洋這樣的人,可以瞬間激起整個網絡上台灣年輕人的無厘頭共鳴狂潮。

很簡單,這個人就像小丸子裏的小玉爸爸一樣,是一個我們這代人太熟悉不過的某種父執輩典型。在每個人的各類叔叔伯伯和老師中,或許都有幾個這樣的人,隨和、靦腆、順服、溫潤,喜歡絮絮叨叨某些自己信奉且相信也能對別人好的小道理,我們這些做晚輩的通常不聽,或禮貌地一笑置之。

然而,他們中間的某些人,卻偶爾也會像吳大叔一樣,在年華豐滿,估計也已溫飽無憂之際,狠擲一筆注定要虧的錢,任性地站上冒險的舞台,展現一番原本可能要遭到群嘲的演出。

大家都笑了。然而他卻沒有變成純然的笑料。我們想起了我們親友中的一部份長輩,想起了那些孜孜矻矻、台灣第一代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鋪墊起島嶼經濟脈動和今日大多數物質基礎的中產階級上班族。他們的品味和言語構成了台灣今日中老年中產階層的主色調,不故作菁英範,也不以追逐民粹喊爽的草根語言為尚。他們不會被主流媒體仰視,也不會成為底層黎民的代言人,他們就是我們生活的背景,是我們青春之歌的節拍器,是一大部份七八年級台灣人安穩成長的基石。三十多年來,他在網格化的社會結構裏,安分低調樸實地做好自己的那份工作,直到職業生涯結果秋實之際,才突然驚天一跃,不醉不罷休。

我們身邊的這些父執輩並不是每個人都會突然動念選市長。但是如小小煙火般的夢想爆發,還是越來越頻繁地在現年五六十歲的這輩台灣老中產階級身上發生:突然宣布要騎腳踏車環島一圈、要跟朋友們去爬玉山、要捐錢在某個雨林種一百棵樹、或發心去某些宗教性的社會事業機構當志工、或受彌勒佛啟發要向世人推廣蜂蜜檸檬,不一而足。晚輩們或不理解,但也仍欣慰至少他們不準備只在麻將桌上度過開始到來的晚年。

這或許是一個只有台灣這個華人社會,不是中國大陸、不是香港、也不是新加坡,才會產生的角色。他的誠懇自釀成一種詼諧,他的從容則反映了誇大的政客表演幕後台灣社會真實人們的台風。認真將每一個咬字發准的本省腔國語,是半個多世紀來台灣本土子弟和大陸性制度規訓調和妥協的映照:無意間最讓我動容的是,在後續不斷源源而出的remix版本中,出現的都是各類有一點樂器專長但又非職業的音樂愛好者,這一批從小有機會習得電子琴、打擊樂、雙簧管、小提琴的台灣七八年級世代,恰好就是吳蕚洋那輩人所打造的物質基礎所澆灌出來的音符。

而這樣拿首都市長選舉作為販賣個人理念舞台的突兀事蹟,在華人社會中,只能發生在台灣。而明明一場突兀的政治表態,卻因制度的保障加上各類網民的投入再製,在網絡上不斷擴散,終成為某種能量溫煦的小狂歡,這也是很有台灣特色的一件事情。

在過往的選舉中,吳蕚洋這個世代的人,往往被作為「世代正義」聲討的對象,這次網友們卻似乎手下留情。順水推舟地,我在心裏作了這樣一個判斷:除去網絡熱潮的部分,年輕人對一大片父執輩候選人的「出格」言行表現出的這一點「同理」乃至於「衍繹」,是否能最友善地解讀為,某種世代鬥爭的「殺伐」能量已歇,世代和解共同面對島嶼困局的節奏已到?

在選前最後的這十餘天,吳蕚洋莫名其妙地成為了一個偶然事件,一些原本不想投票的人,或許會因為他而出門投票:一些原本想隨便投給某個人的非強意志選民,可能也會因為說不清理由的原因把章蓋到他的名字上。選票的流動和重新集中,有沒有可能改變台北市長選舉的結果?很可能會有那麼些。Every one matters, Every vote counts,或許會是吳蕚洋給台北這個原本懸念不大的戰場意外帶來的禮物。

(徐和謙,旅京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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