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自己的家自己救,風災後的社區自救工程

颱風山竹過後,香港政府善後人力遠遠不夠,端傳媒記者分別走訪了幾個地方,看看人們如何為自己的社區做「災後復原」。


2018年9月20日,林慧敏和丈夫跟20多名南亞裔義工在深水埗的一個遊憩公園清理塌樹。 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2018年9月20日,林慧敏和丈夫跟20多名南亞裔義工在深水埗的一個遊憩公園清理塌樹。 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風速達每小時175公里的強颱風「山竹」9月16日吹襲香港,香港各區經歷10小時十號颶風信號,直至翌日清晨5時,風勢始緩和,天文台改發三號強風信號。

「山竹」風勢稍緩後,不少市民踏出家門都看到同一片災後景像:滿地樹葉夾雜破傘膠瓶玻璃碎,大樹連根拔起躺在路中心,海邊鋪滿發泡膠廢物......「山竹」對香港造成的廣泛破壞,近年罕見,全香港有近1500處地點交通受阻,當局收到超過15000宗塌樹報告,近500宗窗戶損毀報告,394人受傷,9宗嚴重水浸報告。

面對比上年8月「天鴿」更嚴重的災情,政府派出近8000人清除路面垃圾和塌樹。但從「山竹」過後第一天,市容和市面秩序的混亂情況而看,這批人力遠遠不夠。端傳媒記者分別走訪了幾個地方,看看人們如何為自己的社區做「災後復原」。

沒理由只在家裏不滿

If Hong Kong has any problem, we are here to help, just help.

社工林慧敏居於舊區深水埗,在颱風過後改發3號風球的清晨,看到街道上全是塌樹、玻璃碎和垃圾,卻只有兩個年紀較大、身型細小的清潔工人在清理,清理的工作「好像永遠也不會做完」。

林慧敏看到這個畫面,深感「不是適當的人做適當的工作」,自己作為年輕人為何不能幫忙,不明白「為何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上班」。不過,既然八號風球已除下,林慧敏亦只好上班。但是回到公司後,林慧敏和其他同事在辦公室其實根本沒有工作的心情,同事間也不停討論颱風後的情況,「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在區內幫忙」。

後來,林慧敏看見一個朋友在Facebook張貼文章,引述一個清潔工人說「今次真的是收拾到死也收拾不完」。這一句對林慧敏當頭棒喝,她覺得颱風後的修復工作十分龐大,但大部分人也只在辦公室裏討論,卻無法親身體會前線人員的苦況。因此,她在完成較趕急的工作後,決定和同事一起請假提早離開公司,打算為自己的社區出一分力。

林慧敏回到深水埗後,面對一棵棵倒塌的樹木,一開始也猶豫,不知道作為一個普通市民可以如何幫忙。當時仍然下着雨,滿地的樹葉黏着地面,更是難以清理。但林慧敏認為,「沒理由只在家裏坐着感到不滿,或只在Facebook讚好和分享」,就和丈夫一起,僅僅帶着手套,就走向清潔工人問能怎樣幫忙。

原本被一棵十多米高的塌樹壓住的公園,在20多名義工的努力下,一小時內幾乎完全地還原。

原本被一棵十多米高的塌樹壓住的公園,在20多名義工的努力下,一小時內幾乎完全地還原。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林慧敏原以為很快就可以完成清理,實際工作起來才知道,濕的樹葉會黏着公園的軟墊,長椅後面的縫隙又會塞滿樹葉,說不出的艱辛。她以為自己在清理,便會有其他人主動前來幫忙,但結果是,行人大多視若無睹,或「好像看戲,看完就走了」。

附近的保安員更前來問他們在做什麼,讓她不用幫忙,說清潔工人會處理的。後來一個來自孟加拉的難民Aminur Rahman Nircob成為了林慧敏的第一個幫手,他主動前來問她是否需要幫忙,更找來十多個難民朋友。

「他們是判工嗎?收了多少錢?」坐在附近涼亭的伯伯看到難民們在清潔,還以為他們都是林慧敏僱來的。林慧敏指他們只是義工,沒有薪金後,伯伯更說林慧敏「食水很深」(賺很多)。

其實Aminur在當天早上開始,已經聯同其他孟加拉朋友開始清理深水埗的公園。往後幾日,亦在深水埗不同地方清理街道。

或許Aminur沒想到,幫忙清潔也會被阻止。Aminur指有一次,一個香港人前來說「你沒有工作簽證,不能在這裏工作」。即使Aminur解釋自己沒有受薪,只是想幫忙清理街道,但那人仍警告Aminur,如果有警察來,他會被羈押15個月,不准他繼續清理。

Aminur有時也會因為這些遭遇感到生氣,但他仍然認為,「因為我現在住在香港,如果香港有什麼問題,我就會幫忙。」(If Hong Kong has any problem, we are here to help, just help.)

現年近70歲的陳輝住在近元朗崇山新村山上的木屋,在木屋附近分別搭建兩個狗棚,共養了十七隻流浪狗。可是,「山竹」的來襲摧毀了他辛苦搭建的狗棚。

現年近70歲的陳輝住在近元朗崇山新村山上的木屋,在木屋附近分別搭建兩個狗棚,共養了十七隻流浪狗。可是,「山竹」的來襲摧毀了他辛苦搭建的狗棚。 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七旬老人與狗棚的10小時

近70歲的陳輝住在近元朗崇山新村山上的木屋,在木屋附近分別搭建兩個狗棚,在八年前開始收留山上的流浪狗,一共養了十七隻。可是,陳輝辛苦搭建的狗棚沒能抵住「山竹」的來襲。

「我活了幾十年,從未見過這麼厲害的颱風,回想起也感到心寒。」在「山竹」吹襲香港當天,陳輝為了保護狗隻,在狗棚支撐了十小時,一邊安撫受驚躲在角落的狗隻,又要盡量防止狗棚倒塌,他雙手亦因此而受傷。

可是,狗棚依然受到嚴重損毀,其中一間狗棚整個傾斜,另一個狗棚則被倒塌的樹壓着,而本來由陳輝家前往狗棚的路也被倒塌的竹林擋着,附近更有山泥傾瀉。陳輝唯有自己在山坡上搭起兩條長木梯,背着一大袋狗糧、雞肉和罐頭爬上爬下照顧狗隻,十分危險。

「山竹」過後,陳輝多次報警求助,指山路被擋,山上十多隻狗被困,亦沒有糧食,但警方只回覆說會備案。不過,由於陳輝自開始養狗以來,一直得到一些動物組織的幫助,因此在「山竹」吹襲後,一直幫助陳輝的動物組織亦為他招募義工。他們一方面重整通向狗棚的路,幫忙鋸走倒塌的樹,另一方面重建狗棚,換去狗棚頂層受破壞的鐵皮,重新搭起支撐棚屋的鐵枝,清洗狗棚內滿地的泥漿。

陳輝現在仍需要等待更多義工來幫忙,用電鋸斬開倒塌的竹林。但現時其中一間狗棚的損毀程度十分嚴重,而且泥土不穩固,「只要一下雨,整個狗棚就會倒下來」。因此,他唯有寄望有更多人願意捐錢,重建狗棚。

就算有狗場聯絡陳輝,說可以收留狗隻,但陳伯因為不想分拆他們,堅持自己收養,「我能養牠們多少年就要養多少年」。

位於紅磡的葛量洪校友會黃埔學校是其中一間延遲復課的學校。該校與有大量玻璃幕牆爆破的紅磡海濱廣場一座、二座和海名軒只相隔一條馬路,颱風來襲期間大量玻璃幕牆碎片被吹至校園內。

位於紅磡的葛量洪校友會黃埔學校是其中一間延遲復課的學校。該校與有大量玻璃幕牆爆破的紅磡海濱廣場一座、二座和海名軒只相隔一條馬路,颱風來襲期間大量玻璃幕牆碎片被吹至校園內。攝:林振東/端傳媒

玻璃碎片大作戰

強颱風「山竹」令全港各區學校校舍受破壞,教育局連續兩天(17、18日)宣布所有學校停課,大部分學校在19日復課。不過,有部分學校因為校舍或附近道路仍未完成修復,需要繼續停課。

位於紅磡的葛量洪校友會黃埔學校是其中一間延遲復課的學校。該校與有大量玻璃幕牆爆破的紅磡海濱廣場一座、二座和海名軒只相隔一條馬路,颱風來襲期間大量玻璃幕牆碎片被吹至校園內。

校長李耀寶指,第一天回到校舍時,更有近一米寬的玻璃,而近紅磡海濱廣場的十多個課室,玻璃窗疑被吹來的玻璃碎打破,損毀特別嚴重。端傳媒記者在19日到訪學校時,籃球場上、花圃、停車場等仍有不少藍色玻璃碎片。而近紅磡海濱廣場花圃附近更有從旁邊吹來的雜物,李校長指甚至有電視機吹到學校。現場所見,還有小型玩具坦克車和一些雜物。

校工李先生在颱風過後第一天(17日)第一個回到學校,形容校園像經歷了一場大地震。不少長桌、大玻璃門倒下,堵住樓梯口,出入幾乎都要用爬的。

全校只有四個校工,難以短時間內清理好整間學校。這幾天,全校的教師也加入清理校舍。校工負責洗地,沖走全校範圍所有細小的玻璃碎片;教師亦要仔細檢查課室內各處不能留有任何玻璃碎片。李校長指,校方通知家長校舍的情況後,有十多名家長借出吸塵機,以助清理課室內的玻璃碎片。

李校長亦指,「學校好像災區般」,有不少家長帶來水和食物慰勞老師和校工,他們同時也十分體諒學校的情況,沒有提出任何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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