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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不歡:與黃子華一起整理陳冠希私照事件,香港的性道德價值觀進步了多少?

在性自由意識問題上,香港一向呈現出某種吊詭的矛盾感,陳冠希事件的後續讓人無法樂觀。


粵語talk show第一人黃子華,決定在他收山前最後一輪表演中,用最後、最系統的篇幅,表達三個觀點。 攝:端傳媒
粵語talk show第一人黃子華,決定在他收山前最後一輪表演中,用最後、最系統的篇幅,表達三個觀點。 攝:端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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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黃子華給陳冠希「平反」,我想和香港這十年的性道德觀算總帳。

粵語talk show第一人黃子華,決定在他收山前最後一輪表演中,用最後、最系統的篇幅,表達三個觀點。第一,為什麼香港同性戀現在還沒有合法化?第二,性工作者應該得到更多的系統保障。第三,我要為陳冠希平反。

從1990年舉辦自己的第一場棟篤笑開始,黃子華的表達與香港一同成長。那些年香港發生過的大小事件,香港人日常微妙的生活心態,都融入在他的表演當中,成為香港歷史的一個映射。

在2016年,黃子華在接受訪問時說,自己可能不會再做棟篤笑,自謙「已經江郎才盡很多年」,但作為一個地道香港人,希望說一個香港故事,向大家再表演一次。而在兩年後,我們等到了這最後一個香港故事,在講述了香港的社會撕裂,香港核心價值的變遷之後,黃子華用最重要的篇幅講述了上述三個觀點,這三個觀點都和性別問題有關。

在其他場合,黃子華也曾經就相關問題零星地表態。他曾在2014年公開支持當年的pink dot,而在以往的棟篤笑演出中,他也曾隱晦地表示過對陳冠希事件的不平。

相對於專注於特定群體的同志合法化、性工作者保障問題,2008年的藝人私照遭洩露事件,最能坐標式體現地香港社會性別意識這10年來的進程。這個問題中包含一個具體的故事,主角是大眾熟悉有名有姓活生生的人,他們做的是平常不過、大眾會做的事,而他們的人生境遇,包括社會輿論對事件的評價,散落在10年的時間軸上,很直觀地反映出大眾的態度。

「嗰班受害人,變晒被告,然後受審、受判,甚至『受摺埋』⋯⋯最陰功,我覺得,仲要走出嚟認錯,個個要走出嚟認錯。」(註:那些受害人,變被告,被公審,被隱形,最可憐的是,每一個人還要走出來認錯)黃子華在演出中為受害者成為被告,還需要出來道歉而打抱不平,又點出了無人敢為受害人發聲的事實,「因為邊個出嚟平反,邊個就係變態㗎嘛!係性變態!因為香港,性就係變態。」(註:因為誰出來平反,誰就是性變態,在香港,性就是變態)他追問,香港難道已經嚴厲到,只要有婚前性行為的,就不可以做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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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藝人私照遭洩露事件,最能坐標式體現地香港社會性別意識這10年來的進程。

2008年的藝人私照遭洩露事件,最能坐標式體現地香港社會性別意識這10年來的進程。攝: Paul Hilto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在他演出結束當晚,各大媒體已經報導了相關內容,而第二天,他的這幾個觀點沒有引起任何相關的社會討論,輿論幾乎毫無水花。

在媒體網絡報導的下方評論中,大概有兩種反對意見。

第一種回應是,「算啦,都過去啦,還提來做什麼?他們現在都有自己的生活」。查小欣最近甚至在明報撰文,認為黃子華是「在傷口撒鹽」:「事件已被淡忘,是舊聞,各主角已洗底,事業重新起步」,認為舊事重提是在消費他們——且不論如果沒有當年的事情,他們可能過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我不知這種「代人雲淡風輕」的勇氣和臉面從何而來,「算了都過去了」這種話,難道不是只有受害當事人才有資格說嗎?而倘若每一個公共事件,都能以「時過境遷」為由來抹去討論的話,那我們不需要任何社會反省,因為每個人的生活都總會繼續。

第二種回應的角度是繼續堅持批評陳冠希,理由是他沒有保護好那些女性。這種義正言辭的言論,說得有多麼關心事件中的女性一樣。倘若對當年的輿論稍有印象,都會記得而辱罵事件中女性的人鋪天蓋地,而陳冠希更不是因為「沒保護好女性」被萬人唾罵,他們被大眾釘上恥辱柱的原因同樣是「淫蕩」。當事的女性因為在道歉會上露出一個微笑,就被認為認錯態度不誠懇,一句「很傻很天真」成為全民笑柄,成為一生也抹不去的烙印。在這種事實前提下,作為對當事女性加踩一腳、極盡嘲諷的一份子,網民回頭正氣地譴責陳冠希沒有保護好當事女性,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事情了。

事實上,回顧2008年的輿論環境,每個人的面目可能都比我們印象中的更醜陋,這件事甚至被異化為某種針對權力的戰爭:在香港,那個神秘的照片洩露人「奇拿」被社會毫不掩飾地蒙上了一層英雄色彩,稱其替天行道、制裁了道德敗壞的藝人,網民饒有生趣地看着他/她與香港警察「鬥法」,奇拿每一次曝出更多照片,全港乃至全國網民彈冠相慶,鼓掌叫好。事件對當事人和社會影響極大,警方動用不少警力追捕犯罪者,輿論反而批評警方為「社會名人」和「權貴」大費周章。而在中國大陸,網絡討論區「天涯社區」成為那些私密照片在內地最早、最大的發佈區,早期因為社區管理員刪除相關圖片,從而引發了「言論自由」大討論,幾個不同意見的管理員、照片發佈者,宣言中充滿了自由鬥士的氣概,獲得了大量支持。「北天涯、南高登」的網上名號,就在那時被叫響。

現在想來,那一切既猥瑣又可憐:面對社會權力結構的種種問題,大眾有所不滿,卻沒有能力和勇氣去指責真正的罪魁禍首,和反抗社會不公,於是把幾個隱私被洩露、勢單力薄的個人作為「權貴、言論控制」假想敵,在他們身上施與二次傷害,滿足自己那種抗暴英雄的想象。

這一切還能更醜陋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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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距離私照洩露事件正好十週年。圖為2009年2月23日,陳冠希在加拿大法院就私照洩露事件作證。

今年,距離私照洩露事件正好十週年。圖為2009年2月23日,陳冠希在加拿大法院就私照洩露事件作證。攝:Lyle Stafford/AFP via Getty Images

今年,距離私照洩露事件正好十週年。中國大陸《每日人物》發佈了一篇《三位「艳照门」主角的十年》,講述三名主角遭遇人生巨變後受到的傷害。這十年間,張柏芝的事業和家庭生活不斷下墜,成為公眾茶餘飯後的談資:「直至今日,張柏芝似乎還陷在一個怪圈裏走不出來——她越是執著於證明自己早已釋懷,就越是為自己的無法釋懷增添證據」;阿嬌的個人形象整個人則繼續與這個事件捆綁在一起:去年為電影做宣傳直播時,湧入直播間的網友用「陳冠希」三個字留言洗版,當她公開婚訊的時候,網絡消息下面的留言充滿了冷嘲熱諷;今年年初北京一個藝術展上,陳冠希展出了2件作品:一件是貼滿了兩面牆的照片,都是別人對他的偷拍;另一件是一個虛擬的「陳冠希」全息影像,他被倒掛着,滿身傷痕,鮮血一點點滲出傷口,滴在地上,形成一攤血跡。

文章引述網友評論說,「最讓人心驚的,莫過於看到一個人是如何被面目模糊的正義群眾毀掉人生的。」

而我也很在意當年的加害人如今在哪裏。那一年,警方最終逮捕了電腦維修員史可雋,他被判8個月15天。他私自複製陳冠希電腦內的照片,並曾經向人展示,但警方並未證明他就是在網上發佈照片的「奇拿」。當年有報道指,他對法院的判決感到失望。我很好奇這個當年被當做香港英雄的人,如今生活如何?是否還在從事IT老本行?他後來的僱主、客戶是否知道他曾經盜取用戶資料,是否對他的誠信問題有足夠的認知?十年前那些認為他和「奇拿」是英雄的人,現在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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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娛樂圈的特殊特點,一個社會中的娛樂圈,通常會是這個社會性別觀的一面鏡子,想要觀察這個社會中主流性道德觀,最直觀的方式就是看輿論如何評價娛樂圈中的事件。對於明星的性別形象、婚戀細節、個人風格,在不同的社會將投射出不同的輿論——倘若你把鄭欣宜放到歐美,沒多少人會覺得她為自己身材自豪有什麼問題。

在性自由意識問題上,香港一向呈現出某種吊詭的矛盾感:一方面這個城市看似自由,性工作並不違法,風月版、情色雜誌也長年存在,甚至成為這個城市文化底色的一部分;在法律對於性自由的保障之外,另一方面香港公眾的道德認知上又極其保守,與性沾邊便被打入「罪人」行列,任何與性愛相關的內容一概十惡不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保守主義社會。無怪乎那些藝人會被認為是罪有應得,「奇拿」會被人捧作正義使者。究其原因,香港既沿襲了華人社會在性方面的傳統態度, 民間又存在強大的宗教規訓力量(黃子華在表演中對此也有所調侃)。

這些年來,香港主流社會的身份認同、政治取態、經濟發展思路一直在變,各種觀點輪番登場,唯一恆常不變的,是這個社會的性道德價值觀。所謂流水的政治爭吵,鐵打的性別觀念。這種頑固的性道德觀有如巨石一般堅定不移,在香港風雲變幻的浪潮風向之間自成一景。而且由於在保守的性道德觀點中,諱言「性」本身就是性道德的一部分,所以最好連提都不要提到,更勿論通過公共討論帶來改變了。那些對着黃子華的表態說「算啦」的人,從來不覺得是因為自己態度改變了而「算了」,而是「這麼多年了,還說來幹什麼?」,外加着一絲「這檔子事,非禮勿談」的微妙感。

在網絡時代自由主義蔓延的現代社會中,這種頑固也算是獨特的世界奇景了。哪怕在香港人一向瞧不起的中國大陸,人們審視娛樂圈的目光早已更加性別多元:在2016年,內地知名主持人馬東就在網絡節目上提出「每個人都欠陳冠希一個道歉」。曾經是中國網上第一娛樂公眾號的平台《嚴肅八卦》,就一直以性自由、性別平權的角度去解讀娛樂圈的事件:當紅的電視劇出現了比較保守的價值觀,作者直接開罵《都什麼年代了,<歡樂頌>還在講處女情結?》,疑似知名男星吳亦凡與性伴侶的私密短信被曝光,作者在整理事件時直接追問:「單身約炮就可恥嗎?」相比之下,香港娛樂新聞第一網絡賬號「king jer」,仍在調笑中對女星、港姐參選人作身體羞辱。2013年,瓊姐在高登自評「娛樂圈十大小強」,將阿嬌列入名單,說她「生命力超強,最近仲出國語碟《桐鮑》,喻意佢可以好似d強國蝗蟲同胞,做隻打不死既生物」;自2015年左右開始,瓊姐每年都會在Facebook點評港姐報名選手的外貌,將參賽者稱為「北方佳麗」、「東莞茶樓」、「湖南譚仔員工」、「貴州村姑」——而這是瓊姐每年最受網民歡迎的必備項目之一。

在陳冠希事件的十週年,回顧受害人這種記錄作品,是由內地媒體寫出,而不是由香港媒體或者輿論界自己反省出來,我由衷地感到羞家。 圖為2008年2月21日陳冠希召開記者會。

在陳冠希事件的十週年,回顧受害人這種記錄作品,是由內地媒體寫出,而不是由香港媒體或者輿論界自己反省出來,我由衷地感到羞家。 圖為2008年2月21日陳冠希召開記者會。攝:Paul Hilto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在陳冠希事件的十週年,回顧受害人這種記錄作品,是由內地媒體寫出,而不是由香港媒體或者輿論界自己反省出來,我由衷地感到羞家。

如果看一眼現在各類娛樂報道,就會發現這十年如一日,香港主流性別觀念的那股腐臭味根本沒有什麼改變。《嚴肅八卦》的作者蘿貝貝上個月才正面批評《明報周刊》,報導《深宮計》中飾演宮女的演員李美慧大婚時,堂而皇之地在封面標題上打出大字「如何嫁個有錢人」,開頭第一句就是「嫁個有錢人是不少港女的夢想」。翻看此事相關新聞,香港媒體的態度是,李美慧是06年落選港姐,當年冠軍是陳茵媺,現在李美慧嫁豪門,就比其他姐妹威風啦。這是一種什麼價值觀導向?陳茵微和陳豪現在過得很糟糕嗎?

文章直斥香港媒體「立場刻薄,踩低捧高、趨炎附勢」:「媒體導向陳腐,受訪人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受眾比媒體更刻薄,整個事件的報導和評論都呈現出一種很酸臭的氣息。」

在當晚表演中,黃子華說,香港曾經是一個又容得下王家衛,又容得下王晶的社會。言語間,他回顧着香港演藝業曾經的多元:既有發達的商業片市場,又有探索文藝片的寬鬆空間。

而香港這幾年的演藝行業的水準沒落,太多文章從資本、行業結構等分析過各種原因。然而我覺得,在某一個角度上,從事演藝、藝術行業的人所需的創造和感悟力,有時要求某種程度上的離經叛道,而體現在性別意識上,就與這香港主流的性道德要求有衝突了。香港主流推崇的清教徒式保守禁慾,再結合功利的價值觀,女星的成功就是「清清白白」嫁入豪門,在這種束縛中,最終得到觀眾選擇,被浪花淘汰留下來的,就只剩TVB家庭劇中呈現的傳統、沒有任何荷爾蒙意味的面孔。

香港社會的性道德容不下會寫歌、有演技的陳冠希們,容不下2014年荷里活艷照事件中被洩密的女明星們,容不下放蕩不羈的搖滾樂手,某種程度上講,是香港的禁慾主義社會配不上擁有優秀的演藝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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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文所說,一個人對娛樂圈事件的反應,通常是其性別意識的照妖鏡。倘若一個人滿口尊重多元,卻對中性風格打扮的明星出言嘲諷——乸型、男人婆等等,你便知道其所謂的尊重多元是多麼虛偽。

而社會亦然。

一個社會對待娛樂圈故事的態度,常常能看到這個社會對待性別議題的態度;而這個社會對待性別議題的態度,又恰恰說明了這個社會整體意識形態的趨勢。性別、戀愛、和性方面的自由主義,未必等同於整個社會的自由主義,但它必然是社會自由、平等與包容意識的一個缺口。

強權社會的一大特點,就是用「道德」為武器來律他。

看到一個觀點認為,「泛黃」某種程度上是香港的一種政治正確。如果你純粹看表面的民間輿論,特別是網絡主流輿論,似乎確實如此,但我懷疑這種政治傾向來得多麼膚淺。一個人可以因為對龐大權力的反感,憑着一種樸素直覺而站到雞蛋一邊,但倘若不是基於真正的自由主義信仰,通常會在特別日常的議題中原形畢露。你會看到很多人,在支持學生、支持行動者時特別地義憤填膺,同時又可以隨意調笑着隨便評價別人、特別是女藝人「係雞係公廁」。

這種「自由主義」,太假了。一個邏輯自洽的人,如果在黑白明顯的政治取態上真正採信了自由主義,那你會看到這個原則貫徹其在生活的各方面。高呼着追求自由民主的人,如果在日常生活也不能做到尊重性別地域平等、尊重規則、不傷害他人的合理利益,那這種信仰必然是虛偽的,強權思維實際上還在主宰着他們日常的行動。

在前年黃耀明的演唱會上,嘉賓林日曦和陳志全對談,言語間提及在不受歡迎的女政客蔣麗芸。當時林日曦與蔣麗芸剛剛一同參加了viutv的一檔旅遊節目,林日曦在對談中說,和親密朋友才叫旅行,這次叫做去公幹。而身為已出櫃同性戀立法會議員陳志全則回問他:「那你是不是公幹了蔣麗芸?」引起全場哄堂大笑,更在第二天傳為佳話。與之對比的,是同一年台灣的法務部長羅瑩雪因為爭議言論,受到大眾一片批評,然而在網絡紅人指其為「潑婦」、「你們敢去玩她的肩帶嗎」時,這樣的輿論依然引起警覺,包括《女人迷》在內的不少媒體,都加入到這場討論中,反思公眾評論政客、特別是不受歡迎的建制派女政客時的性別攻擊。

對這個社會來說,就算沒有來自北方的高壓,就算馬照跑舞照跳,強權的底色一直在普通民眾的心中,從未離開。

我深深懷疑,知行不合一這種類型的「泛黃」人,只不過是還沒有給他們藍起來的機會;畢竟他們真正的處事邏輯,是更加接近強權邏輯的。從七八十年代起,這個城市說了多年的民主自由,然而丟給他們一個陳冠希事件,一切就原形畢露了。

在今年年初阿嬌宣佈婚訊,在喜事將近的消息中,媒體和網民的很多評論角度依然不友好。英皇老總楊受成贈送阿嬌豪宅作為嫁妝,評論說這是「舊恩客」隨禮,「老闆~你都搞到夠晒」;阿嬌宣佈婚訊的直播中,網民繼續稱她為「天真嬌」甚至「黑鮑」,還有人批評她有了黑歷史結婚更該低調點;還有人揶揄嘲諷她的老公,稱他是「老襯」(註:被人佔便宜的人),又問他知不知道她「以前的事」。這個社會的性別意識真的有進步多少嗎?真的如一些批評黃子華的人所說,一切「都過去了」,受害人已經走出了事情的陰影,不會再被提起、討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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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討論那三大問題之前,黃子華其實談了很多其他香港的問題,講佔中,講七警案,講香港電影,講回歸,講中港矛盾,講社會撕裂,講香港曾經的核心價值,從當年「面斥不雅」的體面,變成如今一個人人尋仇的社會。

在討論那三大問題之前,黃子華其實談了很多其他香港的問題,講佔中,講七警案,講香港電影,講回歸,講中港矛盾,講社會撕裂,講香港曾經的核心價值,從當年「面斥不雅」的體面,變成如今一個人人尋仇的社會。 圖:Imagine China

在討論那三大問題之前,黃子華其實談了很多其他香港的問題,講佔中,講七警案,講香港電影,講回歸,講中港矛盾,講社會撕裂,講香港曾經的核心價值,從當年「面斥不雅」的體面,變成如今一個人人尋仇的社會。恰恰是由於講述了大半個晚上香港的改變,當他最後說,香港有三個問題是「30年來從未進步過的」時,則顯得格外突兀。人們大可以失意地把香港其他範疇的意識形態改變理解為一個城市的全面倒退,但恰恰是在這個最普通、最家長里短、最雞毛蒜皮的問題上,香港紋絲不動,這難道不讓你覺得有一絲懷疑:無論曾經貌似多麼先鋒進步,如果這才是香港真正的底色呢?

雖然說黃子華喊出了「為陳冠希平反」,事實上黃子華以外的大多數人,是配不上為陳冠希和其他當事人平反。重新審視陳冠希事件,更多是為了與十年前的自己對話,與十年以來的社會對話:作為公民,我們是否對得起這種進步,人人心裏有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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