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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元范冰冰爭議:管制壓力中的娛樂泡沫

公眾對於公共話題的參與,評論藝人是成本最小也最無害了,所以消費白百何范冰冰就成了網民們狂歡的節日。


馮小剛導演的電影《手機2》主創團隊。 網上圖片
馮小剛導演的電影《手機2》主創團隊。 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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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個月以來,前央視主持人崔永元因為《手機2》即將開拍,掀起崔跟電影主創馮小剛和劉震雲清算之間的新仇舊恨。一時間多方捲入,包括電影的資方華誼兄弟,和女演員范冰冰。

起因:從私人恩怨到「陰陽合同」

馮小剛,剛出道時只是劇組打雜的一員,投身王朔作為《編輯部的故事》編劇之一,並在《飛來的星星》一集裏面客串了一個業餘天文愛好者。後來借一系列賀歲片《甲方乙方》,《沒完沒了》《不見不散》的商業成功,成功上位成了電影票房的有力號召者,也成為了有影響力的一線商業導演。不過近年來拍的數部影片,像《唐山大地震》,《1942》,《我不是潘金蓮》,《芳華》等,都褒貶不一,票房也好壞參半。《1942》更是被指票房慘敗。

范冰冰,從出演《還珠格格》裏面的丫鬟金鎖為人熟知,這麼多年出演電影無數,但是能為人記得的電影角色不多。不過卻總是可以話題不斷,長期佔領娛樂版面,人稱「范爺」。

崔永元怒斥劉震雲和馮小剛,或許有他自認為的相當的正當性。起因是2003年創作電影《手機》的時候,劉震雲和馮小剛主動找崔永元了解主持節目的內情,以他為原型進行了創作。電影發布前一週,崔永元還跟馮小剛徐帆一起吃飯。但是電影出來以後,因為電影劇情有太多跟小崔重合的地方,崔永元認為電影多處影射了他,嚴守一就是崔永元,有一說一就是實話實說,因為電影中主角有出軌情節,導致他很受傷,受到社會輿論的廣泛指責,非常不開心。誰知道,過了15年以後,劉震雲馮小剛還要拍續集《手機2》,崔永元覺得對方還是為了賺錢把矛頭對準自己,一下子火了,於是在微博上發難。

但是劉馮二人並沒有回應崔的指責,而是因為范冰冰在微博上曬了幾張拍攝片場自拍的照片,並附文字說,演伍月很開心。這下惹惱了崔永元,覺得范冰冰故意針對自己。於是崔對范冰冰開炮,先是因為范冰冰獲頒「國家精神造就獎」,崔永元上在微博上說,「一個真敢發,一個真敢領。」直接炮轟范冰冰拿獎。之後又在自己微博上曬了若干合同,暗示范冰冰領「陰陽合同」,小合同一千萬,大合同五千萬。

雖然事後崔永元否認合同是范冰冰的。但是一時間網絡輿論鵲起,藝人用「陰陽合同」偷税漏税的做法成為了網絡輿論的眾矢之的。甚至連官媒都介入,表示要查有沒有偷税漏税的事。之後又傳出有范冰冰李晨跑到國外放棄國籍轉移資產的傳聞,真假難辨,姑妄聽之。

話題女王:言論高壓下的發泄矛頭

當一個社會,老百姓過得苦悶,又沒有多少渠道可以發泄的時候,就喜歡看名人出醜。

本來事情的起因只是崔永元跟馮小剛劉震雲的私人恩怨,而事實上,之後對馮劉二人並沒有多少人關注。一旦捲入了話題女王范冰冰,點擊率一下子就上去了。無獨有偶,一個近期在海外視頻媒體「爆料」的網紅,也爆出范冰冰女士跟某些人是有染。

是什麼因素讓這些喜歡網上爆料的人都熱衷青睞於爆范冰冰們的料呢?社會心理學的研究表明,同時也是台灣綜藝節目《全民大悶鍋》節目裏高凌風說的,當一個社會,老百姓過得苦悶,又沒有多少渠道可以發泄的時候,就喜歡看名人出醜。社會名人在走紅毯時光彩照人,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一旦出了醜聞,走光之類的,廣大民眾就會爭相傳播這些名人出糗的事蹟和照片,一時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受眾也因此獲得心理的快感。所以像范冰冰,白百何,王寶強,柯震東這些社交媒體上關注度很高的熱點人物,一旦出了類似走光,吸毒,出軌之類的新聞,就會迅速成為網絡熱點,而事件導火索本身是否還有新聞價值,卻少有人關注了。在網絡版面頭條嚴格受管控的條件下,娛樂事件上頭條的機率非常的大。

在一個言論管制無處不在的網絡環境,公眾對社會話題參與和表達意見的空間本來就很小,禁區很多,一不小心就觸碰言論紅線。所以公眾對於公共話題的參與,評論藝人是成本最小也最無害了。所以消費白百何范冰冰就成了網民們狂歡的節日。一方面,升斗小民看着名人們在台面上光鮮亮麗,光彩招人,豔羨不已,等明星出了醜聞的時候批鬥明星,也可以衝在最前面,佔領道德制高點,再踩上兩腳,還可以獲得莫名的快感。就好像王小波的小說《黃金時代》裏面寫的,農場的男人們把破鞋陳清揚捆起來批鬥,看到汽燈下,陳清揚的乳房被繩子勒得緊緊的,男人們的褲襠那塊就凸起來了。

另一方面,言論管控的當局也樂於見到,網絡輿論的矛頭指向對體制沒有什麼傷害的藝人和名人。社會大眾在消費藝人的同時,釋放了壓力,不會過於把關注的焦點放到真正需要關心的類似於社會不公,貧富差距拉大等社會問題,緩解了當局的維穩壓力。這也就是近年來,雖然廣電總局不斷有禁娛令,但是以人稱「芒果台」的湖南衞視所代表的娛樂致死派一再火爆的原因。

誰可以攪動輿論漩渦?漩渦息於何處?

范冰冰小姐本身有沒有偷税漏税,筆者不得而知,等着税務部門最終的調查結果,雖然網上說無錫税務部門說要查是否有偷漏税,但是最終會不會有調查結果不得而知。網絡熱點消散的時間也快,過了一兩週以後就無人問津了。但是這不妨礙廣大網民消費娛樂熱點,製造更多的話題和點擊。范冰冰被抓,註銷國籍的謠言都不覺於耳。

至於藝人要不要納税,也有不同的說法,有人說「無代表不納税」,既然政府的代表不是我選舉產生,我則有權利不納税。而且税款如何使用也不透明,繳的税不知道幹什麼去了。所以支持范冰冰們偷逃税。我想范冰冰本人估計也不會有這種覺悟,范冰冰和廣大藝人也算是當下體制的受益人。

另外一派認為,如果范冰冰逃税漏税,則對廣大依法納税的人是一種不公平。這跟當年張藝謀因為超生而要被天價罰款,廣大網友一致叫好一樣。自己同樣是不公平體制的受害者,而一旦別人逃了自己沒有能逃掉,則認為遭受了不共。也確實是不公平。不過張藝謀和范冰冰本人都不是體制的挑戰者,而是體制的受益者,所以他們逃税或者逃避罰款,並沒有多少值得同情。真要上升到體制層面,探討此種税收和處罰是否合理,則超過網絡主管部門允許的範圍。網絡熱點早就不存在了。

另外更有陰謀論者認為,隨着經濟下行,政府的財政收入下降,需要像嘉慶皇帝懲治和珅一樣,「殺和珅充國庫」,拿藝人開刀,增加政府財政收入。不過此種說法也沒有得到多少事實的支撐。華誼兄弟,保利等娛樂大鱷的發跡,也是伴隨着國內電影產業逐步市場化,票房畸形發展的大潮。電影票房越來越高,但是片子卻越拍越爛,借拍電影洗錢,轉移資產這些幕後黑幕,並不會真正涉及。崔永元的爆料,據說掀起了娛樂圈的風暴,是否果真如此,我們只能拭目以待。不過最大的可能還是,不了了之。

崔永元從之前的反轉基因英雄,到如今的反娛樂圈偷漏税,前者利用了樸素的民族主義情緒和信息不對稱,後者則利用了貧富差距大情況下,普通民眾的仇富情緒。

話說回來,崔永元懟誰,指稱誰偷税漏税,類似於說有一抽屜合同,都是類似於貼大字報的運動式的把人搞臭的手段,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個娛樂事件,並沒有多少能推動社會進步的意義。

一些人把崔永元抬高到為民請命的民族英雄地位,實在是高抬了小崔。小崔自己估計也不會這麼認為。事件的起因只是崔永元的私人恩怨,但是之後的輿論走向,估計也不是小崔個人能夠左右和控制的了。隨着掌握了輿論場的主動,是否有自我膨脹,裹挾輿論打擊自己不喜歡的人。崔永元從之前的反轉基因英雄,到如今的反娛樂圈偷漏税,前者利用了樸素的民族主義情緒和信息不對稱,對不了解領域的擔心,後者則利用了貧富差距大情況下,普通民眾的仇富情緒,兩者都或多或少地帶動了公眾情緒,利用洶湧的民意來達到自己一定的目的,至少有了輿論壓力。

「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回以凝視」。越是有權力引導輿論的人,越是要提防自己成為惡龍,且避免傷及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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