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觀 廣場 超執筆(九)

超執筆:日劇女法醫的啟示

我至今還記得,自己在入學面試時,解釋要當醫生的那些原因,但我害怕初衷會隨磨煉一點一滴地被洗去;像三澄美琴這樣完美的角色在現實或許不存在。


 圖:Alice Tse / 端傳媒
圖:Alice Tse / 端傳媒

【編者按】作者Cheuk,愛多管閒事的醫科生。有一款模擬外科手術的電子遊戲叫「超執刀」,他執刀,更喜歡執筆。

最近終於看完當紅日劇《Unnatural》,故事主要圍繞日本法醫追查不尋常的死因的故事。

全劇只有十集,節奏明快,主題亦有所不同。有人說這是一套推理劇,雖然每集的劇情都有不少轉折,但很多情節都太過巧合又自圓其說,就像把準備好的禮物盒逐層揭開。論深度,這套劇沒有帶出特別大的衝擊和領悟,然而,劇中沒有刻意表達卻嘗試彰顯的,正是一些容易被遺忘但極其重要的價值。

幾乎每集都會有一個當下社會現象的描述,例如職場性別歧視、超時工作、校園欺凌等。劇集沒有像法醫解剖屍體般將那些議題分析得透徹,把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而是透過寫實的故事將那些議題立體地呈現。之後,再將不自然的死亡個案串連到生活細節當中,讓觀眾意識到自己其實無法置身事外:由每月加班超過140小時引發的不幸機車意外引伸到每人都會面對的「為誰而活,為什麼工作」詰問;由身份不明人士的骨灰沒人領取,引伸到最溫暖的「回家」情懷。

道理很簡單,但我們總是會因為種種原因而迷失,忘掉這些道理,忘掉初衷,忘掉了那些曾經擦亮我們生命的光輝。

三澄美琴(石原聰美飾演)是非自然死亡原因研究所(Unnatural Death Inventory, U.D.I)的法醫。她率性樂觀,對未來總是充滿希望;她堅強獨立,永遠不會去命運低頭,總是會逐步逐步把自己堅持的實現出來。

像三澄美琴這樣完美的角色在現實或許不存在。反觀我們,可能受到了社會太多的洗禮,天真已一點一點褪色;可能因為習慣了失敗與悲傷而變得麻木,被殘酷的現實磨鈍了稜角,再也無法像她一樣堅持原則挑戰不公義,把心中所想實踐出來。

劇中,三澄美琴說過,U.D.I面對的敵人不是屍體,而是不自然的死亡,而不自然的死亡背後總是牽引著活生生的故事,可能是醫療事故,可能是集體欺凌,可能是連環殺人事件。搞清楚死因不單是法醫的責任,也是讓死者身邊的人能夠勇敢活下去的契機。這就像其中一個前輩、我的良師益友對我這Doctor-May-Be的忠告如出一徹。他說,「永遠不要當病人是疾病的載體,同一種病在不同的人身上也是不同的故事,都是活生生的。」

同一種病,不同的故事

舉個例子,糖尿病是常見不過的長期疾病,糖尿一型是因身體無法製造胰島素所致,多數是天生的;二型是因為身體細胞對胰島素出現抗性,多數與不健康的生活習慣有關。書本上說健康的飲食、多運動、戒煙酒有助控制血糖,減少出現併發症的機會,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卻未必能輕易應用在病人身上。

試過與不少中年的糖尿病患者傾談,遊說他們戒煙戒酒不是最困難的,最難的是讓他們培養健康的生活習慣。他們當然不是吃多油少菜的飯盒吃上了癮,也不是天性懶惰不願運動,他們只是迫不得已,被殘酷的現實定義了生活。假若要長時間工作,每天疲於奔命,又哪來多餘時間和金錢照顧健康?假若沒細心了解病人的社會背景,便提出不切實際的建議,真的有幫到病人嗎?有人說醫生沒責任去處理引發病患的社會問題,但與其讓無力感支配全身,倒不如在自己熱情未完全退消前行動,一小步一小步地去改變自己不想看到的現狀。

這又是很簡單的道理,但長大了又隨時被忘掉,或者,是我們選擇性地記不起來,又或者,是甚麼迫我們不可以記起來?我至今還記得,自己在入學面試時,解釋要當醫生的那些原因,但我害怕初衷會隨磨煉一點一滴地被洗去。試問又有多少人能像日劇裏的醫生一樣,無論順境逆境都堅持著原則?

劇集中,三澄不只一次說過,解剖學是為了未來的醫學,但其實不只解剖學,每一門醫學的專科也是為了未來的。無論是哪一位專科醫生,又或者哪一個普通科醫生,他或她的介入都影響著我們之後的人生。為醫者要面對的不只是眼前的病況,還要仔細了解到病人背後的故事,設身處地去想何謂最好,該如何協助病人定義未來。

可能,生命中每個邂逅,每個時刻,都是為了讓未來的我們能夠活得更好。所以,即使分別了,即使要面對生老病死,那些我們珍重的人與價值,都會活在我們的生命裏。就像主題曲《Lemon》所說一樣,「今でもあなたはわたしの光」——時至如今你仍然是我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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