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 She Maker

不愛打機,卻辦了間遊戲公司——走進 ACG 世界的「御姐」企業家

曾遊走多地生活的她現在紮根香港,帶領初創企業摸索特獨模式:不依靠單一市場,而是游走於多個國家的市場,摸索ACG粉絲的共同愛好。


今年34歲的陳詩,她的同事都笑稱她是充滿「反差萌」的「御姐」,外表成熟冷峻,又不時流露可愛的一面。這位來自中國大陸的80後女生,其實對動漫和遊戲不太熱衷,她自言愛讀書和寫作,是在「誤打誤撞」中創辦了這間公司。 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今年34歲的陳詩,她的同事都笑稱她是充滿「反差萌」的「御姐」,外表成熟冷峻,又不時流露可愛的一面。這位來自中國大陸的80後女生,其實對動漫和遊戲不太熱衷,她自言愛讀書和寫作,是在「誤打誤撞」中創辦了這間公司。 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一打開 QooApp,手機介面盡是萌爆的卡通,內有遊戲討論群組——「除了腐還是腐」、「其實本體是眼鏡!」,外行人看了不明所以,ACG 粉絲看到就激動不已。

這款手機應用是香港一群年輕人近年的創業項目,專門提供日本手機遊戲的下載及動漫資訊,也營造強大的 ACG 社群。所謂 ACG,即動畫(Animation)、漫畫(Comics)及遊戲(Games)。創辦四年多,目前它的用戶已達3000萬人,無論用戶還是一眾年輕員工,都對日本動漫和遊戲著了迷。

在位於香港觀塘的總部裏,今年34歲的陳詩協調著香港、台北、深圳三地辦事處的日常運作和30位同事的工作,她的同事都笑稱她是充滿「反差萌」的「御姐」,外表成熟冷峻,又不時流露可愛的一面。不過,很少有人知道,陳詩,這位來自中國大陸的80後女生,其實對動漫和遊戲不太熱衷,她自言愛讀書和寫作,是在「誤打誤撞」中創辦了這間公司。

從新聞記者夢到日本ACG御姐

在香港經營動漫平台,瓶頸重重,與一河之隔的深圳相比,香港不僅受眾人口較少,而且遊戲產業也相對較弱。在中國大陸,ACG已經發展成許多細分產業,每一項都足以養活眾多公司。起步之初,陳詩也需要面對這些問題,後來她決定:摸索香港自身的創業模式,不僅僅依靠單一市場,而是游走於多個國家的市場,從不同的文化體中摸索ACG粉絲的共同愛好。

「現在每週有超過200個國家或地區的用戶使用QooApp,連非洲烏干達也有。(香港)足球迷可以直接看西班牙語電視台直播的球賽,或者中國和日本都有喜愛k-pop(韓文流行曲)但不會說韓語的歌迷,尋找共性的意義是遠遠大於強調差異的。」陳詩說。

目前,QooApp的用戶當中有一半來自香港和台灣,其餘來自南韓、東南亞地區和中國大陸。針對各地用戶,陳詩和團隊開發了不同介面。陳詩笑言,ACG界是「天下大同」,兩岸四地的人會因喜歡同一套漫畫而聚首討論,閱讀同一篇的遊戲資訊,他們現在還在計畫開拓美國、法國、俄羅斯等市場。

陳詩在中國內地出生,小時候成長在深圳,說一口流利的廣東話,從小喜愛寫作的她,大學時赴北京工商大學攻讀新聞系,但後來她感到,在內地的新聞環境下,筆下的一字一句都要受到審查的限制,新聞紙上難見真相。大學畢業後,她把眼光轉向香港,2007年到浸會大學修讀傳播學碩士。

在同學眼中,陳詩是個不受約束的人。「我一向不太考慮怎麼去滿足社會的主流期望,」她笑著說。碩士畢業後,同屆同學早已投身社會工作,她去完一趟畢業旅行仍不急於找工作。「我當時就是一個不太上進的文青」,陳詩說,反而是當時的室友都很為她著急,催促她快整理好履歷表,還幫她寄出。

陳詩已經留在遊戲行業超過6年,現職Qooapp運營總監。雖然管理一間ACG相關公司,屬下員工又是班動漫迷,但陳詩笑言自己仍然不愛打機。
陳詩已經留在遊戲行業超過6年,現職QooApp運營總監。雖然管理一間ACG相關公司,屬下員工又是班動漫迷,但陳詩笑言自己仍然不愛打機。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最終,一間劵商向她發出聘書。入職後,她發現身邊的同事都以炒股賺錢為樂,總覺得自己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在劵商公司工作快3年時,她最終還是選擇辭職離去,經同學介紹到遊戲公司Memoriki工作。

Memoriki的創辦人,是出身基層的十優狀元蒲得志。他1999年從香港中文大學的訊息工程系畢業後, 先進入雅虎工作,隨後轉到TVB,後來更獲攫升為管理層擔任CTO。32歲那一年,有初中同學邀請他一同創業,對當時已經成家立室的他說:「現在再不創業,以後生活更安穩,我們更加不會創的啦!」蒲得志最終放棄高薪厚職,創辦 Memoriki。

這家公司的商業模式是搜羅世界各地遊戲,進行本土化,推廣給香港本地玩家。陳詩當時發現,如何低成本地增加玩家人數是她工作的一大難題,由於遊戲行業競爭激烈,遊戲商每次爭取一名玩家下載遊戲,就需要付出幾美元的推廣成本。

為了解決這問題,2014年Memoriki成立實驗小組,讓員工嘗試找出新方案增加玩家人數,由陳詩擔任組長領軍。當時僅四五人的實驗小組,苦苦思索一堆方案,不斷測試市場反應,屢敗屢戰,最終推出一個日韓手遊下載及資訊平台,這個應用程式上線不到三週,沒有賣廣告,就打進香港Google Play免費應用程式的三甲位置。

「很有愛」的「女性向傳送門」

這個平台就是QooApp的前身,但在當時,它一度面臨結束的危機。主因是當時平台的目標用戶未能跟memoriki融合,前者針對一小群ACG迷,年紀較輕,後者用戶群廣泛,年齡跨度也較大,這也導致了新平台對Memoriki業務没有直接幫助。

有一段時間,陳詩打算離開Memoriki,亦徹底告別香港,返回深圳跟朋友創辦軟件公司,向她拋出橄欖枝的深圳創業團隊戰績彪炳,有成員以往創辦的公司成功被騰訊收購。但與此同時,陳詩還是十分不捨實驗小組,那4、5個人與自己並肩作戰,彼此已建立深厚信任和默契,「如果我就這樣離去,覺得(自己)很不負責任。」

最終,Memoriki改變主意,認為這個平台有發展價值,並獲得了天使投資。2015年,這個平台被分拆出來,成為現在的QooApp,陳詩笑言,自己就這樣「被動創業」了。

直到今天,陳詩已經留在遊戲行業超過6年,現職QooApp運營總監。雖然管理一間ACG相關公司,屬下員工又是班動漫迷,但陳詩笑言自己仍然不愛打機,「至於動漫,我和Stephen(蒲得志)很喜歡海賊王,但ACG迷覺得這是『民工漫』,即是太主流的動漫。」她笑著說,如果QooApp搞活動送海賊王紀念品,反應可能很冷清。

很長一段時間,陳詩都把香港看待成一個中轉站,幾年前也曾經掙扎,要不要申領永久居民身分,長久地留在香港,最後她還是下定決心申領,原因是仍然很想留在香港,帶領公司和團隊發展。
很長一段時間,陳詩都把香港看待成一個中轉站,幾年前也曾經掙扎,要不要申領永久居民身分,長久地留在香港,最後她還是下定決心申領,原因是仍然很想留在香港,帶領公司和團隊發展。攝:Stanley Leung/端傳媒

在她看來,許多時候,做初創企業未必是自己最熟悉的範疇,她和蒲得志的共同特點是享受培養和打造良好團隊,在成就員工的同時做好企業:「我們的滿足感來源於與好的團隊共事的爽,都是願意用自己的能力去成就別人的性格,多過物質上的回報,我們都是內向型的人,關注內在成長多過外界評價。」

外行人或許認為,遊戲界是男子天下,女人打機的很少,陳詩卻指現實完全不是這樣。「女生並非不喜歡玩遊戲,只是欠缺途徑接觸,」她說,近年針對女性玩家的遊戲越來越多,以往遊戲資訊一般主攻男性玩家,反之女性玩家常常被忽略,因此QooApp添置「女性向傳送門」功能,提供多款針對女性玩家的戀愛型遊戲及相關資訊,現時QooApp玩家男女約六四比例,員工中也是女性為主。

「精神上的同步和陪伴比物理上更重要」

今天,陳詩已經留在香港超過10年,她的浸大同屆同學許多已經離開,到上海或北京發展。她認為,這是關乎行業前景問題,「修讀文科或新聞傳播學系,在香港較難謀生,不及金融業。有同屆同學從事財經公關或媒體,晉升前景較慢,加薪幅度也不大,與此同時,中國大陸的奢侈品行業與媒體業,發展機遇較多,他們自然回去大陸。」

由於近幾年香港電影業機會較少,她從事電影導演的丈夫也返回北京工作。兩人相識時已要遙距拍拖,婚後輪流穿梭香港和北京兩地相見,婚前,陳詩也有掙扎過這種相處模式,但後來還是認為,大家分頭實現理想,比日常天天相處更重要。

「為所愛的事創造價值,是我們彼此希望也是欣賞對方的地方。如果一方勉強犧牲了,雙方都會很覺得很愧疚,那種忍辱負重的感情很不健康。」說起這些,她一副御姐模樣,「我們的感情模式是希望促進彼此變得更好的那種,精神上的同步和陪伴比物理上更重要,現在北京香港的距離也不過是三四個小時飛機而已。」

很長一段時間,陳詩都把香港看待成一個中轉站,幾年前也曾經掙扎,要不要申領永久居民身分,長久地留在香港,最後她還是下定決心申領,原因是仍然很想留在香港,帶領公司和團隊發展。

現在她定居香港,不時回深圳探親,偶爾飛去北京與愛人相聚,自覺很喜歡穿梭各地的生活模式:「從小在深圳長大,在香港讀書工作生活了十多年,父母生活在深圳,幾乎無縫地適應兩地生活。身邊也有不少類似背景的同學朋友,把深港兩地走當成了很自然的常態。」

這個自小慣於遷移各地的女生,藉着ACG去串連着不同地域的人,她坦言雖然不愛打機,但很喜歡這份工作。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北京女生與台南男生因遊戲而結緣成為夫妻,「遊戲裏交流,心情是很純粹,不會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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