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ck-Up 特約企劃

如何讓巴黎人印象深刻

坐在公園草地上一邊喝紅酒一邊吃 baguette;坐在路邊咖啡廳一邊喝咖啡一邊抽煙;假裝在Rue Cler的市場買菜或者逛古董店,實際在偷瞄埃菲爾鐵塔。


巴黎Bourgogne咖啡館,一名年輕女子為她的朋友點燃一根煙。 攝:Peter Turnley/Corbis/VCG via Getty Images
巴黎Bourgogne咖啡館,一名年輕女子為她的朋友點燃一根煙。 攝:Peter Turnley/Corbis/VCG via Getty Images

法國賣人設非常成功。人們覺得法語浪漫,多情,自帶特權。法語的構詞和語法像法國的建築一樣巴洛克。動詞時態,名詞性別,前後綴,像巴黎聖母院一樣基座上無限延伸的尖頂。在捷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米蘭昆德拉,搬到法國後把早年的作品包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翻譯成法語,用法語創作,最終被公認為 「法國作家」。「用捷克語寫作很簡單,但是用法語寫作是藝術表演,也是征服。」他用法語在採訪中說。他要求一切語言的翻譯版本都以法語版為準。

曾經和英文不怎麼好的法國朋友聊天,有時對方口中突然蹦出一個大詞,比如 Mirage(幻景),或者 Capillarity (毛細管作用) 。那時並不知道這些詞是法語日常詞(分別對應法語里的 Mirage 和 Capillaire),覺得像是炫耀,對方困惑地看著我說「這樣溝通不會引起歧義,non?」因此我決定學法語,說話的時候忍不住抬高下巴,翹起蘭花指拿一杯 expresso. 有時覺得自己說得太好了,順勢比劃一個象征完美的「chef kiss」(就是那個閉著眼睛翹起小拇指親一下自己的拇指和食指的動作)。

第一次坐在去巴黎的飛機上,嘴裡反復默念 「Où puis-je acheter Les aventures de Tintin?」(我在哪裡可以買到「丁丁歷險記」?)抱著朝聖的心態來到巴黎,小時候的漫畫,青少年時期的愛情電影,長大以後熱愛的近現代藝術家。「Où puis-je acheter Les aventures de Tintin?」在旅館門口的 boulangerie,我用破碎不堪的法語問正在遞給我 croissant 的服務生姑娘。姑娘難道不會因此對我印象深刻嗎?姑娘真的沒有對我印象深刻,她用英文告訴我兩個街區外有個書店,我可以在那裡找到幾乎全套 「丁丁歷險記」。

接下來的幾天我反復嘗試如何避開主流遊客思維,在和本地人打交道的時候讓對方印象深刻,也讓自己在巴黎停留的這幾天有更加難忘的經歷。比如事先做好功課,點餐的時候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紅酒;坐在公園草地上一邊喝紅酒一邊吃 baguette;坐在路邊咖啡廳一邊喝咖啡一邊抽煙;假裝在Rue Cler的市場買菜或者逛古董店,實際在偷瞄埃菲爾鐵塔;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學習法語。

當你聽不懂對方前十分鐘都在抱怨什麼的時候,回答一句 「C’est la vie, non?」,幾乎是萬能膏藥。學會怎麼用 Hein 和 Alors,然後把這兩個詞分別或同時插在每個句子里。像在任何國家一樣,耍小聰明大概只會博人一笑。陌生人打交道,假裝聽懂永遠比不上真誠的溝通。用自己根本不熟悉的 cliché 在酒吧搭訕,其效果不如深情地望住對方說一句最簡單的「Enchanté」。

在巴黎的最後一天早上,因為趕著酒店check out,頭髮沒梳睡眼惺忪的我坐在樓下 boulangerie,等咖啡的空隙在速寫本上漫不經心地臨摹窗外一輛老式單車。那個日日見的服務生姑娘把咖啡和 croissant 放下,看了我一眼說「你今天的 DGAF (don’t give a fuck) 髮型和 Je ne sais quoi 表情特別巴黎。」

法國文化協會:https://afhongkong.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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