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

讀者來函:「天真」的人,就是香港人

沒有天真,你根本感受不到憤怒,你只會認命。這個城市,不是為什麼血統的人而建立的;這個城市,應該為Freedom and Justice而建立。


2017年8月20日,香港數萬民眾遊行聲援「新界東北案」、「公民廣場案」的在囚抗爭者。  攝:陳焯煇/端傳媒
2017年8月20日,香港數萬民眾遊行聲援「新界東北案」、「公民廣場案」的在囚抗爭者。 攝:陳焯煇/端傳媒

【編者按】就上週「新界東北案」、「公民廣場案」包括黃之鋒、羅冠聰等合共16名社運人士被律政司覆核刑期得直、改判入獄,香港眾志、社民連等組織於上週日(8月20日)發起遊行,聲援在囚抗爭者。本文為一名參加者的遊後感受。

灣仔地鐵站B出口進入視線範圍。前方擁擠的人群,周圍逐漸升溫的空氣,咕噥不清的交談聲,蒸騰起一股躁動。一切好像渾渾噩噩,逼仄於出口前的樓梯上,動彈不得。當朋友和我衝進外面的陽光時,我大大地呼吸了好幾口氣。

隨隊伍向前行,再向前行。路癡的我,其實不知道路在何方。抬頭看見那幢覆蓋鮮黃色外幕的建築時,我才大概感知到自己在出入境事務大樓附近。

最直白的心聲是:好多人,好多人。沒想到今天這麼多人。一米高的小人兒,年輕到一眼就看出是學生的人,挺著肚腩的人,白髮蒼蒼的人。烈日當空,汗水涔涔。

哪裏來的活力?哪裏來的行動力?為什麼大家願意在這樣酷熱的一個下午,走出冷氣,行上街頭?她們當中,必然不少已去過多次遊行。這幾年,一次又一次的打擊,究竟大家哪裏來的毅力,繼續喊著那些熟知的口號?

「袁國強可恥!」「袁國強可恥!」(編按:袁國強為香港律政司司長,負責發起針對黃之鋒等人的刑期覆核)此起彼伏,又送上掌聲。對,我就在想,這些行上街頭的人,是源於「義憤」,為沒有正義、沒有公理而憤怒。而心中要有義憤,就需要一點「天真」。沒有天真,你根本感受不到憤怒,你只會認命。正如我的朋友阿圓所說,其實香港人還保有一點純真。

兩天前,朋友小蝶說覺得對一些事好不忿:歷史從不獎勵「好人」,歷史的好與壞,似乎是用生存與否來決定。似乎,不摒棄良心,走不到社會中有權力的位置,就是不能生存,可能就是歷史意義上的「壞」。

我怕自己答得太天真,可我仍是答:我覺得如果人類不講求「應該是怎樣」,即使手握權力,仍是黑暗舊社會,沒有任何進步。

所以我喜歡看關於「應該是怎樣」的書。但答完我好心虛,覺得很白癡。

那不叫做「與香港人站在一起」

六點多離開法院。回到家打開臉書,見到原來有菲傭及印傭群體站出來聲援政治犯。有網民說覺得好內疚,覺得這城市虧欠了她們(註一)。我明白這些人的好意,可其實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我想起幾日前看到Gordon Mathews教授也在臉書發聲,有人留言說多謝:“thank you for standing by the people of hong kong.”

教授回覆說,“Thanks, but I'm a person of Hong Kong too, aren't I?”

一語中的。我不知我有否誤解,可我有很深的同感。我從不覺得自己要獲得「香港人」認同——我就是生活在這裏。我說話,寫字——因為我就是生活在這裏。教授發聲,那不叫做「與香港人站在一起」,外傭發聲,那不叫做「連外傭都站出來」——去你的,我們就是生活在香港的人。做著覺得「應該」要做、「理應如此」的事。這城市也是我們的城市。

本土派代表人物梁天琦說,「佢地係香港命運共同體的一份子,只要有人被迫害,就係迫害我地,只要有人受苦,就係我受苦。」這說話比起以前那種本土派的「純種香港人」為基礎的論調,實在好一百倍。我覺得是驚喜。借用他的說話:是的,我們就是城市命運共同體。

最值得驕傲的,不是「純種」而是「公義」

香港從來最需要的,而香港從來最為人所驕傲的,難道不正是這樣不分你來自何方、只要志同道合的團結嗎?分什麼香港人、新移民、大陸人、菲傭、印傭、南亞人、白人(好多人覺得白人先叫「外國人」),可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難道不都在為這城市的運作輸入自己的生命,難道不都對這城市「應該是怎樣」有著同樣的發聲權利嗎?「Solidarity——International solidarity!」我看菲傭印傭,走得比很多「local」靠前。

香港最值得驕傲的,不是「本土」,不是「純種」,而是「公義」。

誰是香港人?我覺得,「天真」的人,就是香港人。

我對香港的設想更高,更傻。我覺得要玩,就玩大些。這個城市要行得最前,就要像那些燈塔國那般,有著堅實的地基——這個城市,不是為什麼血統的人而建立的;這個城市,應該為Freedom and Justice而建立,就是能讓大家,以及下一代,還能天真地去設想,這個城市「應該是怎樣」的一個城市。

不過是理想的烏托邦?只是覺得每次,都是從街頭的人身上,我才得到對心中理念的一點安定。或許實現的未必是香港,可能是廣州呢?Haha, who knows. 但唯有這種理念,我覺得唯有這種理念,才叫做「國際城市」,才真正叫做一個好的未來。

【註一】有記者朋友提醒,2013年外傭爭取居港權一案的判決,令外傭無論對香港有多大貢獻,在法理上都無法得到香港人的身份。然而,到了2017年,外傭團體依然為政治犯站出來發聲。說這城市虧欠了她們,應該源於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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