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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官媒、央視春晚⋯⋯這個笑話,我們想講給台灣人聽

他們復刻了包括春晚在內的「中央電視台」,最核心是整套威權國家的語言及美學形式。中華民國成這套選擇的寄生宿主。


眼球中央電視台的「春節聯歡晚會」刻意模仿北京中央電視台的「正牌春晚」諷刺時事。
眼球中央電視台的「春節聯歡晚會」刻意模仿北京中央電視台的「正牌春晚」諷刺時事。攝:徐翌全/端傳媒

「我第一次看北京的春晚是2016年。我從頭笑到尾。每個節目幾乎都是政令宣導,感覺就是一個笑話。於是我們決定,要做這個笑話給台灣人看。」

22歲的男生陳子見故作嚴肅的樣子,很能騙到人。為了實現在台灣復刻中國央視春晚的願望,他把2016年的春晚看了不下百遍,「開場語差不多倒背如流」。他的團隊夥伴,也一起反覆看了30幾遍,諸如「直掛雲帆濟滄海」、「中國足跡跨越五洲四海」之類的句子可以脫口而出。

經過一個半月的密集準備,2017農曆新年的大年初一凌晨零點半,這場時長90分鐘、錄製於兩週前的台灣版另類「春晚」終於在網絡上登場。雖然直播時間推遲了2個小時,但依舊有大量鐵粉熬夜等待,在一個半小時的直播裏,影片共有5200多次分享,25萬次瀏覽次數。

「山川壯麗,物產豐隆,炎黃世胄,東亞稱雄⋯⋯」伴隨着國旗歌悠揚的旋律,台中某酒店4樓的會場淹沒在一片旗海之中。現場300多位觀眾起立,和舞台上的演員們共同揮舞青天白日滿地紅的中華民國國旗,一同合唱這首在全台學校升降旗時奏響的、在奧運賽場上代表中華台北隊的歌曲,畫面宛如藍營的選舉造勢活動現場。

整場晚會用詞刻意包裝、凸顯中華民國意識形態,例如將2016年中國央視春晚開場詞中的「反腐倡廉,民心所向」改成了「反共復國,民心所向」,將「我們直掛雲帆濟滄海」改成了「我們強勢統御中國南海」;也有諷刺台灣政治社會現實的,例如將「合作共贏,收穫滿載,中國足跡跨越五洲四海」改成了「藍綠合作,假球不斷,政黨協商喬遍五湖四海」,將「暗物質探測衛星飛向天外」改成了「古蹟自燃發電技術獨步海內外」;還有結合過去1年台灣時事新聞的,例如將「中國的大飛機造出來」改成了「民主的大巨蛋蓋不出來」,將「一帶一路藍圖無限精彩」改成了「一例一休藍圖無限精彩」。

包括陳子見在內的4個台灣年輕人是這場晚會的主持,兩個女生身穿旗袍,兩個男生則一個西裝襯衫,另一個則國軍戎裝。他們告訴端傳媒,那身戎裝是專門從淘寶上購買的,是著名文革樣板戲《沙家浜》中胡傳魁的戲服。

為了這場精心設計的表演,主辦方還特別要求,當天參加春晚的現場觀眾不能穿着或攜帶任何和台灣獨立意識有關的道具,「以免觀眾出戲」。

與其說陳子見和朋友們遊戲般地復刻了一台中國央視「春晚」,不如說,他們復刻了一個包括春晚在內的「中央電視台」,及其最核心的,一整套威權國家的語言及美學形式。

中華民國,則成了他們為這套語言及美學選擇的寄生宿主。黑色幽默之處恰在於,若變幻了時空,遊戲就是真實,而置身當下,與社會格格不入的政治真實,卻成了遊戲。

從福建交流團誕生的「中華民國官媒」

這個另類版本的中央電視台,是台灣近1年內竄紅的網絡媒體,名叫「眼球中央電視台」。

他們成立於2015年8月,現在臉書已經有12萬粉絲。「民國一零六年眼球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是他們舉辦的第一次線下活動,也是第一個大規模、需要募資製作的項目。

眼球中央電視台的當家主播就是陳子見,藝名「視網膜」。他模仿中國中央電視台(CCTV)主持人一本正經、字正腔圓念誦文宣辭令的形象,卻使用國民黨在台灣戒嚴時期的政治宣傳用語,播報台灣當下發生的新聞。在他們的用詞中,對岸大陸是「非法政權」掌控下的「中華民國大陸特別淪陷重災區」,香港澳門為「中華民國香港特別淪陷區」、「中華民國澳門特別淪陷區」,稱台澎金馬為「中華民國自由地區」,稱呼陸客為「災胞」,台北為「中華民國臨時偏安首都」等。

他們自稱是中華民國「唯一正統官媒」,致力於「做黨國喉舌、匡正憲法、感化民眾」。在這一長串描述中,他們尤其強調「官媒」兩個字。

「中央電視台在對岸是官媒,那我們當然也就是中華民國的官媒了!」在接受端傳媒採訪時,陳子見嚴肅回答。

移花接木辦一個「官媒」,這靈感,恰是來自一場赴中國大陸參加比賽的「統戰團」。

2015年8月開幕以來,眼球中央電視台共製作了134條影片,其中,緊追社會議題的新聞節目常有過萬點擊量,同性婚姻立法的相關節目更有超過50萬點擊。他們從嚴酷歷史中挖掘出的威權符號話語,則成了今天台灣年輕人最流行的潮語,給予這套已經僵死的符號新的詮釋角度。

2015年暑假,25歲的何姍蓉與20歲的陳子見參加「第二屆海外旅遊記者實習計畫暨挑戰賽」前往福建泉州,他們已經是第二年參加這場比賽。這個以「兩岸學生交流」為主要目的的賽事,在對岸的中國大陸,有另一個名字叫做「海峽兩岸高校大學生記者挑戰賽」。

由於這樣的交流活動報名費用低,卻往往能享受五星級酒店般的招待,所以在台灣學生中,都將這類交流稱為「統戰團」,也視為低價旅遊的好機會。

在活動最後一天的晚宴上,福建主辦方盛情款待了來自台灣的學生,並安排了表演。何姍蓉回憶:「其中有一個節目是女高音演唱,歌曲的內容是祖國的懷抱永遠歡迎你之類的。我們吃着美味的佳餚,但是我一點都不覺得美味。」「他們的統戰手法太粗糙,太直白了。」陳子見補充道。

不過,同組的無論大陸還是台灣學生,都相處得愉快,還成立了各式各樣的微信群組溝通聊天。某天活動結束,微信群組積累了幾百條訊息,而一天沒開網絡的何姍蓉詢問組內有沒有人願意幫忙總結,陳子見自告奮勇,模仿中國中央電視台新聞主持人的口吻播報起了訊息內容,一張口便是:「各位好,這裏是眼球中央電視台,我是主播視網膜」——他當時剛好患有眼疾、視網膜破洞,沒曾想一時興起,卻讓群組裏的人都笑翻。

這個突發奇想的「眼球中央電視台」,就從此繼續了下去。

晚會上有不少嘲諷國家政治符號的環節。
晚會上有不少嘲諷國家政治符號的環節。 攝:徐翌全/端傳媒

除了剛剛畢業的「視網膜」先生擔任主播,幕後還有金牌製作人「動眼神經」(何姍蓉),以及「臥蠶」、「瞳孔」、「虹膜」(李卿雅)、「淚點」、「盲點」(查理)、「中央小窩」、「水晶體」、「麥粒腫」等一干團隊成員,平均年齡才24歲。其中大多數都參加過這個福建交流團,更有大陸學生匿名幫手。

陳子見說自己是新聞狂熱分子,雖然從沒有學過播音主持專業,但是天天看Youtube上的電視新聞,模仿主持人的口音及播報節奏。在「眼球中央電視台」,他每次西裝革履、正襟危坐、低沉了嗓音講套話的樣子,成了網民爆笑追捧的焦點。

日常製作中,這一整套30年前戒嚴時期中華民國的符號和用語來自製作人何姍蓉。她從網絡上搜尋,也向熟悉歷史的智囊朋友們請教,力求貼近真實。

2015年8月開幕以來,眼球中央電視台共製作了134條影片,其中,緊追社會議題的新聞節目常有過萬點擊量,同性婚姻立法的相關節目更有超過50萬點擊。他們從嚴酷歷史中挖掘出的威權符號話語,則成了今天台灣年輕人最流行的潮語,給予這套已經僵死的符號新的詮釋角度。

「中華民國到底是什麼?」

如今,22歲的陳子見看到「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就會勾連起秋海棠地圖的想像,看到「五星紅旗」則會立刻想到「共匪」,他要求自己「深信這套」,「這樣在播報新聞時才會不出戲」。

節目做完了自己「出戲」時,他會想:「我很想問洪秀柱,覺得中華人民共和國到底是什麼?是匪嗎?還是什麼?如果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那中華民國又是什麼?」

「這也是國民黨的挑戰,沒有辦法論述中華民國是什麼。於是我們就幫他們論述,但偏偏我們論述出來的讓大家覺得是一個笑話。」

要玩威權符號,為什麼一定要用「中華民國」來玩?

陳子見在接受媒體訪問時這樣說:「台灣人很悲哀,身在這樣的歷史和政治錯綜複雜的結局裏。我比較想做打破框架的破壞者。」他所說的「框架」,他自己和朋友也曾身陷其中。

眼球中央的團隊成員「盲點」,也經歷過用中華民國國旗做大頭貼,而後來又換下來的轉變。他的懷疑不是源自認同,而是因為2013年夏天的洪仲丘事件。當時,一個即將退伍的年輕人因為被關禁閉,引發中暑、熱衰竭,在軍營暴斃,事件一出,全台轟動,剛剛當完兵的「盲點」對此感到憤怒,這是他關心公共事務的起點

2012年的中華民國雙十國慶日,陳子見自己畫了一張臉書封面,畫面上是代表國慶的雙十符號以及Taiwan和一個愛心。也是這天,何姍蓉將自己的大頭貼換成了青天白日滿地紅。

「我們這代的教育是中華民國就是台灣。媒體上講台灣時,下面會打出中華民國國旗,所以我們就會認為中華民國和台灣是完全相等的。2014、15年去統戰團之前,我都不知道中華民國的領土原來有包含大陸,直到我在泉州的閩台緣博物館,看到中華民國國旗。」陳子見回憶,那一刻的諷刺感受,他無法形容。「中華民國4個字,後來就變得怪怪的,也不是說討厭它。那是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現狀之間的斷裂。我想大部分台灣人都知道這其中矛盾的感覺。」

何姍蓉動搖得更早一點。2008年她進入大學,那時正巧發生中國海協會會長陳雲林來台,抗議民眾遭警察強制驅離事件,由此引發抗議《集會遊行法》的「野草莓學運」。何姍蓉當時只是遠遠的看着,有時候會鍵盤關心,但從那之後她開始閱讀很多和自己國高中時代所學的歷史觀不同的書籍和文章,這是她的認同混亂期,同時也是尋找認同的時期,2012年之後,她再也沒有在國慶日換上中華民國國旗的大頭貼。「以前大家覺得換(中華民國)大頭貼很愛國,但後來才覺得,這面旗子好像也無法代表我正生活的國家,無法代表我認同的這個國家。」

眼球中央的團隊成員「盲點」,也經歷過用中華民國國旗做大頭貼,而後來又換下來的轉變。

他的懷疑不是源自認同,而是因為2013年夏天的洪仲丘事件。當時,一個即將退伍的年輕人因為被關禁閉,引發中暑、熱衰竭,在軍營暴斃,事件一出,全台轟動,剛剛當完兵的「盲點」對此感到憤怒,這是他關心公共事務的起點。「當時覺得這個國家在欺負年輕人。進而我開始問,是誰在掌握這個體制,憤怒的感覺指向國民黨。」從這裏開始,「盲點」不再願意自然地接受象徵國民黨的中華民國國旗。

他們正是今天在台灣被稱為「天然獨」的世代。小時候對於國家認同懵懵懂懂,課本教育自己的祖國是中華民國,而成長的道路上,漸漸發現這套論述和現實之間的落差,進而產生懷疑。在認同的混亂、缺失與再建立下,對建制論述的嘲諷和反叛,也最容易激起這個世代的共鳴。

扮演中,找尋個人舒適的政治光譜

雞年春晚,稱得上是眼球中央戲弄中華民國、威權話語的一次集大成展示,也意外地,激蕩起了不同光譜、不同歷史記憶的人們,對於民國歷史與現實截然不同的感受。

1月14日中午12點,眼球中央電視台春晚節目的錄製現場張燈結彩,全場席開29桌,根據距離舞台位置遠近分為4個大的區域,分別是南京城區、中原地區、邊疆地方以及港澳特區,每一桌的桌名使用中華民國剛建國時的省份名稱。現場活動門票,去年12月28日開賣3小時內售罄,主辦方隨後在臉書上成立社團,將全部參加者加入。很快,這個社團成了認親大會,搶到票的觀眾們興奮地開始找同桌的老鄉。「有沒有湖南省的朋友?」「察哈爾在這邊!」「河北的中華兒女這邊報到!」不過活動當天,還是有原本應該坐在陝西桌的觀眾,不小心坐到了山西桌。

現場的每個細節、以及節目都經過精心設計,營造出一個大中華民國的時空。節目主軸就是愛國,所有的話語以及歌舞,都是圍繞「中華民國統一中國」。當日菜單也別出心裁,有「神州玉露湯包」、「XO醬爆匪酋肉」、「四海一家魚迎春」、「殺朱拔毛耀中華」等。

而進入這個時空的所有人,都需要自覺配合演出,每個人都自稱中華兒女,誓言增產報效、反共復國,想像着大陸的災胞們啃着樹皮等待王師上岸。活動之前,眼球中央電視台特地在粉絲頁上公告,請觀眾不要穿着任何與台獨有關係的服裝,防止造成現場「出戲」。而當天出席的觀眾們也非常配合,許多人盛裝打扮,男生穿着中山裝、長袍馬褂,女生穿着旗袍、格格裝,有坐在察哈爾桌的觀眾甚至去租了蒙古服飾穿來現場,更有「愛國人士」全程高舉大幅國父孫中山的遺像。

最興奮於這種角色扮演,並將之迅速轉化為各種次文化流行語的,是台灣的鄉民(鄉民指台灣最大論壇PTT的使用者)。他們甚至在這個架空的時空中,選定了自己與現實世界不同的另一重身份,比如很多台獨支持者自稱「中華兒女」,大陸及港澳人士是「啃樹皮的災胞」,在眼球中央電視台的粉絲專頁上,小編選擇的身份是官媒發言人,而看不懂狀況的新來者被稱為「新警察」,眼球的粉絲們就會自發幫忙解釋,解釋的過程中,甚至有自以為是獨派的人發現自己其實是統派……「我與央視春晚一起創造中華民國歷史」,這是眼球央視為春晚設立的粉絲團名稱,某種程度上,也成了鄉民們不會停止的新時空營造遊戲。

晚會現場氣氛懷舊。
晚會現場氣氛懷舊。攝:徐翌全/端傳媒

不過,對於另一些觀眾來說,這並不是一個想像中的時空,而恰恰是他們熟悉的真實舊世界。

何姍蓉的母親在聽到時代力量立法委員林昶佐在眼球春晚的影片中,模仿蔣經國的口音拜年,並說出「一年準備、兩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此句原話為蔣介石所講)時,覺得非常親切。這些激昂的口號,旗幟的海洋,正是他們從小耳濡目染、成長其中的歷史。何姍蓉說,媽媽覺得很熟悉,甚至感到懷念。

局外人的新加坡觀眾阿媛,感受卻格外痛切:「我看着大家搖旗子的時候,突然覺得很悲哀,大家是認同中華民國呢?還是認同這一場集體的戲謔?為什麼會有戲謔?因為對於現狀無能為力。春晚結束,大家離開,外面的世界依舊令人沮喪,不是嗎?」

台南市議員謝龍介,是少數積極參與了眼球春晚活動的國民黨籍人士。這也令眼球的許多年輕人感到驚訝——他們甚至剛在節目中嘲諷過這位議員。

「他很配合,我們的稿他完全沒有改過,所有內容都配合演出。」陳子見回憶整個合作的過程。而何姍蓉則對謝龍介的一句話印象深刻:「他說,若年輕人不關注政治,那政客就不會關注年輕人關注的議題。」在排演的台中現場,端傳媒記者問謝龍介,怎麼看眼球中央電視台對中華民國的強烈反諷,他回答說,覺得這些做網絡新媒體的年輕人很有創意,也很成功。

「統派」的謝龍介講台語,住在民進黨耕耘很深的台南,有自己的一套歷史建構敘述:「我希望讓年輕人了解到,閩南話也是從中原來的,從閩南、漳州,從陳元光開漳到鄭成功大批移民把它帶到台灣來,是這一脈相承的文化在府城台南延續到現在。」在這套詮釋的基礎上,他說:「很多年輕人不見得喜歡國民黨,而且有一些也討厭、排斥國民黨,可是也許他可以接受我。慢慢讓年輕人知道公眾事務,對和錯要長期去觀察,才能真正去評價一個政黨,一個政治人物。」

另一邊廂,有「台獨草民」之稱的苗博雅,也在眼球春晚現場,和大家一起揮舞中華民國國旗。這樣的舉動,是她平時不可能經歷的,也令她感到荒謬的戲劇感。

「我不認為青天白日滿地紅可以代表台灣。在座很多人可能政治觀點跟我類似,那大家一起揮動的時候,就產生了一種反諷喜劇的力量。現場到處都是遼寧啊,什麼什麼的,這個情境跟現實的衝突讓人感到荒謬。但另一方面,真心喜歡中華民國的人也可以來,這裏又不會讓他覺得不舒服,這就是最厲害的地方:支持台獨的人知道自己是在一個諷刺的情境中,對於喜歡中華民國的人來說,在這邊所有的符碼都是中華民國的,他不會不舒服。如果他開始覺得怪怪的,那就是他開始意識到了神話和現實的差距。」

現場最特別的來客,大概是一位從南京專程坐飛機前來參加的「災胞」。

他把自己的角色設定在很抽離的位置:「我主要是對於『春晚』這個符號感興趣,『中華民國』的符號在大陸已經吵爛了,再挖也沒有什麼新意。春晚在大陸很流行,但在海外是陌生的。眼球他們對於春晚的意象進行了很深的挖掘,除了嘲諷之外,也有對於台灣的感情的建構,來承載他們對於台灣的熱愛。」

另一位自稱是局外人的新加坡觀眾阿媛,感受卻格外痛切:「我看着大家搖旗子的時候,突然覺得很悲哀,大家是認同中華民國呢?還是認同這一場集體的戲謔?為什麼會有戲謔?因為對於現狀無能為力。春晚結束,大家離開,外面的世界依舊令人沮喪,不是嗎?」在現場,阿媛說自己是真正的局外人,不用面對國族問題,而其他人都得面對,「面對後,又能拿它怎樣呢?」,「melancholia(憂鬱)是我從教授那裏學來的。melancholia 是佛洛伊德的詞彙,對比的詞彙是mourning(哀悼)。mourning是你失去一個東西,你哭出來,就結束,你是健康的。但melancholia是你失去一個東西,你哭不出來,你不肯承認,將之內化,是一種病態。中華民國失去了大陸,不肯承認失去,因此將中華情誼注入在台灣,台灣人都要背什麼遙遠的長江黃河而不是臨近的濁水溪之類的,將中華內化在台灣,這是一種national melancholia。」

不同光譜的人,真的都能在這個虛架起的中華民國的官媒、春晚的時空裏,找到自己需要的嗎?

後記

眼球的團隊笑說,希望可以「一個眼球,各自表述」。「我們演繹出來的是正統藍軍,這個角色在台灣是欠缺人扮演的,於是我們就去填補這個空白,」陳子見說。「但做成綠就不好玩了,」何姍蓉補充:「我們也有諷刺蔡英文。要盡量平衡,對事不對人,誰荒謬就罵誰,哪裏需要被矯正就講誰,而不是走到任何一個色彩裏。」

玩角色扮演的年輕團隊,也有意想不到的發現。「那些戰敗來台的老榮民,當初離鄉背井是剿匪、是衛國,我想他們當初很認真想反攻大陸,但是現在他們、還有帶他們來的人,在想什麼呢?」「統派的謝龍介也會為『禁說方言』的政策導致年輕人台語不流利感到遺憾。」

一個意外誕生的笑話,最終變成一場自我發展、逐漸完善、乃至協作共建的角色扮演。它所架設起的時空,有可能成為多元立場相處的新起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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