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首選戰 香港

「中央路線」對壘「民間路線」,誰能在特首選戰走到最後?

過去一個半月,林鄭月娥隨廟堂起舞,曾俊華在江湖斡旋。一個面朝北京,一個經營香港,兩條路線如何充當他們在這場特首戰的彈藥?


圖:Tseng Lee / 端傳媒

一場民主選舉,得民意,得天下。但在今天的香港,選舉又需要什麼?

今天(1月16日),國務院宣布免去林鄭月娥的政務司司長職務,以及曾俊華的財政司司長職務。兩人在參選特首選舉的賽道上,同時起跑。這是林鄭月娥辭職後第4天;曾俊華卻等了35天,回歸19年來聞所未聞,令外界惴測這是北京是否支持二人參選的「訊號」。

當了37年公務員,林鄭月娥一向形象硬朗,在社會爭議上毫不退讓,「好打得」的形象曾經令她民意高企。不過,她強悍的處事手法近年多次被批評,林鄭月娥則多番強調,自己做事以香港利益為先,為官「喜歡採取主動」,從政「比較有為」。

曾俊華加入政府35年,最鮮明的形象卻是「守財奴」,意指他出任財政司司長九年多,不願大刀闊斧增加政府經常性開支。然而自2015年,曾俊華開設了Facebook帳戶後,多番支持本地體育、認同本土,形象大幅改善。他的「民間路線」漸見蹤影。

2016年12月9日,梁振英宣布不爭取連任。曾經暗示不參選、「臨別」官場的林鄭月娥,翌日便說不得不重新考慮參選特首。隨後與北京種種互動,令她的「中央路線」亦告浮出水面。

過去一個半月,二人的「中央路線」與「民間路線」你來我往、短兵相接。

12月18日,曾俊華在Facebook撰文,以「過海飛髮」為題,介紹舊式上海理髮廳,宣揚老香港情懷。
12月18日,曾俊華在Facebook撰文,以「過海飛髮」為題,介紹舊式上海理髮廳,宣揚老香港情懷。曾俊華 facebook 圖片

人情味成形象工程核心

2016年12月12日,曾俊華率先辭職。

卸下公務的曾俊華,先在12月16日到工展會,期間接連在Facebook發了四篇帖文,還加設自己專屬hashtag(主題標籤)—— # jtselfie,展示自己與市民自拍照,大打親民牌。

12月18日,他在Facebook撰文,以「過海飛髮」為題,介紹舊式上海理髮廳,宣揚老香港情懷。文章提到「這是一個新舊交織的年代」,在擁抱新事物、科技之餘,「同時亦珍惜一切美好的傳統」,不讓這座城市失去人情味。

這是曾俊華辭職後第六天。傳媒紛紛為曾俊華「數日子」,並以2011年9月唐英年辭任政務司司長作比較,指中央兩日後便批准他辭職,從而惴測曾俊華不獲中央支持參選。

對此,曾俊華沒有回應,繼續他的「選舉工程」。12月23日,他到深水埗鴨寮街吃腸粉,「體會這裏的人情和活力」。期間他探訪以社企形式經營「北河同行」飯店的明哥,大讚「有心人補救了政府工作的不足」。

2013年,月入37萬元的曾俊華曾經自稱「中產」,被詬病不知民間疾苦。但一連串網絡形象工程,將「人情味」打造成主題,令曾俊華由「離地」變成「貼地」,「薯片叔叔」形象深入民心。深水埗探訪後,有網民說:「薯片叔叔都是有心人,希望你能成為下任特首」。

但他走近市民的同時,特首寶座卻似乎離他越來越遠。

這是一場只有1200名選委有權投票的選舉,北京更能動員部分選委票。有報導指北京對曾俊華參選「亮紅燈」,但曾俊華繼續辭職參選,令他更不獲信任。那麼北京信賴的到底是誰?

2017年01月12日,林鄭月娥辭宣布辭去政務司司長職務。
2017年01月12日,林鄭月娥辭宣布辭去政務司司長職務。攝:盧翊銘/端傳媒

從北京角度看香港爭議

當曾俊華在深水埗大賣本土溫情時,潛在對手林鄭月娥於同日現身北京。

12月23日,她正以西九文化區管理局主席身份,與北京故宮博物院簽署合作備忘錄,在西九興建故宮文化博物館。簽署儀式上,站在林鄭月娥身後的,有國家文化部部長雒樹剛、港澳辦副主任周波,還有特首梁振英。

北京送給香港這份回歸20週年「厚禮」,因特區政府事前沒有諮詢公眾,頓成政治爭議。面對香港社會種種質疑,林鄭月娥多次站在北京角度解釋。她在12月26日說,項目是「大好事」,但由於涉及國家文化部、中央有關部委等持分者,需要保密;況且諮詢時,萬一有人不同意,「將會產生非常尷尬的局面」。

她與內地的互動不止於此。2017年1月3日,林鄭月娥與深圳市副市長艾學峰簽署合作備忘錄,落實在落馬洲河套地區發展「港深創新及科技園」。又一次,梁振英只能站在林鄭月娥身旁。

憑着走「中央路線」,外界普遍認為林鄭月娥已獲得中央「祝福」、勝券在握,只視乎能否高票當選,避免重蹈上屆梁振英689票低票勝出的覆轍。

這時,多個傳媒引述接近北京消息人士指,中央在這個星期三次勸退曾俊華,遊說他轉而出任亞投行副行長;同時間,部分核心左派已收到指示,中央將會支持林鄭月娥出選。

1月15日,曾俊華走進黃大仙屋邨,瞭解基層居民生活。在邨內街坊餐廳吃豆腐火腩飯。
1月15日,曾俊華走進黃大仙屋邨,瞭解基層居民生活。在邨內街坊餐廳吃豆腐火腩飯。曾俊華 facebook 圖片

失去選委支持,唯有寄望民意

巧合的是,曾俊華的Facebook,這個星期也較之前沉寂——直到1月3日。

河套科技園落實的這天,外界焦點落在林鄭月娥身上,辭職超過三星期的曾俊華這時再度「出招」。他轉載香港拳擊手曹星如,升上超蠅量級世界排名第一的新聞,帖文一句 “Knock them out!”(擊倒他們!),引起外界猜想。

之後,曾俊華的選舉工程「重啟」,在爭取民意上顯得更主動。

1月6日,他參觀理工大學後又一次發帖,指「香港地卧虎藏龍,香港人實在毋須妄自菲薄」;字裏行間,彷彿在回應林鄭月娥簽署「港深創新及科技園」時,多番強調香港要與內地合作的言論。

兩天後,曾俊華探訪英華小學,其後上載自己和小學生的書信來往。小學生在文中祝願他「步步高陞」,而曾俊華在回信裏就意有所指地寫道,只要香港人團結一致,「總有機會克服不同的困難」。

到了1月15日,曾俊華走進黃大仙屋邨,瞭解基層居民生活。隨後他在Facebook發文,照片中他與一眾基層長者,在邨內街坊餐廳一嚐「男人的浪漫」(編按:網絡用語,指豆腐火腩飯),又說豆腐火腩飯最好是配啤酒,希望將來有機會與街坊暢飲。

曾俊華亦提到,一個碟頭飯賣50元並不便宜,希望從而掃除自己在2011年,向傳媒表示不清楚「粟米斑塊飯」售價多少、「不知民間疾苦」的離地形象。

在網絡世界,曾俊華贏盡關注;但隨着林鄭月娥競選班底曝光,他似乎越見勢孤力弱。「中央路線」看似穩贏之際,有傳曾俊華考慮破斧沉舟,以眾籌形式籌募選舉開支,希望讓香港市民以另一種形式參與這場選舉,做法在香港特首選戰中前所未見。

林鄭月娥在新思維主席狄志遠的陪同下,探訪一位名為「福伯」的長者。
林鄭月娥在新思維主席狄志遠的陪同下,探訪一位名為「福伯」的長者。狄志遠 facebook 圖片

中央路線真的「天命所歸」?

林鄭月娥在1月12日辭職,明言準備參選特首。辭職後首天,她立刻去探訪認識多年的96歲獨居老人福伯。1月15日,林鄭月娥到大潭水塘行山,沿途與市民合照。她種種舉動,似乎都期望從中證明自己會接觸市民,不如外界形容般「高傲」。

但在Facebook公開這兩件事的,不是林鄭月娥,而是「新思維」主席狄志遠和行政會議成員陳智思。為何要假手於人?因為林鄭月娥沒有開設Facebook帳戶,是極少數從沒在網上與網民互動、爭取市民支持的政治人物。

陳智思在帖文裏,說林鄭月娥 “super popular” (超級受歡迎)。不過,1月3日到5日,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做過調查,林鄭月娥只有51.1分,跌至上任司長以來新低;曾俊華的評分則有60.2分。

到底林鄭月娥是受市民還是選委歡迎呢?

有指林鄭月娥競選班底雄厚,不乏如前香港賽馬會董事局主席夏佳理、華人置業集團董事會主席劉鳴偉等重量級人物;另外,智庫「三十會」的陸瀚民、李律仁都一一投奔林鄭月娥陣營下。

外界以往普遍認為,傳統商界、年輕中產和專業人士,不少是曾俊華的支持者,可是如今他們有些已轉投林鄭月娥陣營;而傳統建制派,及上屆票投梁振英的「梁粉」,部份已表態支持林鄭月娥。

圖:端傳媒設計部

在這場「小圈子選舉」裏,民望落後的林鄭月娥在參選路上看似暢通無阻。她在1月13日公布辭職時,未有感謝市民,甚至在同日一個研究會上說,參選是「受到上帝感召」。

林鄭月娥真的「天命所歸」嗎?翌日(1月13日),曾俊華在參觀一家網媒時隔空回應了她。被問及辭職有否問過上帝時,曾俊華說沒有,但說「通常被上帝選中的人,都要行崎嶇的路」,還笑言自己走慣崎嶇的路。

究竟在一場不需民意支持的選舉中走「民間路線」,最後真的能走到終點嗎?一切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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