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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首善」陳光標召開記者會回應造假傳聞,卻拒答記者提問


陳光標。
江蘇黃埔再生資源利用公司董事長陳光標。攝:imagine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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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近日被多間內地媒體起底的中國「首善」陳光標召開新聞發布會,回應捏造捐款、非法募資、切胃減肥等多項造假疑雲。不過,僅出現40分鐘的陳光標,並未回答任何記者的問題。發布會中途,自稱經銷商的人士指責記者「帶頭起哄」,將新華社記者圍堵在現場通道,場面一度混亂。

陳光標在發布會上聲稱,捐贈金額中99%是到位的,餘下的1%也不是沒有到位,只是將分期到位。陳光標又展示了部分捐款發票和文件,但並未允許現場記者查看,只強調會對當天所說的話負全責。

針對江蘇黃埔的財務問題,陳光標稱公司不欠任何銀行或朋友一分錢。為了證明自己並非「切胃減肥」,陳光標出示在南京大學醫院附屬鼓樓醫院體檢中心於2016年9月22日的體檢報告,該報告的「手術」欄目中顯示檢查結果為「無」。有關偽造公章的質疑,陳光標則展示了自己的報案紀錄和該案的立案通知書。

此前財新網〈陳光標:「首善」還是「首騙」?〉的調查中對多項捐款真實性提出質疑,其中包括陳光標在家鄉捐贈的老年活動中心。23日的新聞發布會現場,一名自稱是江蘇省泗洪縣天崗湖鄉聯淮村陳姓村支書的人,當場展示文件,並聲稱老年活動中心的產權屬於村裏。

鳳凰網報導指出,新聞發布會對媒體的審核非常嚴格,記者需要提前將採訪提綱發至陳光標的公司,通過審核方可參加發布會。不過據內地媒體澎湃估計,現場約出現50名記者,200名經銷商。多名經銷商在現場「力挺」陳光標,自稱從南通過來的代理商則展示着自己減肥前的照片稱,自己因為吃天杞園減肥特膳「27天瘦了24斤」,由體驗者變成經銷商。

9月21日報道:「首善」還是「首騙」?陳光標被內地媒體大起底

內地富商、江蘇黃埔再生資源利用公司董事長陳光標在中國素有「首善」之稱,他也在成名後擔任過江蘇省政協委員、南京市人大代表、全國工商聯執委等職,不過其多次高調慈善的誇張舉動和背後神秘的財富來源卻一直伴隨着爭議和質疑。

9月20日,財新網網易知道齊發調查報導披露,陳光標存在慈善數據造假、虛假宣傳、借慈善之名建立關係網牟取名利等欺騙行為,並涉嫌非法募資、偽造公章等罪名。

陳光標隨即以侵害名譽權、榮譽權起訴財新傳媒,獲得南京市秦淮區法院立案。陳光標還在21日晚間表示,財新網和網易的兩篇報導系道聽途說、惡意誹謗,他將於9月23日召開新聞發布會。不過早在2011年,中國經營報南方都市報就曾發文,揭露陳光標存在多種造假和欺騙行為。

慈善捐款名不符實

根據陳光標自述,他截至2012年累計捐款20億人民幣,幫助特困戶逾70萬,資金主要流向捐資建學校、向官方慈善機構捐贈、自行發放現金和捐建公共設施。然而財新記者核實後發現,上述內容摻有大量水分,並涉嫌非法募資、自用與牟利。熟悉陳光標的消息人士亦指出,陳光標歷年來用於捐贈的資金不足3000萬。

陳光標在自傳和多處宣傳中表示,2003年以來,他共捐建希望小學、光彩小學、博愛小學52所。希望小學、光彩小學和博愛小學對應的機構分別是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青基會)、中國紅十字基金會(紅十字)和光彩事業促進會,然而青基會秘書長與紅十字財務人員均表示,數據庫中沒有任何捐贈記錄;光彩會財務人員也指出,2005年以後的賬目中沒有陳光標的捐款記錄。

陳光標在自傳中還提及,2010年10月26日,他曾向福建颱風災區捐款100萬元,然而光彩會財務表示賬目無法查實。

陳光標也稱曾向中華慈善總會捐贈5000多萬元,而根據中華慈善總會提供的資料,2010年玉樹地震和舟曲泥石流災害中,陳光標曾分別認捐價值約4100萬的物資和5000台電腦,不過捐贈均由陳光標自行執行,中華慈善總會未曾開具發票。

知情人士則透露,這些資金中至少1500萬由曾任中國扶貧開發協會副會長的丁書苗捐出,目的是在東窗事發前託陳光標疏通關係尋找門路。丁書苗因涉前鐵道部部長劉志軍案於2011年被捕後,陳光標曾向紀委部門承認接受丁書苗3000萬捐款。

2009年,陳光標曾宣稱「捐資1.3億修建」南京黃埔防災減災培訓中心,財新記者近日走訪發現,這棟大樓門口牆面上的名字嵌字已被移除,成為陳光標公司的辦公樓。一位經理對財新記者稱,「這個樓原本一直做防災減災培訓,我們陳總已經給國家做得夠多了,現在也該做點賺錢的事了。」

我不怕大家看我的底牌,如果我有問題,打死我也不敢這麼高調。經濟普查從標哥查起,社會上所有對標哥的質疑都可以查,沒問題,歡迎大家來查我。

2013年,陳光標在南京搭出「16噸人民幣」牆,以支持第三次全國經濟普查

陳光標還多次高調發放現金,也被指疑點重重。在2010年至2013年間,他曾三次用現金分別砌出價值3300萬、1.27億和重達16噸的「錢墻」,並以現金形式在新疆、西藏、雲南、貴州和四川等地分發善款。然而知情人士指出,除了2010年的3300萬人民幣為真鈔,其後兩次均曾摻假;而2010年的3300萬,也是由幾個朋友湊錢擺出來的。

2011年和2014年,陳光標還曾在台灣、日本和美國高調發放現金。然而根據中國現行的外匯管理制度,陳光標宣傳的金額並不合理。此外,陳光標在自己的文章中提及,很多人捐款是將錢打到他的個人賬戶。由於缺乏監管,無法判斷陳光標這些款項是否挪為己用,而這一做法也涉嫌非法募資。

陳光標捐贈的物資也被指摻水。據多家接受捐贈或合作捐贈的單位稱,陳光標每次捐贈的都是破舊電腦,而且實際數量遠低於承諾捐贈數。江蘇黃埔內部人士指出,陳光標用於捐贈的電腦大多為廢舊電腦翻新,這樣一台成本只需幾百元。由於舊電腦沒有發票,2008年陳光標更改公司經營範圍,將電腦零售增添進去,使得收購廢舊電腦再捐贈可以開具公司發票並虛增價值。

虛假宣傳不勝枚舉

2010年,包括人民網在內的多家網站曾刊登新聞,稱陳光標受聘擔任中華慈善總會副會長,然而中華慈善總會明確否認陳光標曾擔任該會副會長。

陳光標稱江蘇黃埔是「全國範圍內唯一的建築垃圾環保再生處理企業」、「全國最大的專業拆除公司」,然而江蘇黃埔直到2010年才拿到二級資質,與其同時全國還有多間一級資質的拆除公司。

陳光標擔任股東的江蘇天杞園網雲電子商務有限公司推出的減肥產品廣告中宣稱,產品由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研發。然而該所工作人員明確表示產品與他們無關,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主要從事基礎研究而非產品研發。

人民網2009年發布題為《中國首善陳光標淚灑卓琳告別式 百條黑色領帶寄託哀思 稱一生最感謝鄧小平》的報導稱,陳光標參與葬禮是應中央文獻研究室邀請,然而八寶山的告別儀式本就對公眾開放,而中央文獻研究室亦沒有資格為卓琳葬禮邀請客人。

2014年7月,陳光標曾自稱獲得聯合國組織頒發的「世界首善」證書,但聯合國官方微博隨即指出,證書上的聯合國寫成了「United Nation」是錯誤的;頒發證書的中國全球合作基金會也表示不能代表聯合國。

另據財新網報導,今年3月30日晚,江蘇黃埔公司被公安機關搜出至少170枚偽造公章,其中包括大量偽造各種慈善機構的官方印章和合作公司公章,多名高管被帶走調查。

我認為陳光標不是『中國首富』,而是『中國首騙』。慈善界有這樣的人是一種恥辱。

資深慈善界人士徐永光

「首騙」是怎樣煉成的?

據網易知道報導,陳光標於2003年在江蘇鹽城發電廠回收項目上賺到資源回收領域的「第一桶金」,之後開始不斷承接優質電廠項目。在電廠改造項目的處置權統一歸屬省電力公司後,江蘇黃埔頻頻競標成功,「以市場價的30%入手,轉手以市場價的90%賣出,以此獲利」。

陳光標最早獲得大規模曝光是在2008年汶川地震期間。當時多家媒體宣傳稱,陳光標將公司位於江蘇60部挖掘機連夜調往四川,救活11人、背出200具遺體、參與打通了通往震區的生命線、組織機械參加唐家山堰塞湖挖掘等。然而據陳光標公司內部人員透露,挖掘機系當地租賃和擺拍。不過陳光標藉此名聲大振,隨之掌握了更多商業和政治資源,他的生意也從江蘇走向全國。

知情人士向財新網透露,陳光標能產生如此巨大的能量,與前全國政協原副主席、中共中央統戰部原部長令計劃的提攜密不可分。2006年,陳光標通過一位老幹部結識了令計劃的哥哥令政策,進而結識令計劃。令政策為前陝西省政協副主席,於2014年6月19日被查,並於今年9月18日因涉嫌受賄罪被正式起訴。

報導指,令計劃由於看中陳光標的輿論動員能力,曾協助陳光標的拆遷公司競得中央電視台的拆卸工程和迎國慶60週年長安街拓寬改造工程,汶川地震時的挖掘機救人秀亦與令計劃的安排有關。2014年令計劃被調查前一個月,陳光標將江蘇黃埔絕大多數股份轉讓給另外三人代持。

71
公開報導顯示,陳光標是71個市縣的榮譽市民,36個市縣的高級經濟顧問,51所中小學的名譽校長。

聲音

批判一個陳光標意義不大,但反思這顆毒瘤是如何催生和長大的,尋求正解,才是值得認真討論的社會問題。

資深慈善界人士徐永光

在一個權力主宰資源配置的社會,經常是符合規矩的人難以進入權力的視野,只能鎩羽而歸;而像陳光標那樣不擇手段、弄虛作假之徒,卻可以構建自己的名氣,用名氣來換關注、換商機,最後,有名有利又正能量。就算陳光標被人揭穿了真相,也不能說明甚麼。雖然有起有落,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但這種扭曲的官商結構若沒有根本改變,就一直會有陳光標式的人物出現。

評論人侯虹斌

有很多壞人做慈善的目的並不是出於善心和贖罪,他們的目的是通過慈善結交權貴,躋身上層社會,攫取更多的資源。以前我們都以為商人是掙錢做公益,其實他們是靠公益掙錢。

自由撰稿人王五四

來源:財新網微信公眾號:冰川思想庫網易知道中國新聞網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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