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 親密關係

父親賣了我

「我就想問你,你把我賣了,接人家錢的時候,你心裏是什麼感覺?」


張紅和兒子。
張紅和兒子。撰稿人提供

張紅討厭下雨天,一下雨就渾身不自在,特別煩。

張紅第一次進村那天,小雨一直下,沒完沒了。小小的張紅來到村口,望向遠處低矮的瓦房,哭着踏上一條破爛的泥路。直到今天,每逢下雨,這路泥濘依舊。

1990年春天,剛滿5歲的張紅被賣到距離山東菏澤單縣幾十公里處的村莊。賣者,是她的親生父親。

張紅記憶中最後一次看到爸爸,是在西安火車站。爸爸留下最後一句話:「我去上廁所。」從此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紅想過許多次和父親重逢的場景,但是他們25年後卻相見於張紅未曾想到的地方──法院。

「我就想問你,你把我賣了,接人家錢的時候,你心裏是什麼感覺?」張紅把心一橫,要告她的父親人口販賣。

「火車開了,我見不着爸爸了」

1985年正月,張紅出生於西安市雁塔區。父母都是西安人,在家種地。張紅有一個大她三歲的姐姐,一個小她兩歲的弟弟。

「吃喝嫖賭,天天欠外債,」這是張紅對父親的記憶,「從我們記事起,喝醉酒了,回家就把媽媽抓住,一番打。」

每次吵完架,媽媽就留下三個孩子,去姥姥家住。張紅小時候喜歡尿床。那時爸媽都不在,一張大床,三個小孩子住,這邊尿濕了,就去那邊睡。

不僅打老婆,張紅的父親還打孩子。動手時,姐姐早早跑掉,弟弟太小捨不得打,每次捱打的都是張紅。「每次我爸一打我,三歲的弟弟就趴在我身上,不讓他打。」

在西安的童年,張紅還另外做了兩件事:媽媽捱打後回孃家,姐弟三人去找媽媽;爸爸出去喝酒,姐弟三人滿村找爸爸。

有一件事張紅記得格外清楚:「我爸和我們鄰居那個養雞的女的特別好,我們經常去她家找我爸。」

1990年春節,張紅五歲,父母終於離婚,張紅被判給父親。

然而父親並沒有怎麼照顧她,卻和鄰居養雞的女人打得火熱。張紅被四處寄養。四個月後,父親打算把張紅賣掉。

那一天,父親和養雞的女人說帶張紅出去玩。他們坐公交車來到了西安火車站,將她交給父親的朋友,一個中年木匠。佯稱上廁所,張紅的父親徹底消失了。

火車一開,張紅就哭了。她不知道要到哪裏去,但是她心裏明白,「火車開了,我見不着爸爸了。」

張紅在火車上也哭着找爸爸,但後來她一直在睡覺。張紅懷疑這個木匠給她下了安眠藥。

等她醒來的時候,火車已經到了菏澤。木匠帶她坐了很久的汽車到了單縣,又坐了很久的車到鎮上,最後坐三輪車進了村。那天的小雨一直下,路上都是泥,張紅深一腳淺一腳,停在了一戶人家門前。

迎接她的,是一對年過六旬的夫婦,讓張紅喊爺爺奶奶。木匠是爺爺的妹夫。

張紅發現,新家一大堆人,普遍身體不好。爺爺奶奶的兩個兒子無法正常行走,走幾步就好像馬上要摔倒一樣,而且神志不清,說話沒人能懂,娶不上媳婦;一個女兒身體同樣不好,嫁到了本村,一直懷不上孩子;只有一個女兒身體還湊合。奶奶有三個妹妹,其中兩個也是走路說話有問題,早早就過世了。

奶奶把張紅領到她的一個兒子面前,讓張紅叫他「父親」,張紅後來一直這麼叫。

13歲,張紅開始下地幹活。初中畢業後,全家的農活由她一個人承包。雖然爺爺奶奶嘴上不說,但張紅心裏清楚:「他們買我就是為了以後兒子女兒有人照顧。」

通往村子的泥路。
通往村子的泥路。撰稿人提供

「你有媽有爸,連人家的痛處都揭」

巧的是,張紅原本也姓張。「張紅」是她剛進村時,爺爺給她起的。不過這名字只用了一個月,爺爺又給她改了一個名字,沿用至今。

「給我改名,是為了讓我記不起來自己是誰吧,」張紅琢磨。果然,她漸漸對自己的本名記憶模糊,「我怎麼又記得自己姓趙呢?」

剛來的時候,張紅天天哭,要找媽媽。一家人老盯着她看,她心裏挺不舒服的。

家裏突然多了一個五歲的孩子,還是不一樣的口音,這吸引了很多村民前來看熱鬧。小朋友之間也傳開了:「張家來了一個小蠻子。」

和小朋友玩的時候,張紅會和人家說她家在西安,家裏還有姐姐和弟弟。後來大人也知道了。爺爺家的姑姑聽見了,害怕張紅多言多語,就再不允許她出去玩。

張紅記得,在村子裏像她這樣「來路不明」的小孩和女人還有很多。張紅同齡玩伴的母親,很多是從四川或貴州來的,村裏大概十來個。在張紅看來,這些女人的丈夫通常「長得不怎麼樣」。

張紅後來的婆婆,是從東北來的。聽說很有文化,人長得也美。張紅的公公家裏窮,兄弟多,討不到媳婦。不過自張紅記事起,這個女人的精神就出了問題,不與任何人溝通,來村裏三十多年,仍舊是東北口音。她剛到村子的時候很不情願,天天吵着要回老家,後來就不說話了,也沒有回過家。

無論在陝西還是山東,張紅童年的一個主題活動就是躲避計劃生育追查。她現在回想起來,認為這是童年裏最艱難的一段時光,不亞於被賣。

她和弟弟都是超生的,小小年紀已經學會分辨周圍的動靜 。一聽見外面說「來抓人了」,她就和弟弟火速躲進大衣櫃裏。

這個本領在山東也派上了用場。張紅剛到的時候,村裏計劃生育抓得很緊,有時連生頭胎也要罰錢。大喇叭天天叫,誰家超生了,又抓了幾個。張紅特別害怕聽到喇叭,一聽見就躲,「我就害怕再被人家抓走」。

有一陣子村裏查得格外緊,姑姑決定帶張紅躲進麥地。那時麥子比較高,麥穗都出來了,兩人在層層麥浪之下避難,一躲就是一整天,不敢回家吃飯。

張紅不知道在麥田裏躲了多少次。那陣子,她遠遠看到陌生人來家裏,都快速躲進被窩,提着一顆心,一動不動。

過了一段時間,奶奶的堂兄──村裏的大隊支書出手,把戶口弄到了手。有了戶口,張紅的存在開始理直氣壯。

但也沒那麼理直氣壯。村裏人都知道張紅是外面來的,只不過漸漸形成一種默契,誰也不再問她是怎麼來的。喜歡追問的往往是小孩子。這也傷張紅最深。

張紅的成績一直不錯,特別是語文。初中時,成績名列前茅。老師都覺得她讀文科的話,大學一定考得上。

就在中考前一個月,一個男同學當着全班的面,公開議論班上一個和張紅經歷類似的女孩。張紅一聽就來了氣。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可以爆發出那麼大的憤怒,平日講話温和的她,和這個男生大吵了起來,還動了手。她非要理論清楚:「要的孩子又能怎麼樣?你有媽有爸,連人家的痛處都揭,還不是一點教養都沒有?」

當時的場面有些失控,驚動了校長。校長試圖平息,但沒想到張紅非常執拗,不肯接受安慰。

校長建議張紅轉學。張紅問憑什麼,要轉也是挑事的男同學轉。校長就說,那你先休學吧。張紅一氣之下,乾脆輟學。

她離開學校後,校長說那個男孩也轉學了。可是張紅卻從同學處得知,他沒有轉學,他的姨夫正是他們班上的老師。

張紅氣得不輕,得了怪病。身體總是不舒服,天天吃不下飯,渾身難受。奶奶帶着她去縣城做各項檢查,還打了一個月吊瓶。

時至今日,張紅也未能完全原諒這個男孩。班上也組織過同學聚會,張紅從未參加,她從微信群得知,那個男孩考上了大學,當上了記者。

「我是考得上大學的,我喜歡讀書,」張紅後悔。

張紅奶奶家,張紅結婚前一直和奶奶住在一起。
張紅奶奶家,張紅結婚前一直和奶奶住在一起。撰稿人提供

不問什麼,就想看他們一眼

張紅沒想過還會見到自己的親生媽媽,也不知道去哪裏找。

2009年,張紅在縣醫院生下一個早產兒,大夫跟她說,「你這兒子救不活了,你去北京大醫院看也沒用。」後來兒子在保健所呆了40多天,奇蹟一般地活了下來。張紅為了給孩子看病,欠了一屁股債。

當上了母親的張紅心想,兒子生病,我是如此焦急;我不見了,我媽肯定也想我。她開始思念自己的母親。

也就在那個時期,她偶然看到了尋親節目《寶貝回家》,這帶給張紅極大的觸動。她記下了片尾那些繼續尋親的徵詢線索電話,一個個撥打,問人家找到孩子沒有。其中一位父親和張紅聊了幾句,得知她的情況後,鼓勵她網上發帖。

張紅揹着家人,憑藉模糊的記憶,偷偷寫了第一個尋親帖。可能是忘了退出登錄,這個帖子被姑姑的孩子發現,告訴了家人。家人對張紅尋親很反感,但又說不出什麼。

一個月過去了,一年過去,好幾年過去了,杳無音信。到了2015年,張紅已經對尋親不抱任何希望。

2015年10月初,收玉米的季節,一天下午三四點,張紅在奶奶家門口剝玉米,衣着狼狽。

正剝着,姑父突然跑過來說:「你媽來找你了。」

張紅不信。她對姑父說:「你喝多了吧?神經病啊。」姑父讓她出去看。她一出去,看到一男一女就站在門口。女人看到張紅,哭得直不起腰,對男的說:「這就是你二姐。」

張紅不信,「你們找錯人了。」但細看之下,他們三個長得的確很像。

再往遠處看,一位老婦人站在路口,泣不成聲。村民看到她的長相,簡直是張紅的翻版。他們紛紛聚集圍觀,議論說:「張紅親媽找來了!」

一切來得太突然。張紅並沒有過去迎接母親。姐姐問:「你不可能連媽都不認?」張紅沒有說話。

發尋親帖時有人問,如果找到了家人,你會問他們什麼?張紅說不問什麼,就想看他們一眼。

可是當張紅真正見到失散25年的母親和姐弟時,她才意識到,心中是多麼憤怒和委屈。她埋怨自己的母親。

她最想問媽媽的是,「為什麼你選擇姐姐和弟弟,卻不要我?」童年的事情張紅記得不多,但印象最深刻的是在法庭,「沒有一個人願意養我。」被判給父親後,父親不願意養她,百般推脱。張紅記得法官很憤怒,對他說:「如果你真的不想要的話,你有本事把她從二樓丟下去。」

「別看我那時小,我對這句話記得清清楚楚。」父親沒辦法,只好把張紅帶回來──不過,他可不想要這個累贅。

因為不想養張紅,父親經常帶着她去姥姥家找媽媽,但姥姥也很生氣,不肯讓媽媽出來見她。張紅記得有一次,姥姥拿着枴杖把她攆出去,不肯讓她進家門。

這麼多年,張紅一直琢磨,如果有一天見到媽媽,她一定要問,法院讓你選的時候,你為什麼沒選我?

張紅問他們,「我這麼多年找你們,你們也沒人過來。」弟弟說,其實媽一直在找你,發現你不見就去問爸,但他什麼也不肯說。「媽這麼多年,哭得眼淚都沒了。天天就在說找你,也沒地方找你。」

「我都沒想到,你能跑到這樣一個地方,」媽媽說。

張紅和生母相認的地方。
張紅和生母相認的地方。撰稿人提供

村中無秘密。很快張紅家人裏跑來認親的消息不脛而走,也傳到了奶奶家裏。81歲的奶奶手腳靈活,思路清晰。她開始鬧情緒,不想接觸來認親的張紅一家,但又不得不見面。

奶奶先發制人:「你這麼多年都不來找她,現在她已經過來了,你再來找她有什麼用?」張紅媽媽語塞。奶奶又說:「張紅剛來的時候,人瘦得不像樣,滿頭的蝨子。她一直有痔瘡,那個血流的,看見都心疼得很。」

張紅弟弟被奶奶的話激怒,替母親辯解:發現張紅不在後,媽媽就一直逼問爸爸,但是爸爸不肯說。前幾年那個木匠死了,木匠的侄子曾經透露過,張紅在單縣。順着這個線索,媽媽來過單縣四五次,在單縣縣城大海撈針,一無所獲。

張紅知道,奶奶其實也為這一天默默做好了打算。她最怕張紅認了親,一走了之,不再管他們一家。

「怎麼會呢?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了,有感情,何況奶奶對我也挺好的,」張紅說。

「就算把他送進監獄了,肯定也解不了我的恨」

在西安打拐部門安排的一處地方,張紅被告知自己的爸爸已經到了,在房間裏坐着,他們隔着一扇門,和25年。

張紅在門口的時候,聽見裏面有人問他,你當年是怎麼把女兒送出去的?他說是通過一個木匠。

張紅推開門,和父親面對面坐下。張紅對眼前這個男人感到陌生,沒有一點印象。

他衣衫襤褸,穿了一雙很爛的鞋,露着腳趾頭。戴了一頂歪歪的帽子。穿了一件破棉襖。

他把頭一低,什麼也不說。用張紅自己的話說,「我一看到他,就恨不得上去打他兩巴掌。」

張紅問:「你這二十多年都沒有想過去找我嗎?」他不說話。

「你有沒有想過我?就算你沒有打算找我?」他不說話。

「媽這多麼年一直在找我,你為什麼不告訴她我在哪裏?」他不說話。

「我這次來了,你有點想法沒有?你是不是以為我就是衝着你的東西來的?」他還是不說話。

「我就想問你,你把我賣了,接人家錢的時候,你心裏是什麼感覺?」終於,低着頭的父親說了一句:「如果我是把你賣的,我就不是我媽生的。」說罷便一句也不回答。

但張紅知道,他就是把女兒賣了,也拿了錢。奶奶曾經說過,給了他他要的東西。

這中間,父親接了一個電話,是他現在的老婆,非要過去。

過了一會,一位衣着光鮮亮麗的女子出現了。她到了以後,看了看張紅,說:「你不可能送你爸進監獄吧?」

「我就算把他送進監獄了,肯定也解不了我的恨。你知道我這麼多年受的什麼苦?」張紅回答。

女子被激怒了,甩下狠話。在妻子的映襯下,張紅似乎明白了父親為何故意穿得寒酸,「他怕我知道他現在有房有錢了,管他要。」張紅更加生氣。她想起來,得知她來到西安和媽媽團聚,父親曾經託他的哥哥傳話說,現在他的所有財產都在她老婆名下,張紅就是回來了,也什麼都得不到。

張紅不再理這個女人,「我跟你說不着話,你是誰?」隨後,旁邊的工作人員將這個女人請出了房間。

工作人員似乎也看不下去了,問張紅的父親:「你見了女兒,難道沒有一句愧疚的話對孩子說嗎?」他還是不說話。

張紅心裏想,既然你不認我,那麼我們公安局見。張紅原本以為,父親見了她,會說幾句愧疚的話,她也別無所求了。可父親的態度卻令她覺得,「我好像是多餘的,他有沒有我無所謂。」咽不下這口氣的張紅決定起訴父親。「既然他現在自己不要臉面了,我何必給他留。」

除了生氣,張紅也想得來她當得的──西安的戶口和房子。張紅得知,過去他們住的地方已經拆遷,父母各自獲得了幾套安置房。她聽說父親的房子還是街邊門面房,租金很不錯。

在西安和媽媽住了兩週後,張紅回到了村子。她和奶奶說起,已經起訴了爸爸,公安部門可能會來調查。奶奶說,「到時候我該說什麼不說什麼,我心裏有譜,我肯定不會承認我是花錢買的你。」

其實奶奶也害怕張紅報案,害怕張紅父親坐牢,牽扯到她。張紅讓她放心,表明自己要追究的只是父親的責任。

張紅聽說,爸爸和別人提過,反正中間人木匠已經死了,張紅是他賣的也好,是丟的也好,「誰拿我也沒有辦法」。

不久前,奶奶家來了一個遠房外甥,過去也在西安打工。他告訴張紅,當時奶奶去和他商量過,讓他把張紅從西安帶回來。

但這個外甥不敢。他怕火車上張紅和他哭鬧,人家把他當人販子抓起來。「畢竟我那時還沒討到老婆。」張紅很後悔,當時沒有把這話偷偷錄下來。

「母愛跟種田一樣,你去了就會了」

目前,DNA比對已經完成,張紅的確找對了生身父母。

雖然是和自己的姥姥初次相識,張紅的兒子已經對西安產生了極大好感。他喜歡姥姥家更加優越的城市生活,總吵着要再去。

張紅也想回到自己的母親身邊,她同樣嚮往大城市的生活。這次回家見到父親的態度,她便沒有心思在西安轉。

張紅第一次出現在村莊,用她自己的話說,是「輿論中心」。好不容易平靜了這些年,這次從西安回來,再次成為「輿論中心」。村民問她,你去了西安,是不是一下子變得挺有錢的?你父母給你多少錢?

村民也開始議論「張紅要丟下老人家走了」,張紅很生氣,即便親媽找到了,她也不想一走了之。雖然奶奶一家買了她來,但她仍然感到幾分幸運:「比起人家被拐賣的,傻了,殘疾了,我的情況還不錯。」

2016年立秋,張紅狀告父親的案子仍舊沒有進展。

張紅的先生在上海打工,她在縣城縫製編織袋,掙計件工錢。張紅的家和小叔子家共享一個院子,類似兩居室,哥倆一人一間。張紅19歲的弟媳剛剛生了孩子。懷孕五個月時,同居的二人都還不知情,直到原工廠倒閉換工作體檢時才發現。

這個年輕的媽媽,過去也是一名棄嬰。她出生於安徽阜陽的漁民家庭,兩歲時,被親生母親拋棄在廣州火車站。

「母愛是不用教的。跟種田一樣,你去了就會了,」現在張紅和弟媳的希望,都是好好培養自己的孩子。張紅對兒子看得特別緊,生怕他不見了。

當年張紅的玩伴已經長大做了父母,他們早已不去追究自己的母親當年是如何從四川或貴州來到這裏。張紅的婆婆依舊沉默,她和張紅也沒有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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